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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Legal High

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每一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分……永远不要对别人的不幸和苦难无动于衷,一个人的不幸就是全体人的不幸! 许茹慕又急哭了。 他们在医院检查的时候,护送他们的警察一直在等候,等治疗结束,警察还是将陆立臻带走了。 “他没有犯错,那个小畜生受伤是他活该,我们没有伤害他。”许茹慕急着为陆立臻辩解,反倒是陆立臻在旁一声不吭。 “嫌疑人在做手术,等他醒了,自然也会接受调查。”警官对于许茹慕“妨碍公务”,有些不耐烦。 “要是他躺了大半年再醒来呢?案子都凉了,你们再去查吗?”许茹慕心急,她最怕人耍无赖。 “他醒不醒过来,都不影响我们移交检察院。眼下陆立臻就得接受调查,有罪收监,无罪释放。”警官瞪了眼许茹慕,就算面前的是光鲜亮丽的女明星,他也不怜香惜玉。 “小妞,别担心,乖乖等我回来。”陆立臻见她紧张自己,一瞬间身体的疲累也减轻了,他向她保证,“记得吃东西,我不会有事。” 许茹慕点点头,她仍不安心,但她听话。 陆立臻被警察带走,上了警车,他便一头仰倒睡觉了。他折腾了一天两夜,坐飞机,翻山越岭,与人搏斗,又忙着各种检查,人还未有进食,即便再好的身体,也近乎虚脱。 居然有调查对象在警车上呼呼大睡,两位警官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奇事,不过他们也没说什么。 到了警局,陆立臻被带到审讯室,两位警官对他进行询问。 “你有没有报复王某冲的企图?”年龄稍大的中年警官问陆立臻。“有。”陆立臻居然直接承认了,他的回答出乎意料。 中年警官身子凑前,提醒陆立臻:“那可不是正当防卫了,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也就一瞬间的念头,我并没有任何的报复行动。”陆立臻解释, 仍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是他自己跑的,他跑了,我也没有去追。” “你手上的伤,是王某冲伤的吗?”警官继续问。 “我承认了,会对我有利吗?”陆立臻勾起一抹笑,以锐利的眼神观察着两位警官。 “我们要的是事实真相,而不是好坏对错。”警官瞪着陆立臻,不满意他的态度。 “许茹慕被王冲控制的时候,王冲手上是拿着匕首的。我制服王冲,教训了他,把他双手绑了起来,可我之后就去解救许茹慕了,并没有再对他做什么……”陆立臻说了制服王冲的经过。 “他的父亲拐卖了许茹慕,王冲又绑架了她,你们没有趁机报复?”警察警惕地问话。 “某一瞬间,我确实有个念头,父债子还,我想让人贩子断子绝孙……也许我只需一点技巧,对他加以报复,也能伪装成正当防卫。” 陆立臻改正了态度,一时间又变得过于严正,“人在极端的情况下,都会有冒出邪恶想法的时候,区别在于,有些人可以克制自己,克制不了的那是畜生。我当然不会对王冲加以报复,许茹慕也没有。可就在我们疏于防备的时候,他伺机推倒了拿着匕首自卫的许茹慕,我为了防止许茹慕摔倒受伤,上去扶她,因而被匕首划伤了手。王冲就在这间隙逃跑了,我们并没有去追,后来他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无从知晓……” 陆立臻完整地叙述了事件的经过。 “我们相信你的说辞。”警官双手交握,肯定陆立臻的回答,“我们之所以对你有怀疑,是接线员通过你的报警电话录音的内容向我们反 馈,你们曾商谈要报复王某冲。” “你们应该接着往下听,我说我不能这么做。”陆立臻摸摸下巴, 自信地补充,“这应该更能证明我的清白。” “对你的调查结束,感谢陆先生的配合。”警官站起来,向陆立臻伸手,肯定地告诉他,“你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属于见义勇为,我们会予以表彰。” “不必了。”陆立臻并不看重嘉奖,他也不忘提醒警察,“嫌疑人尽快送检,早点让检察院审查起诉。不能因为嫌疑人受伤、许茹慕平安了,就网开一面。” 两位警官点头答应他,其中一位还刻意以汇报的姿态跟陆立臻说道:“我们一直在关注呢。医院刚来电话,嫌疑人手术成功,但右腿膝盖以下部位被完全摘除。” “那可真要恭喜他。”陆立臻也欢欣鼓舞,他说起反话,“祝他早日康复,与他父亲狱中团聚。” 两位警官想笑又不敢,强忍着,礼貌地同他道别。 陆立臻光明正大地走出警局。已是大中午,外头阳光晴好。他去边上的星巴克买了咖啡和三明治,也不休息便匆匆离开。 许茹慕已经联系上了助理,她告知小七自己身处何处、状况如何, 小七正要松口气,许茹慕却紧接着吩咐,让小七赶紧把她被绑架的新闻稿发出去。 “哎,天天遇到的事儿都不一般,真是一天不上热搜都难呀。”小七真觉得头大,许茹慕事儿真多啊,热点一个接一个,这热搜体质怕是一个玄学问题了。 许茹慕被绑架的事件,很快上了微博热搜,关键词是“假戏真做, 貂蝉被黑衣群演绑走”,起初,大家以为是剧组炒作,可随后剧组发了公开声明,紧接着警方也发布公告,大家这才相信这真是一起绑架案。 许茹慕也接到了陆立臻发来了报平安信息,他一切都好,会马上回来见她。 许茹慕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过来。 地址是一座酒店的会议厅,陆立臻推开会场大门,便见许茹慕端坐在舞台的中央,她的面前围坐着一群记者。 这小妞,居然在开记者会! 陆立臻在角落站着,听她发言。 “绑匪是什么身份,你的极端粉丝吗?”有记者提问。 “我没有这种粉丝,他是拐卖我的嫌疑人王金贵的儿子,就冲着报复我来的。他能潜入剧组当群众演员,明摆着预谋策划得很到位。”许茹慕冷若冰霜,神色严厉,嘴上振振有词,“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有记者继续提问,许茹慕接着回答。 当记者问许茹慕“事件给你带来的影响”的时候,许茹慕陷入低潮, 她忽然就开始抹眼泪了。 “你们不会明白我遭遇过什么!我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生活,十四岁被拐卖,被人解救后,难得交了点好运气,拍了电影,去国外当了三年练习生。可出道后我又经历父亲破产,因为解约遭遇过死亡威胁和经纪公司封杀,一度没有戏拍。与经纪公司的解约官司输掉后,我背负巨额债务。好不容易还完债,就又被人无中生有冠上‘夜宿门’的骂 名踩在地上骂。而今还遭到了绑架……我演过的角色里,也只有刘丹 心 * 有我这么惨。” 陆立臻起初还勾着嘴角,看她自导自演这出苦情戏,可渐渐地, 他也被打动了。 想到一路走来,她确实是在负重前行,可为什么经历过那么多悲伤的往事,他还总能在她脸上看到灿烂的笑容和单纯无害的眼神? * 本书作者所著小说《汉武妖娆》的女主角,叛臣之女,无父无母,颠沛流离,爱而不得, 命运悲惨。 他还一度把她当作快乐的天使,闪闪的精灵,那是他不了解她, 不够心疼她,不够爱她。 茹慕说得对,他的确很肤浅。 陆立臻不自觉地向她走近,他一路走到了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许茹慕再仰头时,一眼看到了陆立臻,她有些意外他的到临,她 不想让他看笑话,赶紧擦干眼泪,拿着麦克风继续笑着对大家说道: “好在,我又一次被解救了,解救我的人貌似也在现场,我可以请他说几句话吗?当然,我也得确认是不是他,如果没有回应,那一定是我 看错了……” 陆立臻主动站起身,迈开大步上台。 “你是许茹慕的前男友吗?”他站在许茹慕身边,马上有记者发问。“我是作为许小姐的解救者上台的,请大家把关注点放到这起绑架 事件上,帮帮我们美丽可爱的许小姐好吗?”陆立臻巧妙避开话锋,让大家停止八卦。 他的幽默发言,赢得台下的一片掌声。 “你怎么留心到她被绑架的?你是一直在关心许茹慕吗?”有记者不解陆立臻为何出现得那么及时,还在意图揣测他和许茹慕的关系, “还是许茹慕向你求助的?你是她最重要的人吗?” “我们很少联系。我是从双龙市赶到横店的,相距几千公里。至于为什么我能知道她有危险?”陆立臻言简意赅,却中心明确,“因为我留意到了罪犯也在双龙活动,我发现了他的犯罪预告。” 随即,他以手机出示了王冲在微博发布的杀人言论。在场的记者纷纷记录,这是重要的新闻点。 “陆先生,你为什么这次敢出面回应了?之前你夜宿许茹慕家中, 可没有公开回应过。”有个男记者站起来提问。 “你们也看到了,茹慕告诉了你们她伤痛的往事。她一直是一个很 上进很努力的女孩,在我惹事之前,她应该没什么不好的新闻。”陆立臻对各路记者谈笑自若。 在场的人再度被他的幽默逗笑了。 “案子开庭了,我也可以公布一则大家所不知道的内情。这件事, 同样很沉痛。”陆立臻终于有机会澄清“夜宿门”的流言,“你们一直想知道,为什么那晚我会留在她家?那个日子非常特殊。那天,茹慕知道了拐她的人贩子落网的消息。” 这消息好重磅,在场的记者议论纷纷。 “她听完消息,当场懵了,哭了……她说她本来生活很平静,现在却又要起波澜了……可她仍然选择去接近真相,去勇敢面对……”陆立臻随即反问在场的记者,“这么好的女孩子,她在惊恐中与罪犯搏斗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被误解,背上不好的名声,这对她而言,是不是太艰难了呢?” 记者纷纷摇头,感慨原来是这样,他们险些害许茹慕声名狼藉、名誉扫地。陆立臻借此机会为她澄清,他的声明无比漂亮。 许茹慕仰望陆立臻,有些佩服他的口舌。 “没有人是自成一体、与世隔绝的孤岛,每一个人都是广袤大陆的一部分。如果海浪冲掉了一块岩石,如同一个海岬失掉一角,如同你的朋友或者你自己的领地失掉一块。永远不要对别人的不幸和苦难无动于衷,一个人的不幸就是全体人的不幸!”陆立臻背诵出海明威在 《丧钟为谁而鸣》里的一段话,说完这段话后,他静默了一会儿,随后向大家发出呼吁,“我们应该给予许茹慕关怀、尊重,去关注案情本身,关注公共安全。要知道,所有的公诉案件,最终的结果,都是指向正义与公正的……” 全场起身,把掌声送给台上的男人。 发布会结束,记者散去,陆立臻和许茹慕有了独处的机会。 “陆教授,怎么想到站出来了?”许茹慕很意外,今天陆立臻很张 扬,与她一直认识的不太一样。 “被你说的悲惨遭遇感动了……”陆立臻挑眉。“哼,还没算上你的!”许茹慕瞪着他,噘着嘴。 他也早就想到了他给她带去的情伤,那也是不可估量的伤害,陆立臻无奈表示:“要怎么补偿,把我整个人都卖给你,你要不要?” 许茹慕咬着牙切齿地回应:“先记着。你人归我,身体和心思都要归我,但我不是你的,我爱谁就跟谁交往,你管不着,你明白么?” “你绕口令么,小戏精?”她实在太可爱了,陆立臻觉得,跟她说话就跟抬杠一样,“把你人交给我试试,你应该就不会想要别的男人了。” “每次说不过我,就耍流氓!”许茹慕小声嘀咕,作为女孩子,她还是选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他:“我要回剧组了,你呢?不会还要跟着我吧,陆小三,跟屁虫?” “回双龙,王金贵已经找好新的律师,法院已经下了重新开庭的通知。”陆立臻已有决定。 “我拍完这部戏,接下来本来安排赵天鑫的电影的,估计也吹了。” 许茹慕想到自己的档期安排,她的工作速度总算是从满档退至低档了, “我不安排新的活儿了,我想歇息一阵子,我会去参加庭审。” “不行,你不能去。”陆立臻立时阻止。 “为什么?这都是公开审理的案子,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呢?” 许茹慕不解。 “大家能看到能知道的,你也能看到能知道,你又有什么必要过去呢?”陆立臻以她的说法反驳她。 “我就是要去,我要看着他被判刑。”许茹慕不死心。 “你无非是想借自己的出场,吸引关注度,争取些筹码。我能理解你,可我不要你那样做。”陆立臻就是不肯,“我不想你再去面对他,面对那个老畜生,面对痛苦……” “我可以克服种种困难站在他面前,我既然想让他死,我就不能 怕。”许茹慕丝毫不退让。 “不行,我不会让你去的。”陆立臻冷着脸。 “为什么不让我去?你凭什么呀?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许茹慕奇了怪了,连庭审都不让她参加,陆立臻到底是何居心? 陆立臻被这句话问住了,他愣在原地,竟没有反驳。 “莫名其妙!”两个人都快翻脸了,许茹慕觉得为此争吵毫无意义, 她选择转身离开,不再理睬。 蓦地,身后有股大力包围了她,陆立臻竟从身后抱住了她。 “茹慕,不要去……”他紧紧地圈住了她,头倚靠在她肩膀上,在她耳边乞求。 他的手好像在颤抖,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助,生怕她离去……许茹慕心软了,她从不曾见过陆立臻这般脆弱的一面,她能感受到他保护她的决心。 “好,我答应你。”她摸摸他的手,似在安抚他,她的心软得像棉花糖,她又妥协了。 得到她的回应后,陆立臻仍抱着她,他高挺的鼻子划过她的耳廓, 灼热的呼吸停留在她敏感的部位,许茹慕的耳朵也有些红了。 她又伸手抱了抱他的腰,陆立臻反应过来,更加用力地圈住了她, 似要将她扣进身体里。 他的身体还是那么滚烫结实,她的身体柔软又温暖,两个人紧紧贴着,再无间隔。 只要不推开彼此,他们拥抱也可以很久。 三日后,陆立臻回到双龙。法院重新审理“王金贵拐卖妇女儿童” 一案。开庭后,审判长照例核对被告人信息。 王金贵垂头报告自己姓名、出生日期、籍贯,说到家庭成员,忽然抬头望着审判长,面露惊恐之色,艰难地说:“还有个儿子,刚满十八 岁,在外地打工。” “儿子跟你关系好不好?”审判长刻意追问。 “不好……不好的……他常年不回家,不管我……”王金贵双手交握,极力否认。 审判长又核对了陆立臻的信息,同时介绍许茹慕的诉讼代理人涂俊余,王金贵新的辩护人金陵。涂俊余看了眼被告的辩护人,对方是个蛮秀气的女孩子,在法庭上还面带笑容,像把自己当作礼仪小姐, 怕是刚从法学院毕业的。 作为同行,涂俊余佩服这个女孩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可也为她遗憾,她一出道便碰上了钢板。 “今天,本庭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 183条的规定, 在本院刑事审判庭依法公开开庭审理双龙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王金贵犯拐卖妇女儿童罪一案,合议庭由双龙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审判员阮立仁担任审判长,双龙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季昕月出庭支持公诉……”审判长朗声审判。 接着,季昕月宣读起诉书,详细说明王金贵所犯的每一桩案子。 “200X 年 1月 20日,被告人伙同妻子(张**,已故)从 Z 省嘉桐市骗走未满 14周岁的许某,辗转至双龙市大溪村,预备以 2.2万元价格 卖给何某,行为被同案被害人陆某发现,为防止许某、陆某逃跑,被告人对陆某实施非法拘禁,并有利用铁锹等工具殴打陆某的行为;被告人对许某进行殴打,致其遭受二级轻伤; “200X 年 3月 16日,被告人从 S 省 B 市以 3万元买走林某凤,并以 3.5万元价格转卖给谢某(另案处理),从中获利 0.5万元介绍费; “200X 年 6月 10日,被告人以介绍工作为由,从 H 省拐走女高中生罗某,以 2万元价格卖给张某(另案处理),从中获利 1万元。罗某已 于年前病故; “200X 年 2月 8日,被告人从 Z 省 Q 市一建筑工地抱走一女婴,以 1.8万元的价格卖给李某,从中获利 1万元。该女婴现在李某家中寄养; “200X 年 11月 12日,被告人从 H 省以食物为诱饵拐走李某(有智力障碍),以 1万元的价格卖给陈某(另案处理),从中获利 0.8万元。李某因长期被陈某家暴虐待,已于 200X 年 2月 3日身故。” …… 季昕月所诉的案情,与许茹慕微博中发布的内容竟完全一致。果真是有妇女儿童被骗被拐,而且还有人失去了性命。深究因果,拐卖简直就是杀人! 一时间,庭上气氛凝重。 “被告人王金贵,公诉人刚才宣读的起诉书指控事实与你收到的起诉书副本内容一样吗?” 王金贵看了眼辩护人,见小姑娘对他点头,便如实回答:“一样的……” 审判长让王金贵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向法庭作陈述。 王金贵忽然大喊:“我没有拐卖那女明星!我没有拐卖她!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拐卖她?!” 陆立臻听到这话,按着桌子就想站起来同他对质,坐在他旁边的涂俊余按着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 审判长说:“被告,你极力否认拐走许某,与你之前供认的犯罪事实不符,如果你坚持现在的说辞,系当庭翻供。如不属实,你将失去从轻处罚的权利。” 王金贵神色慌乱地回答:“我没有拐卖她……她想让我死……我有罪,但我还没到要死的地步……” 审判长问道:“公诉人对被告人的翻供,有没有应对的证据?”季昕月点头道:“我想请证人出来作证。” 审判长允许,很快,一个瘸腿的老年男子被带上庭来。审判长核对了他的信息,男人姓何。 季昕月出示了三张照片,系许茹慕的杂志封面照、写真照,她问对方:“认得吗?” 瘸子摇头。 季昕月又出示了一张照片,问他:“这张,认得吗?”对方点头。 陆立臻看清楚后面那张照片,那是他在火车站台拍到的许茹慕绝望地望向窗外的照片,这张被他命名为《车窗外》的图片,为他荣获纪实摄影界最高荣誉—普利策奖的特写摄影奖。 “说说,你在哪里见到的?”季昕月继续提问。 瘸子露出大口黄牙说道:“这女娃本来是要讲给我当媳妇的,后来他们让我加钱,好说歹说,我也同意了,可人倒是跑了!” “是谁让你加钱的?他在现场吗?你指指看。”季昕月紧接着问道。“他……”瘸子环顾一圈,忽然指向了陆立臻。 在场的人怎么也没料想会有这一出,都不淡定了,陆立臻倒是冷着眼,他想看看眼前的跳梁小丑如何耍把戏。 “他带着女娃娃跑的,钱也不还我。”瘸子想到本该到手的“媳妇” 忽然丢了,真是痛心疾首。 “要不是他及时解救了当事人,你收买又实际控制了被拐妇女儿童,是要被判刑的。”审判长严正地告诉何某。 何某不再嬉闹,他认真看着四周,看到被告席上的王金贵,忽然如梦初醒,指着对方大呼:“是他,是他。我记起来了,就是他老婆来我这儿拿钱的!这对王八羔子,拿了钱还反悔,就是不肯把女娃娃交出来。” 面对何某的指认,王金贵惊恐不已。 “张**与王金贵系夫妻关系,现在有人作证,许某案系两人共同作案,本庭对王金贵的翻供不予支持。”审判长正色道。 “辩护律师有什么补充的。” “我的当事人只存在拐走许某的行为,许某并没有被成功拐卖,我的当事人极力否认的,也是‘拐卖’中‘卖’这一行为。”金陵辩护道。 “辩护人需要区别一下既遂与未遂的概念,我的委托人许某已经被 本案被告作为交易对象,以他们与收买人约定金额,做了交易,被告也已经收了钱,整个拐卖过程已经完成,这还不够清晰吗?”涂俊余作为许茹慕的代理律师发言,“我的委托人能够幸运逃脱,这完全得益于第三方的解救,并不是王某和收买人的意志,相反,这还违背了他们的意志。我的委托人在逃跑过程中,客观上需要突破来自王某和收买人等各方的联合阻力和危险,故不能将此定义为拐卖未遂。” 审判长下了结论:“本案并不存在拐卖未遂的情况,本法庭不予以采信。” “审判长,根据最新情况,被告方有在收监期间继续作案的嫌疑, 我方另有证据补充。”涂俊余继续当庭提出异议。 审判长点头:“请代理人补充。” “我的当事人在前几天遭遇绑架,犯罪嫌疑人系被告亲生儿子王某冲,王某冲在作案前,曾进入双龙市监狱探监,与其父亲也就是本案 的被告人王金贵会面。”涂俊余巧妙地将许茹慕的绑架案也转到眼下, “庭审开始后,王某冲离开双龙市,前往横店实施针对我的当事人的报复计划,绑架了我的当事人。王金贵有极大可能是这起绑架案的幕后 主导者,其目的在于打击报复我的当事人。” “王某冲绑架许某一案,是否属实?”审判长要求核实真实性。 “开庭前,我已从东阳市检察院调到了案卷资料,请审判长仔细查阅。”涂俊余提醒。 案卷被呈给法官。 “你们污蔑我!你们想杀了我,还想杀了我儿子!”牵扯到自己的儿子,王金贵情绪激动,他瞪着眼睛,大口地吸着气,表情狰狞骇人, 整个人像是骷髅一般。 “王金贵,注意法庭纪律!”审判长严正提醒王金贵,他已仔细查看了文件,确认属实,随后他向被告人发问:“王金贵,你对于你儿子谋划绑架许某一事,是否知情?” 王金贵摇头否认,急切地追问:“我想知道,我儿子现在怎么样了?!法官,你能不能告诉我……” 审判长喝了口水:“与本案无关的信息,本庭不予告知。” “听说摔在石头底下,救出来后被截肢了呢,真是活该!”有好事的记者偏偏要在此时刻意出声,弄出点动静。 王金贵闻言,气急攻心,瞬间面色发白。他急促地喘着气,两眼直瞪瞪地看着陆立臻和涂俊余,嘴唇**着,似想说什么,却又怎么也说不上来。 随即,王金贵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口吐白沫。 “我的当事人情绪不稳,需要医疗救助,请求休庭。”金陵大呼,申请休庭。 “休庭,延期审理。把被告带下去,让医生看看。”审判长也当机立断,同意被告方的请求。 庭审再度半途中断,陆立臻和涂俊余也很无奈。王金贵被带走时的模样,真像只垂死挣扎的老狗,可怖吓人。他们没有用什么手段,事情的发展却给了犯罪人以致命的打击。 这是来自善良的、受伤害者的报复,陆立臻心里莫名有种痛快, 这种痛快还是带着苦涩的,他有种正义被伸张却不敢公告天下的憋屈感觉。 只因拐卖案件中的受害者,始终是受尽欺负的,他们中大部分人是无辜的、善良的、无力的,在遭遇犯罪的起初,他们没有还手的余地,日后也不知该如何还手。即便案子胜诉,他们的命运也并不会因此彻底改变,他们仍然弱势、无助、生活艰难。一时的胜利,并不值得大书特书。 陆立臻想到这一层后,一时的痛快也从他心底消失了。 经历绑架后,许茹慕几乎没有休息就回到片场。剧组特地给她送上了鲜花,全员列队欢迎她回归。 “因为我的缘故,一再耽误了大家的拍摄进度,实在是抱歉。”许茹慕很不好意思。 “欢迎我们三国第一美女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回归。”导演带头喊口号,给她鼓掌。 剧组的氛围很轻松,许茹慕的工作却是极重。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许茹慕自掏腰包请了理疗师,她拍完一场戏,歇息间隙,就有专人给她按摩放松。 为防止她再被劫走,两位武术指导还主动请缨当她的保镖。 “茹慕,有我们的保护,保证没有人敢近你身。”往常在剧组最严苛的武指,此时十分温柔地站在许茹慕身后保护她。 “我快成团宠了,会不好意思的啦。”她害羞地撒娇。 拍摄间隙,她会上网关注庭审进展,和陆立臻、涂俊余网上讨论。“好像进展得还蛮顺利呢!”她看了情形,眉头舒展。 “嗯,比预想的要顺利。”涂俊余也表示乐观。“没出结果,都不能放松。”许茹慕复又警告。 “好的,老板。我得准备后续材料,先挂了,你们聊。”涂俊余趁机下线,把时间交给了陆立臻。 “你的腰好些了吗?”陆立臻终于关怀起她。 “好些了。”许茹慕点头,随即又俏皮地问他,“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应该没有……”他用了应该两个字,明显是有所保留。许茹慕只能大胆主动些追问:“你有没有想我?” “很想你。”他的确很想她。 “想我,你就过来陪陪我呀。”她有些迫不及待。陆立臻正中下怀:“好,我马上过来。” 许茹慕立时阻止,挂了视频:“我天天大夜呢,你见不到我的,别过来。” 陆立臻无语了,敢情他被这小妞狠狠调戏了一番。他无奈地接受她的调戏,只是他已经被她挠得心痒痒。 “戏一杀青,我们就出去玩好不好?”他发信息给她。“去哪儿呢?”许茹慕好奇。 “全世界,带你走我走过的地方。”陆立臻回复。 她十四岁时,和他走过了国内山山水水,从瑰丽的大西南到苍茫的大西北,从繁华的大都市到他家乡的大海边……想起那些过往,许茹慕仍然心潮澎湃。那段旅程,是她生命中的波澜壮阔,胜过她日后所见过的千军万马、璀璨星河。 分别之后,他们之间有个旅行的约定,他走过的地方都要带她走一次。可他此后却越走越远,越来越深入荒野,行程危险系数高,他再也没能带上她。 而今陆立臻终于同意带她去原野、极地、深海、沙漠了,许茹慕想想就刺激。 好像很难拒绝这样的**呀,可相比行程艰难,她更大的顾虑是—那很花时间,她的时间都是钱呐。 相比男人和自在的生活,钱才是她割舍不下的。许茹慕感慨,陆立臻在她心中真的快没地位了。 许茹慕直截了当告诉他:“可是我得工作啊,我不像你那么潇洒,钱对我很重要的。” 陆立臻有所感知,许茹慕是在嫌弃他不稳定的工作,嫌弃他在金钱面前不作为。 女人呐,还真是现实。 “电影学院给我发了张教授聘书,你说我要不要考虑接下?”陆立臻无奈,却又很巧妙地挑起许茹慕的好奇心。 陆立臻是教授了呢,许茹慕羞愧了,她真不应该酸他。相比之下, 在学历和见识上,她是远不及陆立臻的。 她傲物势利,可当遇到搞学术时的陆立臻,她又是另外的嘴脸, 变得服服帖帖的。 陆立臻当主编的时候,戴着银丝边圆框眼镜,那一本正经的儒雅样子,简直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 只有她知道,这斯文外表下的男人,可是专属于她、专门伺候她的禽兽呀。 许茹慕又蠢蠢欲动了,她犯浑了,可怜巴巴地给陆立臻发语音, 嗲声嗲气:“道貌岸然的陆教授,藏那么深,现在才告诉我,是怕我吃了你呀?” 陆立臻能感受到这只小狐狸在勾引他,他只恨不在她身边,否则, 一定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有本事,跑我边上来玩火。”陆立臻严正警告,隔着屏幕调情,可让他难受至极。 “嗯哼,不敢,陆教授**功夫太厉害了。”许茹慕说完赶紧放下手机,她的脸都热烫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 “明明我才是漂亮的勾引人的狐狸精,为什么每每都像在被他勾引、逗弄?”陆立臻真是有毒呀。 她不能解释自己的行为,面对陆立臻,饶是她嘴上心上都不屈服, 可她的行为仍是如此反常,不受控制。 几天后,许茹慕接到了更好的消息,东阳市检察院要对绑架她的嫌疑人提起公诉了。 “人不是还在医院待着吗?”许茹慕有疑虑,“公众会不会觉得我 欺负他?” “让他坐轮椅来受审。”检察官干脆地回应。 那太好了!许茹慕感慨,亏欠她的,都一个个在路上,排着队来还她啦。 下完夜戏后,许茹慕终于腾出时间给涂俊余打电话:“涂大律师,我被绑架的案子,也很快就开庭呢,这边进展好快。法官说要让被告人坐着轮椅受审。” “先别高兴太早,看看起诉书先。”涂俊余提醒她。 “哦。”许茹慕打开起诉书,果然大吃一惊,她火急火燎地问:“为什么罪名是绑架未遂?为什么要加个未遂?” “看来还是得我过来一趟。”涂俊余早已预料到会有争议,他准备亲自过去给许茹慕解决问题。 挂了许茹慕的电话,涂俊余就去隔壁房间开陆立臻的房门,见陆立臻在闷头大睡,他直接掀了被子。 “干什么,干什么你?!”陆立臻吓坏了,他习惯**,昨晚想着许茹慕,他可是连**都没穿。 “还不快起来,带你去见你的小情人!”涂俊余看着花容失色的陆立臻,一副干坏事得逞的模样。 “出什么事了?”陆立臻边问,边慌慌张张提裤子。“绑架案定罪有分歧,得过去说几句。” “那走吧。”陆立臻迅速收拾好自己,整装待发。 两个男人,西边的官司还没解决好,又急匆匆地奔赴东边的另一场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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