几人出了门，就被街上的喧闹惊得直攥帕子。两旁铺子的幌子挤挤挨挨，绸缎庄的七彩绫罗被风掀得猎猎响，金银楼的铜铃在门檐下叮当作脆， 混着小贩的吆喝——“糖画糖人，现吹现卖哟”“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热乎嘞”——像潮水似的往耳朵里涌。 “阿奶，我要画糖人！”穗儿喊道， “好好好，我穗儿竹心一人画一个！”许婉悦点头， 两个孩子一人拿着一个糖人，继续溜达。 “娘，你看那楼！”许谷生指着街角的三层酒肆，朱窗雕栏里探出几个戴方巾的公子，正往下抛碎银打赏楼下唱曲的。 许婉悦慌忙按住被人群挤得踉跄的小孙女竹心，却见穗儿仰着头，小手指着一串红得发亮的冰糖葫芦，眼睛瞪得溜圆。 李菱娘扶着她往街边躲，刚站定，就有个挑担的小贩凑过来，筐里的樱桃红得淌汁， “婶子买点？京城特产的玛瑙红，甜着呢！”许婉悦犹豫着掏钱，李菱娘已捡了一小捧递到俩孩子手里，竹心把樱桃塞进嘴里，汁水流到下巴，被穗儿用帕子擦掉，姐妹俩咯咯地笑。 转进另一条街，香气更浓了。炸糕摊的油花滋滋溅，笼屉里的蟹黄包冒着白气，许谷生买了四个，递到母亲手里： “娘尝尝，比咱村的菜包子暄乎。”许婉悦咬了一口，鲜得直咂嘴，看李菱娘正给孩子买桂花糕，油纸包上的糖霜沾了孩子满手，她笑着拍开孩子要往衣上蹭的手，心里却暖烘烘的——这京城的热闹，竟比她梦里想的还要鲜活几分。 正走着，一阵铜镲响，原来是耍猴的来了。小猴子穿着红褂子翻跟头，引得俩孙女拍手直跳。 许婉悦看着孩子们被逗得红扑扑的脸蛋，又瞅着街上往来的马车、骑驴的书生、挎篮的丫鬟，忽然觉得脚底下这青石板路，竟比自家院里的泥地还让人踏实。 许谷生在旁笑道：“娘，前头有卖酸梅汤的，咱歇歇脚？”她点头应着，脚步却不由自主跟着人流往前挪——这京城的光景，多看一眼都是赚的。 “听说了吗？武将军回朝，陛下特别恩准。无非可以回家省亲。”那小摊儿上有人闲聊。 “乖乖，那可是宫里的娘娘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可是要去看一看。”另一个连忙收到。 “一会儿会从这儿路过，到时我们都能看到，不过宫里的娘娘想必肯定是要坐着。八抬大轿的我们应该看不到本人。” “那也没啥，看看这阵仗也是让人开眼的。” “娘，咱们也坐这儿等一等，或许你能看到呢，这都是花本子上。说的我今日倒是开了眼。”李菱娘很感兴趣。 他可是能看到这宫里的娘娘了，听说能够嫁给皇上的女人。那都是倾国倾城之貌，国色天香之姿啊。 就算是见不到本人，这远远的看上一看。也够他回去跟村里的人说上一说的了，而且身边肯定是会跟着宫里的。宫女嬷嬷之类的。让她开开眼界。 “好。”许婉悦点头，一来到京城，她便看出来了他们家的眼界太小了。 虽然这一路上倒也看到了不少，但是总是没有京城的热闹和繁华，所以她有意带着许谷生他们多看看多长长见识。 毕竟这次去唐府，她也看出了李菱娘心中的怯意。她是有意培养的，从面条作坊开始，她就有意把自己的长媳培养成一个落落大方心中坚强不怯懦的女人。 其实许婉悦自己也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热闹和繁华，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确实没有那样的怯懦，他自己也不明白，或许老一辈说的对，人老成精，她是年纪大了，所以看这些东西都不觉得什么了。 “来了来了。”这个时候有人喊道， 许婉悦抬头看去，远远的就看一个浩浩****的仪仗队走了过来。 先是有士卒开路，把道路两边都封锁起来。百姓只能围在两边围观。 而后队伍过来，有人喊道：“武妃娘娘驾到！” 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静了，像被无形的手按进地上的影子里。许婉悦慌忙拽过两个往前探头的孙女，跟着周围人“噗通”跪下，她感觉到了青石板温热。 马蹄声由远及近，銮铃在头顶摇出清越的响，却压得人不敢喘气。 她眼角余光瞥见明黄的仪仗从街心碾过，八抬凤轿罩着明纱，轿帘微动间，似有一抹霞色闪过——许是娘娘的裙角。 轿旁侍女皆着宫装，鬓边珠翠晃得人眼晕，步伐轻得像踩在云里。 竹心被这阵仗唬住，嘴一瘪要哭，李菱娘赶紧捂住她的嘴，指节因用力泛白。 许谷生垂着头，脊梁挺得笔直，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胸腔。周遭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和仪仗前行的沙沙声，连风都似屏住了呼吸。 也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变故丛生。不知从哪里斜插了？一个受惊了的毛驴，送到了仪仗队里，左撞又撞。 那轿子不稳，不知怎的那娘娘竟然跌落出娇外。 “保护娘娘！”宫女喊道， 然后就是乱糟糟的一片混乱，连忙护住了身边的竹心，李菱娘也忙抱住了穗儿，只有许谷生直愣愣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吃惊。 “谷生，你看什么呢？照顾好孩子。”许婉悦有些不满。 “娘，那个娘娘，好眼熟！”许谷生道， “什么眼熟，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快看好竹心。”许婉悦被人左挤右撞，眼看着就要抱不住孩子了。 许谷生忙接过竹心，抱在怀里，但他还是时不时的往那边看去。 好在很快那毛驴便被制服，仪仗队又浩浩****的向武府走去，并没有引起很大的**。 一家人又逛了一会儿，确实有些累了便往回走。 “哎呀，娘，我想起来了，那人是招娣呀！”许谷生突然一拍大腿，喊道。 “什么，谁？”许婉悦没有明白， “娘，大伯家的大闺女招娣表妹，就是后来被大婆娘卖给金主家傻儿子做童养媳那个。”许谷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