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盯着地上的水沟，你怎么不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星星呢？夜再黑，也会有星星亮着。” 二人肌肤相亲之后，互相看彼此多多少少有点不一样的。 陆先生自动进入宠妻模式，不自觉地会多看许茹慕，总想靠近她， 有意无意地就想同她拉个小手，摸个头发。 许茹慕的注意力也会被陆立臻吸引，可每看他一眼，她的感受都不一样，一会儿觉得他真好真帅，一会儿又觉得他太黏人好心烦，哪哪儿都不顺眼。 男人的气息好热烈，许茹慕感觉自己荷尔蒙也旺盛了，她有些难以适应。好在，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和陆立臻疯狂一夜后，许茹慕做个坏女孩的打算也被彻底破坏。她看不到自己的明天在哪里，可她想着，既然她已经告别费珏，告别了拐卖案子，那就再让她进一步告别过往吧。 “我要走了，你也该走了。”许茹慕向陆立臻告别。 “还在想为不能陪你说点什么呢！”陆立臻不见失落，反而豁朗开朗，“我也接到了拍摄任务，得马上前往。” “那就好。”许茹慕收起好奇心，没有问他要去哪儿。 “我要去极地的斯瓦尔伯特群岛。”陆立臻主动提了自己的目的地。“你老喜欢往极地跑，为什么喜欢那么寒冷的地方？”许茹慕记得 他曾在南极待了大半年，他去极地一趟，时间应该不会很短。 “站在世界尽头，一点点意识到自己爱上了一个小姑娘，我从没有遇到比这更纯粹的体验。”陆立臻乜了她一眼，他的眉眼特别温柔。 许茹慕脸红了，他在南极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偷偷哭泣，她以 为他去当别人的新郎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早已孑然一身，在冰封的世界想着她。 被冰封过的感情，爆发时总会格外热烈，他带给她的爱情，也是汹涌澎湃的。 “带上我一起去吧，说不定我也能找到你说的纯粹的体验。”许茹慕改主意了，她准备追随陆立臻，她一直想去原始的大陆，寻找一番他所说的体验。 他刚想说极地寒冷之类云云，可看到她眸光流彩，他实在是不忍拒绝这可爱的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好，我带上你一起去，可你得听我的。”陆立臻告诫她。 “你放心，如果我死在极寒之地，我觉得这比别的死法都划算…… 死在那儿，还没有人能打扰我……”许茹慕大有看破人生的快意潇洒。 “小妞，开玩笑不是这样开的。”陆立臻冷下了脸，他不希望她没 分没寸，“你要珍惜你自己。” 许茹慕本想说什么百无禁忌，可她看到陆立臻担惊受怕的模样， 想到他被她刺激过的脆弱神经，她又不敢说话了。 陆立臻没有直接带许茹慕前往离目的地最近的城市朗伊尔城，而是先飞去了挪威北面的城市特罗姆瑟。 这座城市真的好特别啊。四面是冰川、雪山、蔚蓝的大海，中心是星罗棋布的小房子，许茹慕瞬间被吸引了，她仿佛真的走到了格林童话世界。 白昼时间很短，可是晚霞好美，橙色的夕阳，紫色的流云，和绵延的冰川、逶迤的海岸相互辉映，美得让人窒息。 陆立臻带她入住在朋友尼摩家中。尼摩是定居在特罗姆瑟的摄影大师，这次拍摄，陆立臻也是受他邀请，二人将合作完成任务。 尼摩的房子是木质结构的两层阁楼，有着漂亮的阳台，从家中可 以远眺远方的雪山和大海。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许茹慕禁不住感慨，挪威不愧是世界上国民幸福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人不幸福都难。 尼摩有两个漂亮的女儿，大女儿伦德和小女儿乔德，她们对远道而来的朋友都非常欢迎，还领着着许茹慕参观。 小女儿的房间里摆满了父亲拍摄的各类照片，以极地景观和海洋动物为主，许茹慕看到书桌上还摆放着几本《国家地理》杂志，封面图片都是尼摩拍摄的。 “尼摩先生获奖无数，为什么你们不带我看看他的奖杯呢？”许茹慕好奇。 “都被爸爸丢到储物室里了。”小女儿扑闪着大眼睛，“爸爸说，衡量他工作成果的，从来不是登上过几次《国家地理》杂志封面，或者拿了多少摄影大奖，尽管他拿奖手都拿软了。” “不受利益**，很少有人能做到。也正因为保持初心，他才能随心所欲，拍出自己想拍的片子。”许茹慕猜想尼摩先生是个淡薄名利的人，凡事顺心而为，就跟她认识的某位摄影师一样。 “才不呢，我爸爸的工作一点也不轻松，他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 拍一张照片都要花上好几个日夜甚至更久。”乔德认为眼前漂亮的姐姐 错看了她的父亲，她据理反驳，“我爸爸很追求结果的，他以增加了多 少保护区来衡量他的工作成绩 *。每年，我们都有新的海域被划入保护区，那一块的动物，就不会再被掠杀了。” 许茹慕羞愧得无地自容，她太看轻摄影师的工作了。作为陆立臻曾经的女朋友，她也只知道陆立臻在拍片，在出作品，在拿各种奖， 可她从来没有再多问他一句，这些照片的背后，还有哪些更深刻的价值？ * 资料来源：摄影大师保罗·尼克伦（Paul Nicklen）访谈视频。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呀，她本该更了解他，更为他骄傲的。她的见识，比不上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乔德，谢谢你教会我这些……”许茹慕感激面前的两位小天使。在这对姐妹花的讲解下，许茹慕又细致地欣赏了尼摩的作品，这 些照片让她深受震撼，也让她更加期待与两位伟大摄影师的极地之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许茹慕想出去走走，恰好陆立臻也忙完来找她了。 “今晚有极光，想不想去看？”陆立臻问她的时候，已扛上了三脚架。 “等我拿相机，我想拍极光。”许茹慕一时兴起，她也想拍片子。“注意保暖，别冻伤了。”陆立臻见她穿着单薄的毛衣，提醒她多 穿点。 “知道了……”许茹慕立刻回房拿了帽子、手套还有相机。关门间隙，她看到鞋柜上有双粉色的雪靴，她猜想是陆立臻买的，她脱下了自己的皮靴子换上，正合适。 陆立臻开车载着她，经过跨海大桥时，许茹慕往车窗外看：万家灯火如天上的繁星，平静的深蓝色的海洋，吸纳着星光点点，远方被冰川侵蚀的山峰，也充满了柔情色彩，在这么寒冷的极北之地，她却感受着极致的温暖与浪漫。 “好美啊，好想定格在这幅画中，你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感受？”许茹慕多希望这一刻是永恒，眼前的世界真是世外桃源，可以让她放下所有的烦忧。 “看到美景的那一刻，人的想法总是热烈的，我也不例外。”陆立臻感同身受。 “我今天和尼摩家的两个小女孩儿聊天，我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你。”许茹慕跟陆立臻提了今天的经历。 “尼摩的女儿说，她爸爸的工作成就是以保护区增加多少来衡量的，讲真，我听到的时候，蛮震撼的。为什么在你身上，我从来不会察觉？”许茹慕问他。 “因为我只给你看照片，从来不曾带你亲身经历。一张照片给你的震撼，远不及你亲眼所见，这就跟比例尺地图，无法直观地展示每一 片山川、每一棵树木一样。”陆立臻目光深远，他思考着跟许茹慕说明， “茹慕，你要亲眼去看看尼摩辛勤工作争取划出来的保护区，你看到了，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力量。” 回答很有分量，许茹慕不觉多看了陆立臻一眼，他的轮廓，像他说的话一样漂亮。 忽然，许茹慕只感眼前有光亮，她目视前方，炫目的极光在车窗外闪现。 陆立臻将车开到海岸边，二人扛着器材下车。陆立臻架设好器材， 设置好相机，他回头看了一眼许茹慕，她居然在翻相机说明书小册子。 “镜头机身 M 档、感光度设置在 2500 ，快门线怎么接知道么？” 他一面教她，一面顺势将她的羽绒服帽子往上一撩，拨到她头上。许茹慕咬咬牙不认输，她倒腾了一番，终于搞定。 二人静静站在沙滩之上，远处有颗火流星滑过，许茹慕激动极了， 蹦跳着冲到海边。就在她抱着双手准备许愿的时候，一个浪打了过来， 她的脸上沾满了淡淡咸味的海水。 “北冰洋的水又冷又凶悍，你快回来，别被浪给卷跑啦。”陆立臻笑话她。 许茹慕悻悻退回，远处的浪涛拍起，潮涌直斥空中，与天空奇景相接，蔚为壮丽。 天边的极光又开始变幻了，大片的紫色的绿色的光色迸发着、变幻着、动**着，光怪陆离，无止无境。 就在这个时候，天边又落下了流星，一颗又一颗划过，许茹慕开 心极了，极光之下，她居然还看到了流星雨。“许个愿吧。”陆立臻走到她身边。 “我生日刚许过呢！” “小妞，生日不是我陪你过的，不能算数！”陆立臻耍赖，“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 “一张电影票。”陆立臻告诉她，“《甜蜜蜜》要重映了，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 许茹慕笑着点头，她可是电影《甜蜜蜜》的头号粉丝，她多爱那个撩人美好又挣扎的爱情故事啊，她太沉迷这部电影了，以至于她十分相信“相爱的人总会重逢、爱情是无可阻挡的”。 “让我考虑考虑……”许茹慕吸口气，她需要考虑的，不单是看场电影那么简单。 陆立臻明白她的难处，他自知他提的所谓礼物，她需要莫大的勇气才能签收。 天空中的流星雨还在下着，许茹慕对着天空张开臂膀，而后双手合十，静默许愿。 “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自然美好。”面对眼前的瑰丽美景，许茹慕也变得慷慨大方，她竟没有把心愿留给自己。 她走到陆立臻面前，大方地告诉他她刚才许下的心愿。 陆立臻看着她，她嘴角含笑，他多久没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了，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失神。 许茹慕在他边上坐下，继续仰望星空。 “哎呀，我都忘了数数……”许茹慕鼓着腮帮子，有丝懊恼，“开始还记得一颗、两颗，现在有几百颗过去了吧……” “我帮你数……”陆立臻也跟着她，对着天空数数。流星雨渐渐止歇，极光也渐渐趋于平缓、沉静。 “你怎么知道今天有极光和流星雨的？你除了会夜观星象，还会找极光，教教我呀？”陆立臻曾经带她辨识过天上的星星，在剧组拍夜戏的时候，许茹慕能指出大熊座、小熊座、猎户座，甚至是王族星座，这让所有人啧啧称奇。 “现在有很多帮测极光的软件，你下载一个就可以啦。”陆立臻打开手机，耐心给她演示软件，同时说明其中的原理。 许茹慕耐心地听着他讲述，她也跟着试用了几次，很快，她也掌握了。 潮起潮落，海洋和天空都归于平静，立于天地间的两个黑黑的身影，却如极光一般，有了光芒，有了色彩。 上车回住地，许茹慕一直在搓手，刚才看极光的时候，她还不觉得冷呢。 “之前你非得带我出去走走，说会对我有什么帮助，我一点也不相信，能有什么帮助呀？现在我相信了。”许茹慕感激陆立臻，她抱着双手，连连赞叹，“挪威真美呀，极光真美呀，北冰洋一点都不冷酷，潮汐好凶悍呀。” “小妞，看把你兴奋的，这才刚开始，我会带你看更多不一样的风景，给你更极致的感受。”陆立臻像个导游一样，努力调高她对行程的期待值。 许茹慕点头，她一点也不怀疑陆立臻说的，她无比渴望着去远方。可能远方就有忘忧岛，有容纳她的堡垒，有带给她欢乐的源 泉……她享受着追逐梦幻的旅程。 几日后，陆立臻、尼摩、许茹慕三人启程前往斯瓦尔巴特群岛。飞机降落在机场，许茹慕感觉进入了无主之地。茫茫雪原，目之 所及，见不到一个人。尼摩驾驶着雪地机车，载着满车行李和一车人在雪原上飞驰。 “为什么会在极夜的时候来北极？”虽有极夜，可四处都是冰雪， 映照之下，还是可以清晰看到眼前人的。 “尼摩得到消息，当地发现一窝刚出生的北极熊幼崽死了，它们的妈妈，好像患上了抑郁症……”陆立臻告诉许茹慕。 飘雪落下，许茹慕的眉毛、睫毛皆是白色的，听到陆立臻的回答， 她鼻子一酸，这一路的风雪，让她更哀愁了。 他们到了一处地点，那是尼摩在夏季时为拍独角鲸，在巴伦支海附近设置的安置点。帐篷还在，里头还有油气炉，陆立臻添上了油气， 冰冷的帐篷里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许茹慕观察四周，她捡起了在角落里的潜水服。“这儿怎么会有潜水服呀？”她的好奇心被勾起。 “因为我要潜入海里拍摄海豹、鲸鱼、北极熊。”尼摩是位矮壮的中年大叔，脸红扑扑的像苹果，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绽开，显得脸更圆润了。 “好酷呀，我也想潜入水底拍摄。”许茹慕心向往之。 “小妞，这件事你可做不到。”陆立臻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在零度的水中待上一两个小时，冰寒刺骨的感觉可不好受，稍有差池会有生命危险，这可不是你去热带海面玩潜水过家家。” “好勇敢，尼摩是超人呐！”许茹慕听完，她自认做不到，她很佩服尼摩。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经历过两次超轻型飞机坠机事故，从浮冰掉进海里好几次，每年都要被冻伤……”尼摩开始细数自己的勇敢经历。 许茹慕瞬间坐直了腰杆，她再度感到了不可思议。 “你们要不要那么拼……陆立臻，你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许茹慕也担心起陆立臻，她狐疑地看着他，猜想他一定对她隐瞒了他遇到危险的经历。 “小妞，我的工作危险系数比他低很多……他去的地方，我从来不去……”陆立臻笑着对许茹慕表示，可实际上，他遇到的危险，一点也不比尼摩少。 他真的不敢跟许茹慕讲述，他不敢让他的小妞担惊受怕。许茹慕鄙视地看着陆立臻，真是没办法，她也拿他没辙。尼摩继续为许茹慕讲解他在极地拍摄的经历。 “北冰洋的海里有碎冰块，在下面潜水还会摔跤……不过，当太阳 穿过层层冰层，水纹粼粼，冰块又把它们包裹着，这是我见过最美的 蓝色光影……”尼摩说起他在北冰洋海底的拍摄经历。* 许茹慕想象着那美妙的画面，又被吸引了，她的大黑眼睛又亮了几分。 “在这片海域，你偶尔还会遇上独角鲸，它们的长牙像是长戟，比大象的象牙还珍贵……”尼摩接着展示了他拍摄的独角鲸图片，他像在介绍自己的孩子，“它们非常胆小，一群独角鲸在冰下游过，你在几百米之外，它们马上消失啦。我曾经为了拍摄它们，在水下蹲了两个小时，快坚持不住的时候，它们出现了……” “好聪明，它们那么机灵，应该不容易被捉到呀。”许茹慕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 “独角鲸已经濒临灭绝了。遭遇捕杀，它们很容易沉没……”陆立臻插话。 “沉没？”许茹慕皱眉，她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猎杀独角鲸，是非常讲求时机的。只有趁着它头探出海面、肺里吸满空气的那一瞬间，猎手才会出手，也只有射中它的脑袋或者脊背， 他们才能收获完整的鲸鱼身体，不然它就瞬间沉没了，它会带着巨大的痛苦游向大海，慢慢地死去……”陆立臻说起他看到过的猎杀独角鲸的场面，眼神中有一丝不忍。 * 资料来源：《美国国家地理摄影大师》丛书，浙江摄影出版社，2016 年 3 月版。 许茹慕一瞬间又泪盈眼眶，她无法想象，照片里浑身银色斑纹、长着长戟一样长牙的可爱鲸鱼，居然是被人类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终结性命的。 许茹慕只感自己心里很难受，情绪低落。 陆立臻看出她的情绪变化，关怀她：“怎么啦？” “我只是很难过。”不明缘由地，她此刻脑中真的只有鲸鱼，她单纯地想为它们流泪。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只是听了陆立臻说的几句话，怎么就伤感到流泪了？ 陆立臻看着伤心的小妞，他能理解她为何哭泣。她并不为自己悲伤，而是出于人类本能。人类区别其他动物的一点是，人类不仅能感知同类的情绪，还会对其他动物的痛苦、死亡也迸发出情绪共鸣。 陆立臻很乐见她一点点微妙的情绪变化。 三人休整完便出发去寻找北极熊，这是一段艰难的行程。极夜、极寒，一旦遇上风暴，他们可能有去无回。 夜悄然无声，北极星悬在他们头顶，机车开了一圈，尼摩选择了一处有灌木丛的山上停下了车。 “这树上的枝有折断，应该有北极熊在上面嬉戏玩耍。”尼摩判断。陆立臻也同意，他们选择了一处拍摄点，安置好相机。 许茹慕等待着，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们毫无所获。陆立臻和尼摩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这就回去了？”许茹慕不相信，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可是没拍到北极熊呀？ “走吧，不会有收获的，我们明天再来。” “还要重新再来？”她还以为他们放弃了呢，哪知道，他们是要重头再来，这也太折腾了，许茹慕难以置信。 “不然呢？”陆立臻告诉她，“漫长的夜晚会把人冻僵的，我们得 赶紧撤离。” 许茹慕悻悻跟着他们离开。回去的路上，果然飞雪漫天，本就寒冷的天气，气温又再度骤降……许茹慕只感自己在过鬼门关。 好不容易回了驻地，她才渐渐恢复了知觉。 “怕了吗？”陆立臻见她后怕的模样，就知道她受了不小的教训。“真不是人干的事！”许茹慕垂头丧气，“在剧组，女人当男人使唤， 男人当牲口用，可跟你们比，你们是野兽吧。我们的工作强度，远远不如你。” 陆立臻和尼摩听她可爱的抱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只是头一天，我们还会重复很多次，甚至是数十次。”陆立臻试着跟她解释，这是他的工作常态，“按快门咔擦一下很简单，摄影难的是等待，寻找机会，花一个月的时间勉强拍到一张片子，也毫不稀奇。” “天呐，好折磨……”许茹慕听陆立臻说的，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她快抓狂了，“你怎么会有这种耐心？” “渔夫喜欢钓鱼，野兽追捕猎物，就为了享受鱼上钩、猎物被俘获的那一瞬间，摄影也是一样的，经过漫长等待才得以按下快门那一刻的满足感 ? 你无法想象。”陆立臻的眼神像是鹰隼，犀利又明亮。 “你怎么不说泡妞也很需要耐心呢？”许茹慕狡黠地看他。 陆立臻忽然很认真地盯着许茹慕，这小妞总能勾起他的征服欲， 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 他笑的那一瞬间，许茹慕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恍然觉得自己就是陆立臻辛苦等待的猎物，她想被他猎捕，又想竭尽全力逃脱……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连续一个星期循环往复，他们终于有了收获。当时，他们又到了撤离的时间点，许茹慕迷糊中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是小北极熊。”陆立臻很专注，他示意许茹慕不要妄动。 许茹慕赶忙打起精神，更加专注地看着前方，等着北极熊出现。过了一会儿，终于有只北极熊蹒跚出现，可它的模样，并不是她 想象中娇憨、圆滚滚、白皙的样子，眼前的熊瘦到近乎皮骨分离，毛发也是灰黄色的，脖子特别长。 它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小北极熊，小北极熊白白的圆圆的，憨态可掬。它在雪地里打滚，爬到了妈妈的身旁。 熊妈妈躺了下来，给孩子喝奶。 “这只母熊太瘦了，营养不够，生了三只，最后就活了一只。”陆立臻不无同情。 “熊妈妈会不会死？它能养大小熊吗？”许茹慕好奇发问。 “它会因为捕食能力下降，最后找不到食物，脂肪消耗完后，一点点死去。小熊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它的母亲能不能坚持下来，这过程至少还要三个月。”陆立臻已预言母熊的命运。 “三个月不吃不喝么？太可怜了，我们能不能帮帮它？”许茹慕看着熊妈妈疲倦的眼神，很想帮帮它。 “救援北极熊是违法的。”陆立臻驳斥她的同情心，“它们是野生动物，不是家养的宠物，生存法则只有一条：适者生存，弱者淘汰。人类贸然介入，只会破坏它们的习性。” 许茹慕听说过关于救助野生动物的规则，可一个人要下狠心遵从这条法则，还是很难的。 陆立臻见她沉默，回头问她：“你是不是很失望？” “为什么这么问呢？”许茹慕不解。 “我什么都做不了，匆匆忙忙赴会，像赶一场热闹，看一出种族的悲剧。”陆立臻的心情很不好。 许茹慕一点也不觉得陆立臻冷血，她看着他在风雪中昂首挺脊拍北极熊的样子，她很感动，也很心疼他。 “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蓦然，许茹慕想到了这句歌词，她适时地送给了陆立臻，又鼓励他，“何况你们已经很厉害了，你们是一张照片就能划出一片保护区的人。” “从我认识你，你就一直在教我东西，我以前认为学了很多，可现在看来，还是远远不够的……”许茹慕带着欣赏的眼光看陆立臻，真情流露，可接下来，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是承认自己过去太自私，还是想说将来多指教，好像都不对，她想了想，话就暂且说半句好了。 “茹慕，你变了……”陆立臻忽然细细端详起她。 “是吗？哪里变了？”她并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变化。 “变得敏感，变得温柔，悲天悯人……”陆立臻指出了她和以往的不同，夸奖她。从到了挪威开始，许茹慕就变得格外安静，这跟她在赫尔辛基时，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这是好事呀，我的心像这片大陆一样寂静，又像这儿的动物一样自由……”许茹慕也思考起自己的状态，她的内心深处，确实放下了很多东西。案件彻底结束了，她也不用再抗争了。和他的一夜**，既是放纵，也证实了她对男女之事并无心理障碍。来到安宁的大陆，皑皑白雪、呦呦鹿群、灰绿苔原，无一不在提醒着她，既来之则安之，她便是此处的精灵。 陆立臻看着她，她格外安静的时候，他总容易心潮澎湃，他萌生出强烈的想同她分享内心想法的冲动。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要坚持摄影？”陆立臻抛出了一个他一直在思考的主题。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许茹慕反问。 “起初我也认定是喜欢，可后来，我还是厌倦了，厌倦了孤独，厌倦了单调……直到最近几年，我才意识到……”陆立臻意味深长地看着许茹慕，“我之所以会坚持，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相信……” “相信？”许茹慕重复着这个词。 “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一点点改变它们的状况，在一点点影响这个世界……”陆立臻的目光坚定，语气深沉，“这些照片，也许不会引来广泛关注，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不可能是无动于衷的。人们也会明辨是非，会抗拒一些不好的行为、支持好的。一些有决策权力的人物，在考虑利益之余，也会看到这个世界所面临的困境，并最终作出改变……” 许茹慕看着陆立臻，这个男人的信念如此坚定，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她也被他饱满的情绪感染了，她也相信他所说的，并将从此深信不疑。 离开冰雪之地前夕，尼摩带着陆立臻和许茹慕去海边遛弯。在海岛最南端的峡湾之上，一群群海鸟从石坡上飞起，掠过蓝白色的海面， 飞向对岸的冰川。 天空中好像撒下了巨网，他们进入了一个鸟儿设下的天罗地网， 连视线都被鸟儿捕获了。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是她印象中的雪天，可在这冰天雪地之处怎么会有数不清的飞鸟？ “在斯瓦尔巴特群岛，人类有三千个，北极熊五千头，你猜猜海鸟的数量有多少？”尼摩问许茹慕。 “十万只？”许茹慕看着眼前成群成片的小海鸟，问道。“是三百万只……” “三百万！”这个数字让她感到震撼。 “这里的鸟儿跟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多到数不清。”陆立臻也凑过来。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小部分，大部分都飞往格陵兰岛和冰岛了……”尼摩解释了鸟的迁徙，“鸟儿不是只往南面飞的，有些鸟冬天还去更高纬度的地方。” 海鸟在海面上振翅翱翔，海平面忽高忽低地咆哮着，这片大陆从来不是荒芜的、阴冷的、缺乏生气的，相反，它因为不属于人类，生命才如史诗般波澜壮阔、野蛮生长。 飞鸟尚可在极地自由穿梭，她又为何不可泅渡人生苦海？ 许茹慕终究告别了极地大陆，她随陆立臻踏上了回国的归程。 坐上飞机、脚离地面，许茹慕就开始惴惴不安了，一离开原始的荒野，她又得面对现实种种。 她很后悔，为什么要答应陆立臻回国看一场电影，哪怕她在国内待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飞机落地后，陆立臻取了租好的车，带着她直奔电影院。 电影开场前，陆立臻去买了两杯热乎乎的咖啡，他端着咖啡走过大厅，有个小姑娘低头玩着手机，一头撞上了他，咖啡洒在了陆立臻的衣服上、手上，洒了一地。 “对不起。”姑娘如梦初醒，赶紧道歉。 “没事，我自己处理好了。”陆立臻拿出纸巾，擦地上的咖啡渍。 许茹慕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拿出纸巾帮忙，她对陆立臻说道： “你先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别被烫伤了，衣服也擦擦。” 陆立臻也没有客套，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地上的咖啡渍已经清理干净了，许茹慕正站在大厅中间，手心捏着咖啡杯、废纸巾，两眼疏离地地看着角落。 陆立臻走到她面前，想接过她手上的垃圾，她却死死攥在手心， 赌气似的不给他。 “许茹慕又跟她前男友在一起了呢！”角落里有两爱八卦的女孩子窃窃私语。 “当然，她没得选。这男的是因为钱才和她在一起的吧！”两个女孩子絮絮说道。 “难道不是因为美貌？”陆立臻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几人都可以听清，他的音色本就好听，口气一傲娇，更让人难以抵挡了。 两个妹子不约而同地抬头，她们口中许茹慕的前男友，长相英气逼人不说，还男人味十足，她们羞愧地低下头。 陆立臻只定定看着许茹慕，眼皮都没动一下。他希望她能不要生气了。 可许茹慕哪有心情！陆立臻的解围，她并不买账，她径直走出了大厅。 陆立臻赶紧追了上去。许茹慕加快脚步，陆立臻也跟着跑了起来。“没意思，找罪受，我活该！”她跑累了，在一处桥上停了下来， 双手扶着栏杆，一脸泄气。 “小妞，电影还没看呢！”陆立臻试着抚平她的情绪。 “还有必要看吗？”许茹慕不看他，她望着桥下的湖水，她看到水流在晃**，水却很浑浊，黑漆漆的。 “你对我做的事，没有任何意义。”她告诉他，她的世界就像是湖里的水。 “什么才是有意义的呢？”陆立臻看着她，他也难以理喻这荒谬的现实世界，“看电影只是娱乐，谁关注这件事有没有意义？电影本身也是消遣，你能说它有意义吗？” “我被人看不起，我们在一起看场电影，都会连累你也被人看不起。”许茹慕低着头，她不再看湖水，她看向陆立臻，“她们的想法很龌龊很卑鄙，这应该是她们的错，可我依旧会难受。” 陆立臻想试着同她解释，可又不想勉强她去接受，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我不想你被人误解，可我并不能解释事实。”许茹慕生气的原因， 根本上并不是因为自己，她蓦地心疼陆立臻，“你清清白白，你高尚有为，你该受人尊敬……而我，像一池黑水，即便是夜里，你也能看到它 是黑的……” 她沉着脸，头很倔强地低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好长。 陆立臻走到她身边，陪着她沉默。她在心疼他的时候，他也倍加心疼她。 果然，生活并不像电影，生活比电影艰难多了。 “你为什么盯着地上的水沟，你怎么不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星星呢？”陆立臻仰头，天上有漫天星辰，他对许茹慕说道，“夜再黑，也会有星星亮着。” 许茹慕反应过来，她也仰头望了望天，天上果然有星星呵，一闪一闪的，恍然间，她也笑了。 他说得有道理，人在失落失望失掉方向的时候，更应该抬头看看星星。 那是她最爱的星辰大海呀，一直在指引着她，它们是会告诉她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