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转移话题。” 云芜无奈叹了口气。 他太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扛。 听到叹息声，谢璟手上动作顿了顿，“抱歉。” 其实谢娆玉来找他，他也很是意外。 谢娆玉在皇家像个例外，曾经出格之事做得不少，甚至费尽手段参加过春闱。 那件事当时闹得不大，被他一手压下，外人大多不知情，只当那年的探花福薄，刚刚高中便溺水而亡。 没人知道那探花便是谢娆玉。 她有才学，更自视不凡，因此这些年谢然玉试图为她相看郎婿，她都用各种手段拒绝。 少有见过几个才子，看完后，却更为不屑。 久居深宫，深居简出，多少有些顾影自怜之意。 但她作为谢然玉皇姐，不想做什么，自然无人可逼。 “江南之事，和她有关系？”云芜敏锐觉察到谢璟情绪，她垂下眸，试探道，“还是说，便是出自她手？她今日找你，是要落井下石，还是？” 云芜将话都问到这个份上，谢璟也只得据实相告。 “不是她所为，但与她也确实有瓜葛。”他将云芜发梢大致擦干，这才拿起玉梳，替她慢慢梳理头发，“她今日来，也有你的原因。” 她？ 这倒叫云芜有些真情实意的不解。 她和谢娆玉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面， 能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成了女将军，她心意改变了。”谢璟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 今日白日，谢娆玉随他进了书房后，沉默很长一段时间。 “你今日总不能是来本王府上发呆的吧？”谢璟单手叩在桌面，眼神沉凝望向面前之人。 她视线落在谢璟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桌面的动作，有些发苦地扯了扯唇角，“是来赎罪。” 谢娆玉说完，便沉沉叹了口气，又缄默不言。 谢璟也不催促，只挑眉看她，等她接下去的话语。 “你去江南之时，我在宫中受到消息了，你不好奇你们为什么这么顺利就找到真正的粮仓吗？” 她轻声开口，抬眸望进谢璟双眸。 谢娆玉的眼神清明又带着不符合年纪的沧桑，冲突又极具魔力，让人难以挪开双眸。 江南那时的事，谢璟也心觉有异，只是当时没有功夫去查探，如今想查，线索也都断了。 况且他现在被困在府上，诸事不便。 左右当时那人并无恶意，他便也只得先将此事按下不表。 “是你做的。”他语气笃定，眉头微微拧起，定眼打量谢娆玉半晌，“为什么这么做？” 她既然能提早派人关注他的行踪，想必鼠患之事和她也脱不了干系，但为什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却又反水，将信息透露给他？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况且如今谢璟手中的线索都已经断了，只要谢娆玉不说，短期内，没有人能够查到她头上。 “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是来赎罪的。”谢娆玉说着从袖间拿出一纸信封，她轻轻推到谢璟面前，面色泛苦，“皇叔可还记得那年春闱？” 当初有一乡下来的考生，半路病逝，谢娆玉顶了考生名号，上场做试，最终得了探花名号。 她的伪装天衣无缝，面上妆容更是做得细致，以至于在见到谢璟之前，竟无人发觉这新科探花郎竟是宫中三公主。 但秩枫擅长易容，谢娆玉的把戏在别人眼中够用，却骗不过秩枫的眼睛。 他告知谢璟，探花郎身份有异。 等谢璟将人抓住，强逼着卸了妆，这才发现这探花郎的真实身份。 那时谢娆玉说自己是无聊，想试试看自己身为皇家子嗣，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冒充考生，还得了探花，这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于是这件事被瞒了下来，对外只称探花醉酒溺亡。 “我想入朝为官，济民报国，可我是女子。” 谢娆玉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那双静默的双眸带着几分难过之意，却又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 她直视谢璟，眼中无怨无恨，“我本来都快要站上朝堂，只可惜棋差一招，没瞒过皇叔，说实话，当初不恨你是不可能的。” “但后来我也想清楚了，这能怪谁呢，只怪我不是男子，只怪朝堂旧例死板古旧。” “江南之事是我所为，但我也被欺瞒了。” 她说到这自嘲一笑，有些暗恨地垂头，眼中涌着些许泪意。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想为我自己开脱什么，我确实参与其中，但我想的是，借此机会立下功勋，我想堂堂正正站上朝堂。” “当初父王犹在之时，我和陛下曾一同上过学堂，明明每次我的表现都更加耀眼，可……” 可惜谢娆玉不是个男子。 这话她幼时常听，如今也常在心中盘旋。 因此，当有人找上她，承诺为她开辟一个不一样的时代，承诺为她改一条女子也能踏足的路，她承认，她没有办法拒绝。 即便做的事不光彩，即便因此会有人受害。 但她没有办法不心动，她等了这个机会太久。 她迫切想要证明即便谢娆玉是个女子，也可以不输任何人。 她不需要什么可惜的叹惋。 但事情的变故超出她的想象。 同样身为女子的云芜，站到朝上挥斥方遒，凭自己的能力，当上对阵乌桓的副帅。 她犹豫了。 或许，堂堂正正地走下去，她也可以触摸到自己的愿景。 若是可以干干净净的成功，谁又愿意去动那些脏透了的手段？ 因此，谢璟去江南后，她故意使人露出马脚，给出线索，引他找到粮仓，支援云芜。 “答应你的人，是雍王。”谢璟肯定道。 他平静地看着谢娆玉，没有责怪，也没有原谅。 见状，谢娆玉微微愣了一瞬，随后轻轻点头，“皇叔聪慧，这些事就算我不说，来日你也都会知道。” “不过云芜好不容易站到朝上，我不想她因为我的一时想不开，又错失这个机会。” “只不过谢望身为皇叔亲弟弟，某些方面倒也和皇叔很是相似，我手中没有证据。” 她说着站起身来，方才眼中出现的懊悔又全部隐下。 那双凤眸再度浮现傲色。 “我也不会去指认谁，谁输谁赢我都不感兴趣，今日告知你，之时全我自己心中执念，来日东窗事发，我也愿意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