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入狱后，翊王府便解了封禁。 他在大理寺坚持，云芜便在外边为他奔走，收集证据。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证据还只摸到皮毛，谢娆玉却也学着容婉忽然出现在朝上。 “陛下，妾有一事要禀。” 谢娆玉今日一身素装，未佩钗环，整个人显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她一来，沈铎几乎立刻变了脸色。 他有些着急地看向谢娆玉，眼神过于灼烈。 后者似有所感，也朝他看去一眼，但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款步上前，虽未着红妆，不穿华服，可天潢贵胄的气息却将简单的装束都衬得贵不可攀。 “皇姐有什么话等朕下朝再说，这是朝会。”谢然玉隐隐有所预感，他警告地看了眼谢娆玉，“先退下，去御书房候着。” 对此，谢娆玉置若罔闻，她转过头，看向谢望。 “皇叔看到本宫上朝，有些紧张？”她勾唇一笑。 在谢望面前，她不屑谦称。 她这口气狂妄，谢望眼皮一跳，心知她这是要反水。 正要开口喝止之时，谢娆玉却更快一步，“当初皇叔说要让江南一带佯称鼠患，是为了给云将军一些压力，好让云将军这战打得快些。” “怎么皇叔连盟友都骗吗？若非本宫着人暗中窥伺，那些粮食是不是都要被皇叔尽收囊中？” “皇叔这些年四处游历，在不少郡县购置仓库，藏了好些精兵锐器，如今又试图屯粮，这是要干什么啊？” “皇叔，本宫实在不懂，你来解释一二？本宫虚心领教。” 谢娆玉话中认罪意味明显，姿态却依旧昂扬。 听到这，谢然玉不由得阖眼。 他清楚自己皇姐的性子，在早朝之时看见她的一瞬间，他就已然心中不安。 他拦不住。 谢望面色铁青，他恨恨咬牙看着谢娆玉，一字一字从牙关挤出，“本王听不懂三公主的意思！” 这疯女人，当初答应得好好的，要助他成事，如今又是做什么？ 谢娆玉当初能答应他，可不是她口中这么荒谬的原因，她是要借此机会将谢璟踩死。 谢璟失势，谢望才能登顶大宝。 到那时，他许诺谢娆玉的女子为官便会兑现。 如今，她不仅要认罪，还要扭曲事实，以免朝臣对女子为政之事成见加深。 谢望倒是有意膈应她，戳穿她的意图，可一旦开口，便是认罪。 “听不懂？皇叔可真有意思。”谢娆玉毫不掩饰面上的嘲讽，她转头看向谢然玉，“陛下，妾今日以此面目上朝，便是认罪伏法来了。” 她说着，将藏于袖中的卷轴亮出。 卷轴的颜色沈铎太过熟悉。 他几乎立刻掐住手心，一时间呼吸都跟着凝滞。 她这是要玉石俱焚。 “这是皇叔在梁朝各地屯军械的地址名录。”谢娆玉亲自上前，将卷轴展开放到谢然玉眼前。 她背对着众臣，冲谢然玉微微勾唇，低声道，“阿姐对不住你，险些害了你的万世基业，不过今日阿姐会一一给你补上。” “大梁的害群之马，该除了。” “阿姐只求你一件事，别让阿姐这样的女子再有下一个。” 她说完，又转身看向谢望，一字一顿地扬声道，“不光军械藏地，皇叔和太皇太后的密谋，本宫也都整理好证据，眼下，已然天下皆知。” “谢望，你一心想着漠北，可还记得自己生在大梁，长在大梁，你是大梁的皇子，和漠北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谢娆玉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她美眸带怒，直勾勾凝向谢望。 “太皇太后容婉身为漠北和亲公主，嫁入大梁数十年年，终未消亡谋逆念头，罪该万死！” “其子谢望，意图协助容婉起事，不惜陷害翊王，以求分崩朝廷，与陛下分庭抗礼，其罪滔天，难容宽赦！” 谢娆玉语气铿锵，说完转身朝谢然玉双膝跪地，恳切道，“大梁三公主谢娆玉，险些误入歧途，今幡然醒悟，所有证据，已在殿外，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待尘埃落定，唯愿一死，以赎罪孽。” 谢娆玉说完，重重拜叩。 比起谢然玉而言，谢娆玉其实更有皇帝的天分。 她聪明早慧，极得先帝疼爱。 谢然玉是养在东宫的，而谢娆玉，却是被养在先帝跟前。 她今日突然登临朝会，又慷慨陈词，如今众臣面面厮觑，没有一人敢贸然开口。 “臣请陛下彻查公主所言！” 沈铎迈出一步，跪地开口。 有了第一个，便不难再有第二第三。 谢望面色沉如锅灰。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冷笑一声，“三公主今日又是发了什么病，跑到朝中胡搅蛮缠，难道这些疯话陛下也信？” “我若是囤备军械，为何散落各处，这要是取用岂不麻烦？” 他还想辩解，云芜却直接拿起一块精铁。 这是从殿外抬进来的证物。 “是很麻烦，所以从一开始，雍王的目标便不是立刻出兵，毕竟漠北远在天边，你需要时间谋划。” “但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这精铁，与先前烈风谷匪寇所用兵器材质如出一辙。” “此前从烈风谷缴获的兵械，臣与翊王皆上缴朝廷，如今，陛下可请人一验。” 云芜说完，缓缓跪地，又再度补充，“只是，臣以为三公主迷途知返，罪不至死，如今主动认罪，供出余孽，还望陛下从轻处置！” 谢娆玉今日动作实在太过突然。 不光是谢望没有准备，连被帮到的云芜都有些愕然。 但不管怎么说，谢娆玉既然有悔改之心，她便不希望让其落入太难堪的境地。 况且，谢娆玉会走上歧路的原因，云芜能够理解。 “来人，将雍王先行押下去，再将三公主呈交证据拿去查验！”谢然玉沉声开口，御林军瞬间涌入殿内。 谢望没有准备，如今除了被乖乖羁押，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他被押下去之后，谢然玉闭上眼叹了口气，“这件事还是由陆大人负责，云将军协同。” “至于三公主，暂时软禁宫中，非诏不得踏出宫殿半步。” “今日便到此为止，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