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死讯传到翊王府时，画意下意识看向云芜。 后者正在练武，闻言愣了愣，一时间也没心情继续练下去了。 她没什么心情为顾衍之难过，但终归有些唏嘘。 没想到，他和她的孽缘，最终居然真的用他的命做了收尾。 “要不要去吊唁？”谢璟看向她，这次他是真心问的。 但云芜只是犹豫一瞬，还是没答应，“算了吧，我对他早就没了情分，况且现在顾家都没人了，他都未必能有葬礼。” 这话倒不是狭私报复。 顾家当真是没人了。 顾衍之一死，府上下人便立刻各奔出路。 至于这个旧主的身后事，谁顾得上？ 况且顾衍之对下人本就不冷不热，算不上苛待，也绝对没什么恩情。 云芜正打算回屋更衣，走到门前却又停下，“殿下，派人去顾府看看吧，若真没人料理后事，给他一口薄棺埋了，就当是我报答他在边关救了陈寻的恩情。” 恩怨两清，她和顾衍之此后便再无瓜葛。 不光今生今世，即便是来生，她也绝不要再跟他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好，这件事本王去办，你不用上心了。”谢璟开口应下，又顿了顿，“埋在哪里，需要告诉你吗？” 云芜犹豫一瞬，随后轻轻摇头，“没必要了，我也不会去给他上香，他也没有人会去祭奠，就这样吧。” 也不知道顾衍之当初和白清好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这一辈子会以这样草率的方式收场。 临了了，身边无人收尸，往后也不会有香火供奉。 甚至再等几年，或许世上甚至都不会有人再记得，盛京曾经有过一个叫顾衍之的大将军。 云芜想到这，轻笑一声，抬脚进屋。 画意已经备好热水。 沐浴完，云芜整个人都轻松好些，方才因为听到顾衍之死讯的那一点点复杂情绪也彻底消散。 “娘娘，你说顾衍之下去，遇到云将军他们，会不会被痛揍？”画意忽然笑起来，面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云芜皱了皱眉，上下看她一眼，“逝者已矣，管他会不会挨打，左右我们是不知道了。” —— 有谢娆玉的证物，查清谢望的谋划并不难。 只是在谢然玉准备下令惩处之前，有一件事先发生。 容婉逃了。 一个人逃走的。 没有带上身边宫人，甚至没有试图救一救谢望。 “你一向亲厚容婉，可料想到她会一个人逃回漠北？”谢璟难得去了天牢。 如今的谢望形容狼狈，像条躺在角落等死的狗。 他闻言，眼皮动了动，却没睁开眼，也没有回话。 “你以为她想让你上位，是因为爱你这个儿子？你错了，你和我一样，都是她心中的耻辱。”谢璟语气平淡，不像是来羞辱谢望的，反而更像是一种自嘲。 他没有资格羞辱谢望。 毕竟他们兄弟二人在容婉眼中其实并无不同。 她是漠北的和亲公主，她该怨恨的是漠北当时下令让她和亲之人。 可她不敢，她只敢怨恨为何梁朝君主已经上了年纪，只敢怨恨为何她身为漠北公主却要诞育梁朝人的子嗣。 她怨恨谢璟身为她的儿子，却不帮她。 怨恨谢望长了一双漠北人的眼睛，却流着梁朝人的血。 她恨得太深。 可梁朝君主待她不差。 身为和亲公主，她原本甚至没有资格诞下属于她的皇嗣，以免混淆皇族血脉。 她这一生都被恨字困住，以至于即便身为太皇太后，即便谢然玉对她多有尊敬，她还是恨着梁朝。 恨这个她大半辈子都生活的地方。 “你跟我说这些，想做什么？”谢望终于开了口。 他多日没有说话，如今嗓音沙哑至极，每个字，都像从刀尖滚过，破碎又刺耳。 “我只是想跟你打个赌，你猜漠北会怎么对待一个有心挑起战事，却无力承担后果的他朝太皇太后？” 谢璟语气有些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