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审判日
如果以拐卖妇女儿童的数量和受害程度来对被告人量刑,就是在纵容犯罪。
许茹慕见到负责绑架案的检察官的第一眼,他那穿着制服的年轻美好的样子,瞬间就让她没那么生气了。
“我是检察官易涵,许女士,陆先生,涂律师,你们好。”叫易涵的检察官自我介绍,与他们逐一问候。
“你好呀,小哥哥。”作为女明星,除非刻意讨好,她很少这么亲昵地和人打招呼。陪同前来的陆立臻,敏锐地察觉到许茹慕的神色变化。
“是你喜欢的类型?”陆立臻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还行。有男人味的大男孩,名校高材生。”许茹慕微笑着说,“最关键的是,应该跟我差不多大。”
“我看过他简历,他还是跳远国家二级运动员,好好把握。”陆立臻面上平静,心里还是满满的醋意,一想到这小妞在他面前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他真想收拾她。
“你呢?”提到男生会体育项目,许茹慕竟然好奇地拿陆立臻比对。“我没考过,不过我长跑还可以。三千米,现在我也能跑进十分钟
之内。”陆立臻自信满满。
“你可吹牛吧。”许茹慕嘴上不信,心里却很满意陆立臻的回答。“要没这体力和耐力,我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上山下山,背着你还不
带休息的?”许茹慕无力反驳,想到自己曾在他办完事后夸赞过他体力好,脸不由红了。
“我去考个二级运动员,茹慕你考虑下我呗。”涂俊余插话。“滚!”陆立臻怒目直视老友。
许茹慕对他们粲然一笑,露出整齐白亮的牙齿,三个男人见了, 一瞬间也看呆了。
美人一笑能泯恩仇呐。
进入检察院后,易涵将案子重新跟三人捋了一遍,他条理清晰地陈述完后,反问面前三人:“你们有疑问吗?”
“易检察官,很感谢你呀。”易涵的认真模样,让许茹慕不忍心发飙,她改而装作不知,“你及时地提交了起诉书,可是有一条我看不明白,为什么起诉罪名是绑架未遂呀?”
“绑架罪的既遂,应以行为人是否将被害人劫持并实际控制为标准。如果由于被害人的反抗或者他人及时解救等客观方面的原因,使得绑架没有得逞,因而未能实际控制被害人的,则构成绑架罪的未遂。”易涵解释他的定罪理由。
“被害人在解救之前,可是一直被嫌疑人控制呢,怎么没有构成实际控制?只要绑架行为实施完成,即构成犯罪既遂,试问我们有哪点不符合的?”涂俊余据理力争。
“陆先生在事发 24小时内救出被害人,嫌疑人在这期间并没有对被害人实施进一步的犯罪行为,而且嫌疑人主观动机是希望许女士撤销发布的与其父亲行为有关的文章,并不存在蓄意伤害被害人的动机……”易涵解释定罪的依据。
“要怎么样才算是进一步的犯罪?像他的畜生爹那样打我卖我吗?”许茹慕按耐不住,终于激动了,“还有,我在网上发文怎么了?就活该要被绑架?”
“你也可以再在网上发文,要求重罚他。”易涵沉着冷静地提醒许茹慕,摆明立场,“可那不代表法律,不代表检方观点。我们只有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才能确保公平与公正,作出准确的判罚。”
“易检察官,你是在为嫌疑人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陆立臻看出检察官很刚正,许茹慕的愤怒是无济于事的,他适时插话。
“嫌疑人悔罪态度不错。”易涵简洁回答。
“要不要原谅他,不该是我的事吗?你们检察官,把罪名写清楚就好了!如果你们从轻,法官也从轻,那还不如干脆不追究好了,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许茹慕不满意,检方凭什么为她做主呀。
“检察官在考虑嫌疑人悔罪态度的时候,不是受外因影响吗?”陆立臻淡然地说到,易涵却是被问住了。
“抛开我们和嫌疑人两方的态度,如果只是依照客观事实,检察官是不是该重新考虑下起诉意见?”陆立臻继续说道。
易涵沉思片刻,他被说服了,他决定重新考量:“我撤回,更换起诉书再起诉。”
许茹慕开心跳起,与涂俊余、陆立臻逐一击掌:“YES !” “对啦,这个案子几时开庭,几时宣判?”许茹慕又急着追问。
“快的话半个月就可以开庭,按照惯例,能当庭宣判。”易涵估摸, “可能会比你被拐的案子宣判的时间还早。”
“太好了!”许茹慕很满意,“狠狠打击下王金贵,他的儿子还能比他先进去!”
“辛苦你了,检察官大人。”许茹慕致谢,此行结果她很满意。
三人离开检察院,准备回程。陆立臻却以自己落了东西为由,又折回了检察官的办公室。
“你有什么事?”易涵见进来的是陆立臻,不解他为何去而复返。“我想请易检察官帮个忙,”陆立臻启口,“绑架案,不要那么快推
进,尽可能晚开庭晚宣判,可以吗?”
“我没遇到过有人让我暂缓办案的,可否交待下原因?”让他放慢办案速度,让嫌疑人晚受刑罚,易涵不解。
“拐卖案子是我们一直在抗争的,它才是重中之重。上次庭审,嫌疑人听说儿子被截肢,当庭昏厥,以致于休庭。我不想嫌疑人再遭受别的刺激,影响庭审进行。你这边进度快了,那边反而可能被拖延了,
你能理解吗?”陆立臻神色忧虑。
易涵读懂了他的想法,他却又捕捉到陆立臻别的情绪:“为什么不刚刚提出来,要单独和我说呢?”
“不想再同茹慕解释了,怕她不答应,你能帮我就好。”陆立臻把原因归咎于许茹慕。
“你可以提附带民事诉讼,经上一级人民法院批准,可以延长三个月。可惜许女士放弃了。”易涵想到了一个他们放弃的解决方案。
“嗯,我们不考虑谅解。”陆立臻并不指望靠提民事赔偿拖延时间。“我答应你。”易涵又看了看文件,接受陆立臻的提议。
陆立臻离开后,易涵站在窗户边上,望着大院里的大樟树出神。直觉告诉他,陆立臻并不简单。那么冷峻有洞察力的一个人,却要提如此细微的要求,他很可能是有别的想法。只不过,他不是拐卖案件的公诉人,而且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是不合时宜的,他并没有深究。
拐卖案庭审再度开庭已经是十日之后了,这次进展总算顺利些, 法庭辩论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双方就公诉人提议的王金贵涉故意杀人罪进行激烈辩护。
“为什么要单独定罪?刑法中规定,犯罪分子在拐卖妇女、儿童的过程中,造成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或其亲属重伤、死亡或其他严重后果的,应当作为犯罪情节,不单独定罪,而与拐卖妇女、儿童罪实行数罪并罚。”金陵认为,王金贵故意杀人的罪名是本不该存在的。
“陆某不属于被害人家属,他的行为属见义勇为,被告对其实施的犯罪,不作为拐卖妇女罪犯罪情节的一部分。”季昕月提到陆立臻的身份的特殊性。
“就算单独定罪,也不该是故意杀人罪,最多算故意伤害罪。”金陵没能够就单独定罪继续辩驳,改而追究起罪名,“故意杀人和故意伤害的关键在于嫌疑人是否有杀人的意图:攻击手、脚之类的,和攻击心脏、头;使用钝器或利器,都是有区别的。王金贵使用的是钝器,且
并未伤及陆某要害,陆某最终逃脱,也说明他当时的身体状况较好。” “我没想过杀害那个大学生,只想给他点教训。”王金贵急着否认。陆立臻冷眼看着被告和辩护律师,自认他们的辩驳实在站不住脚,
他等着公诉方推翻对方的观点。
“调查现场可是有证据的,周围群众也可以作证。”季昕月提醒。在审判长示意下,公诉方出示了证据,铁锹、铁棍、匕首、麻布
袋、绳索,还有两块大石头。
“被告,你用铁锹击打陆某,你承认吗?”季昕月发问。王金贵点头。
“陆某被你绑上双手双脚,完全处于你的控制之下,你承认吗?” 王金贵不敢说话,哆哆嗦嗦。他大病一场后,整个人瘦得只剩一
把骨头了,已不成人形。 “请被告人确认。”审判长催促。“是。”王金贵缩着头吱声。
“麻布袋是用来装人的?”公诉人继续对质,“大石头,是准备绑在陆某身上,把他丢进池塘的?”
金陵意识到事态不妙,主动打断:“公诉人在诱导性提问,请审判长予以注意,被告可不予回答。”
“异议不成立,被告请如实回答。”法官并不赞同金陵的说法。
“不是的,”王金贵慌了,连连否认,“石头本来就在那的,不是我拿来的。”
“审判长,被告的供述,与前三次口供不符。”公诉人不再与王金贵确认,而是提醒审判长。
“王金贵,你曾提到,石头是你搬到案发现场的。”审判长明断。王金贵木然地点点头。
“王金贵的目的是杀害陆某,整个犯罪过程,有剥夺陆某生命的行为,不管被害人是否实际被杀,不管杀人行为处于故意犯罪的预备、
未遂、中止等哪个阶段,都构成实际犯罪。”季昕月再度明确了王金贵涉嫌“故意杀人罪”。
“被告方的观点,本庭不予采信。”审判长说道。
定罪辩护结束之后,审判长让公诉人发表定罪意见。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金贵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 240条、第 232条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当以拐卖妇女儿童罪、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季昕月郑重地宣读最终的定罪意见,“根据王金贵的犯罪事实、性质、社会危害性,多次犯罪的情节,应当从重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王金贵判处死刑。”
公诉机关的量刑意见是死刑!
检察官的话音刚落,现场又有小声议论,旁听者、受害者无不惊喜、兴奋。陆立臻和涂俊余互相看对方一眼,对彼此点了点头。
他们赢了一大半了!
反观王金贵,整个身子又在颤抖了,他都快站不住了。
审判长对被告人说道:“被告人王金贵,请你作自行辩护。”
王金贵已瑟瑟发抖,他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没有杀人啊,我没有要杀人啊……你们为什么要杀我?”
他惶恐地看着周围的所有人,所有人都在笑,都想要置他于死地; 这个庄严的大堂,将他折磨得近乎崩溃;几个穿制服的男男女女,居然几句话就可以掌控他的生死……王金贵不明白,这是种什么可怕的力量!
审判长继续审问:“请辩护人辩护。”
金陵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她早已收起一贯的笑容,吓得直冒冷汗,她让自己镇定下来,而后才开始辩论:“辩护人对公诉机关定罪意见有异议,量刑实在过高过重。本案中被告人王金贵犯罪行为并未有致死情况出现,且依照我国既往判例,涉案人员在未致受害人死亡、伤残情况下,拐卖妇女、儿童人数不足十人,极少甚至是未曾出现出
现过死刑判决。被告人犯罪系愚昧无知,并不是知法犯法,且被告人已获得不少被害人的谅解,认罪态度好,可以争取宽大处理。请求法庭对被告人王金贵从轻处罚。”
“我国不是遵循判例制的国家,我们尊重的是法律本身,是客观事实。想请问辩护律师,被拐妇女人数超过十人,或者被被告人杀了,才能算情节严重的话,那结果会是怎样呢?”涂俊余以金陵的说法来作犯罪假设,“假如我是人贩子,我拐了八个人,我可以继续再拐一个人,不足十个人的时候,我便收手了,这样我就可以避免死刑了。请问,如果依照被拐妇女儿童人数来量罪判刑,我们是不是应该乐于见到犯罪分子拐九个人?反正接下来他就不会再犯罪了,犯罪中止,人贩子不再继续作案,法院也不用判罚死刑,是不是皆大欢喜?”
金陵无法回答,她已陷入了涂俊余的假设情境之中。
“如果以拐卖妇女儿童的数量和受害程度来对被告人量刑,就是在纵容犯罪。”涂俊余忽然提高了声音,慷慨激昂地陈词,“就是因为有犯罪分子抱着同辩护人一样的想法,才会出现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情况: 人贩子毒打被拐妇女儿童,什么女人被打断双脚、孩子被戳瞎了眼砍掉了胳膊,致残了,无所谓,反正没致死!没致死,就不会有死刑,被害人落得残疾,还更好控制了,犯罪分子就敢这么有恃无恐!
“根据调查显示,凡参与过拐卖的犯罪分子,其参与的案件,必然不止一件,大部分在九件左右,非常符合辩护人说的‘拐卖十人以下不判死刑’的定律。其结果呢?犯罪分子早已经吃透了这个规则,把它奉作‘行规’,久而久之,拐卖妇女儿童也成了产业化!一个罪犯拉着另一个罪犯下水,你拐九个人,我拐九个人,他拐九个人,累计起来,有多少人去做了人贩子?又有多少无辜的孩子和妇女被拐?我们此次审判的案子从来不是个例,每年数以万计的被拐妇女儿童,就是这么积聚而来的!”
涂俊余情绪激动,审判长也没有提醒他,仍由他滔滔不绝地雄辩。
“法律,是阻止犯罪的有力武器,代表着公平正义,并不存在辩护人所说的潜规则。每一位法律工作者,理应尊重司法。”审判长也为法正名,提醒金陵的行为。
“辩护人,本院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你,你提交的资料谅解书已不再生效,所有被害人已向法院申请撤回谅解书!”审判长提醒金陵。
“她们撤回谅解书的原因,审判长不该进行调查吗?”金陵第一反应是有人用钱收买了被害人。
“我们不原谅,我们不原谅……”在场的受害者及家属们群情激奋,都表示不原谅王金贵。
涂俊余注意到,当初拒绝配合的小凤也到了现场支持许茹慕了。涂俊余看了一眼陆立臻,禁不住对老友啧啧称赞,陆立臻竟然一
声不吭地做通了所有受害者的思想工作。
涂俊余不敢想象,这得花多少功夫和心思呀,也就只有陆立臻才能办到,他是决计没这个耐心的。
“请被告人作最后陈述!”审判长让王金贵最后说几句,这意味着庭审马上就要结束了。
王金贵的脑子已是一团乱,他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护,他不明白呀,他的罪,怎么量刑意见就是“死刑”了!
想到死刑,他的手和腿又止不住地抖,嘴也跟着歪了起来。
王金贵抓着最后说话的机会说道:“法官,我拐卖娃娃是不对的,我可以坐牢,坐一辈子牢都可以。但我不是杀人,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判我坐牢可以,法官,你千万不能判我死刑,那样就不对了。那是给十恶不赦的大坏蛋的惩罚,不能安在我身上,我真没有杀人……”
审判长宣布:“今天的法庭审理到此结束,现在休庭。鉴于本案案情重大,合议庭评议后将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择期公开宣判。”
王金贵歪着头,嘴上絮絮念着:“我没有杀人,不能死刑……”审判长宣布:“把被告带下去,退庭。”
庭审终于结束了。
陆立臻和涂俊余走出法庭。外头的空气清新,陆立臻神思清明, 他递给涂俊余一瓶水,夸赞他:“干得不错嘛!”
“你说,他被判死刑的概率有多少?”涂俊余别有深意地问陆立臻。“你问我?这不该问你涂大律师吗?”陆立臻还想问涂俊余这个问
题呢,没想到涂俊余先来问他了,这不是搞反了?可他马上明白,涂俊余为何要这样问他了。
“我觉得他会是死刑。”陆立臻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坚定。
“到底是明白人。”陆立臻和他还是很有默契的,涂俊余有些得意, 他需要参考非专业人士的意见,陆立臻的回答让他更加确信。
案件的庭审过程,第一时间在网络上传播。
涂俊余反驳辩护人的立论,更是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大家纷纷为他点赞转发,还有研究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教授,也站出来为他的理论提供支持。
许茹慕看了庭审过程的录像,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总算快结束了,她嗅到了胜利的气息。她打电话给陆立臻, 兴奋得像只小鸟:“我是不是该提前庆祝了?快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好,我们来横店。”陆立臻一口应下。 “回北京等我吧,我快回来了。”她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们。“好,我等你。”
“你别空着,给我做攻略呀,环球旅行的攻略呢!”许茹慕心情大好,她想到他先前说的环球旅行,忍不住有些期待。
“我不需要攻略。”陆立臻笑了,总算是轮到许茹慕不了解他了, 他堂堂一个《国家地理》的摄影师,早已将世界美景尽收眼底揽入心间, 哪需要什么攻略,“你想看什么,我能给你找出全世界最美的。”
“最美的海?”
“加勒比海的海岛都不错……” “最美的珊瑚?” “波利尼西亚群岛有原始珊瑚丛。” “最美的沙漠?”
“约旦月亮谷。” “最蓝的天空?” “在西藏。”
“我要看全世界最美的恐龙!”他对答如流,像机器一样,许茹慕随即想了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陆立臻轻笑。许茹慕不解。
“不就是你嘛!”趁着她没反应过来,陆立臻提醒。
“你……你……眼瞎……”许茹慕气急败坏,陆立臻居然敢说她是恐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那可是你自己承认的,《藓类植物》里你可说自己和恐龙奋战在一起,野蛮是你的生存法则……”陆立臻回击她。
“你会开船吗?”她忽然问道。
“会呀。”话音刚落,他马上又加了句,“哪个船?”
“有帆的那种。”许茹慕知道陆立臻又想调戏她,她机灵地避开了“船”这个字眼,毕竟她也是“床”和“船”傻傻分不清的。
“小妞,你想开船呐?”陆立臻仍然不怀好意。
“如果自己有一艘,我们就可以像路飞、像杰克船长那样,自由自在地冒险,多酷呀!”许茹慕憧憬着,畅想着她心目中的环球旅行。
“小妞,你的愿望很伟大……”陆立臻夸赞她,却也可惜,这个愿望实施难度颇大,并不实际。
二人又畅想一番,直至挂了电话。陆立臻的心思已然被她牵引到千里之外。
这是他们分手之后,她第一次同他亲密聊天,陆立臻很惊喜。
她一心扑在事业上,一再解释自己不再是过去的许茹慕,可事实上,她依然是当初那个心思单纯、怀着一颗粉色少女心的女孩。
犹记得她曾说:“你给了我对世界万事万物的体验。”
在遇到陆立臻之前,许茹慕从没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只觉得这世界的万事万物存在即合理,与她并无什么关联。可遇到了陆立臻, 她对人的感受不同了,对事对物的感受也不同了。小草萌新时生命力真强,天外的云卷云舒多么自在,花儿娇滴滴的真的像女孩子……她长那么大,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新奇。
少女第一次对他当面告白,是他从南极回来后,她同他约会的饭桌上。那天,两人都喝了酒,她像只乖巧的兔子,柔弱又无害,却大胆地坐到他的大腿上,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娇柔怯怯地说:“我感受到了你的心跳,我想这颗心是我的。”
陆立臻只觉得她在挖他的心、掏他的肺,他快被她折磨得肝肠寸断,可他偏偏还不能碰她。这姑娘娇滴滴的,可她根本不是什么无公害水果,她就是会把男人迷醉的红酒!
这小妞,还说过更肉麻更醉人的情话。陆立臻至今回想,都要长吸一口气,才能平复心绪。
“陆先生,你是我的星辰大海。”许茹慕告诉陆立臻,撒娇似的将心底藏了许久的话倾诉,“遥远神秘的星辰,澎湃又宁静的大海,我迷失在你如星辰般的眼睛里,我沉溺在你如大海般的深沉里……”
陆立臻想到二人初初亲密时的怦然心动,只叹自己当初太糊涂了, 就这样亲近了她,成全了她。有些人,你就是拒绝不了。
“茹慕,愿你的世界,星辰不落,大海不枯。”越接近平和美好,越觉得这一切似幻象,陆立臻仍有些难以平静。
无论幸福何时降临,属不属于他,他都祝福自己心爱的姑娘,继续美好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