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坏蛋必须死
我不是完美受害者,但我不可以沉默。
结束双龙的行程后,许茹慕要求独自坐飞机去内蒙,而不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先回北京,再飞鄂尔多斯。鉴于她对此地的不安全感,陆立臻提出送她去机场,她没有拒绝。
他送她过安检,等她离去后,他还一直站着,直到安检口关闭才离开。
“我已经不爱你了。”她说。
“你别插手我的事了,律师我也会换掉。”这是许茹慕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这两句话,像是诅咒一般,将他们永生隔离了,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陆立臻只感自己被抛进深谷,再难振作。
他站在人群中间,漫无目的地立着,他一直反复在想,是自己真的不可饶恕吗?而不是她太绝情?
她说不爱他的时候,像是执迷多年的信徒一瞬间开悟了。毫无疑问,她说的是真的,她没有骗他,她确实不爱他了。
他听清楚的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
他没有任何回答,任何反抗。当一个人明确说不爱另一个人的时候,是代表厌弃、反感,作为不被偏爱的一方,就应该保持礼貌的距离。
涂俊余很快也到了机场,在空**明亮的候机大厅,他见到了陆立臻。他刻意让陆立臻和许茹慕一起走,没想到陆立臻还是留下了。
“没有跟着她走?”涂俊余看着老友,摇头挖苦道,“看来这次是
降维打击。”
“差不多,你说够了吗?”陆立臻冷冷看了眼涂俊余,要不是知道好友品性,他真想揍人。
“接下来有何打算,跟我回北京?还是就待这儿了?”
“当然不待这儿,去北京也没有意义,先随处走走。”他也不喜欢留在此处,可去北京,还有意义吗?
“许茹慕没解雇我之前,我还是案件的代理律师。”涂俊余悉心开导好友,“事情没完呢,按照她的提法,试试又无妨。”
“我跟她已经结束了。”陆立臻告诉自己,转而看了一眼涂俊余,“可事情还没完,你说得对。”
“跟我走吧,我接盘收留。”涂俊余无限深情地望着陆立臻,“你还有我呢!”
“我在你身边只会碍眼。”陆立臻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好友,“我也不是律师,给不出什么帮助,暂时不出现,对大家都好。”
“那先分开,有需要,随传随到。”涂俊余看了眼时间,他差不多也该过安检了,便同陆立臻告别。
送别涂俊余后,陆立臻终于走到另一处值机岛,他准备买机票去云南,去那边转转。他的朋友大奇到云南了,常年玩黑水摄影的大奇告诉陆立臻,他拍到了梦寐以求的钻石鱿鱼。
这个消息,让最近一直没有拿相机的陆立臻,兴奋了好一会儿。他决定去会会好友。可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好像有个眼熟的
人,不经意间出现在他眼皮底下。
那人戴着鸭舌帽背着单肩包,行色匆匆,还撞到了他。
陆立臻看清楚他的脸,很年轻,五官很平,眼睛很小,嘴巴微凸。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能放。陆立臻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这人
上了出租车,他也去停车场取了车。
他跟着出租车开了一路,直至在一处郊外的看守所停了下来。
黑色铁门打开,少年走了进去,铁门又应声合上。
望着那抹黑影消失在黑墙之后,陆立臻终于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人。他取消了会友计划,转而留在了双龙,静静地等待山雨到来。
回到剧组后,许茹慕立刻就投入到全新的拍摄中,可她整个人都不怎么在状态。简单的一场戏她都要走好几遍,导演已经不耐烦地对她大声呼吼了。许茹慕也挺不好意思的,她努力克服,效果才差强人意。
草原的最后一场戏,需要拍摄燕云骑兵与曹操大军交战的大场面, 许茹慕饰演的貂蝉身陷曹营,孔旭饰演的吕布负责英雄救美。
这段有场马戏,许茹慕和孔旭需要同骑一匹马。拍摄过程中,孔旭负责驭马,他一向对自己的骑术自信,岂料,这次的马特别不听使唤。马儿一个尥蹶子,将许茹慕甩下身去。
许茹慕狠狠坠地受伤,无法动弹。
惊诧片刻,大家都赶紧上前查看,有经验的武术指导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他试着鼓励许茹慕自己动动。
许茹慕根本起不来,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沮丧极了:“我的腰是不是断了?好疼……”
医护人员上了担架,将许茹慕送上救护车,转移到大医院。许茹慕入院后做了 CT 和核磁共振,结果显示,她腰部挫伤,虽然问题不大,但得卧床半个月。
好在草原戏已经杀青,接下来的文戏部分,许茹慕需要延迟进组, 剧组可以紧密协调,她的受伤对拍摄进度耽误不算太大。
当天,剧组给许茹慕安排了直升机,将她送回了北京。
因为家里没有电梯,许茹慕只得暂时借住在原女团成员的家中。受伤的消息不胫而走,陆续有人打电话、发短信关怀她。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姐妹也都来看望她了。
“哎,真的好可怜,怎么会那么不小心的?”李金妍是女团成员中最乖最甜的,她对许茹慕心疼得不得了。
“她的受伤充分说明了,买电梯房的必要性。”女团里最英气最具人气的宋智英一如既往毒舌。
“为什么我周围从来不缺毒舌?”许茹慕也只能眨眨眼,“虽然身体很疼,也失恋了,但有你们陪我,我很高兴……”
“失恋?”几个妹子一时之间来了兴趣,“茹慕,你真是情种呀,连赵天鑫这种渣渣,你都放不下呀?”
“不是他……”许茹慕嘴快。
她一矢口否认,大家更有好奇心了。
“茹慕,你居然这么快发展并结束了新恋情,没想到你也会这样呐!”许茹慕的恋爱经历是几个女团妹子里最少的,她们可没想到,许茹慕居然也会频繁换男朋友。
“是陆立臻……我不想再和他有纠缠了。”许茹慕直白地交待。
几位姑娘听她的意思,不再笑话她了。毕竟,那个陆立臻,可是许茹慕在做练习生的时候就认定是真爱的男人。
而今,她总算是放下了。大家心疼她之余,也不免唏嘘。
门铃响了,李金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男人手捧鲜花,发型酷炫, 身上还穿着车队队服。
居然是费珏。
费珏进门,看见了躺在**无法挪移的许茹慕,不由皱起了眉头: “哟,这是怎么搞的?”
“不小心遭马儿暗算了。”许茹慕开玩笑似的回应。
费珏坐到许茹慕床边,摸摸她的头,接着许茹慕的话说道:“那这匹马该杀呀,吃它的肉,喝它的血,给你补身子,这样你也好得更快。”
在场的妹子都咯咯直笑,房间内气氛无比轻松。
许茹慕不由多望一眼费珏,她觉得眼前的费珏不真实,一般他是
不会同她这样对话的。
这种轻松感,明明更像另一个人。
“我这伤……急不得。医生让我躺半个月呢,我现在才躺到第三天,真是度日如年。”许茹慕委屈巴巴地说,“哎,你们走了,我还得继续思考人生。”
“难得给自己放个假,要好好珍惜。”费珏看许茹慕心情低落,试着开导她,“别想一些有的没的,你就看看剧,听听歌,时间过得很快的。”
“那你推荐几部好看的电影呀?”许茹慕追问。
“《极速风流》,看完你会爱上亨特的。”费珏真是三句话不离车, 推荐的电影也是赛车电影。
“好,我去看看。”许茹慕一口答应。
二人又絮絮聊天。许茹慕了解到费珏又拿了好多次冠军,比赛的状态越来越好,她由衷为他高兴。
“有网友拍到照片,你跟陆立臻出现在 S 省,你们是去故地重游吗?”费珏也关注许茹慕的动态。陆立臻出现后,他就提防着呢。
“拐卖我的人贩子抓到了,我是去配合调查的。”许茹慕一直没有跟别人说起过这件事,此刻,她平静地交待了。
周围人听闻此事,噤若寒蝉。
许茹慕被拐,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她本人从不避讳,还一直身体力行配合打拐宣传工作。
可对她周围的朋友而言,她被拐卖这件事,他们一直当传说来看, 觉得离自己很远。而今,嫌疑人居然落网了,许茹慕在同他打官司,这让他们终于相信,这件事是真实发生在他们身边的。
“天呐,居然真的会有拐卖女孩子这么可怕的事!”李金妍咋咋呼呼地,害怕又不敢相信。
“女孩子,不能太单纯太善良,我就是太善良才会被拐的。”许茹
慕跟李金妍说道,一说起自己被拐的缘由,她就很是怨恨。
“说得没错,这个社会对女性而言,是充满陷阱的。连我都遭遇过潜规则、性骚扰呢!”宋智英穿衣打扮跟男孩子无异,可她同样不能幸免,照样有不安好心的垃圾男人骚扰她、跟她提过分的要求。
“加油,茹慕。”大家对许茹慕予以鼓励,“我们支持你。坏人一定要受到惩罚,一定要让他们得到报应。”
许茹慕点点头。她看着眼前漂亮的好姐妹们,想到过去和她们一起奋战的时光,想到她们都曾遭遇过的性骚扰的经历,她有种想站出来保护她们的冲动,她瞬间又觉得身体有了力量。
许茹慕坦诚事实,让费珏有些尴尬,毕竟他带有揣测的问话实在是不礼貌。
“我应该陪你去的,怎么样?一切顺利吗?”费珏向许茹慕打探情况。
“已经进入公诉阶段了……”许茹慕点头,“检察官和公安都很尽职,会给我公道的。”
“茹慕,有什么需要,我随时为你提供。”费珏一直觉得,在茹慕被拐这件事上,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旁观者,他无比想帮助许茹慕,“需要律师,需要打点,我都可以帮忙。”
许茹慕摇摇头,她想到自己的委托律师涂俊余,她还想撤换他呢, 可对费珏提要求,她想想还是算了。
“费珏,你要备战,就不用来看我了。”费珏处在 F1试训的关键阶段,他离目标越来越近了,许茹慕不希望他分心,“我怕影响到你的训练状态。”
“我希望实现梦想的那一刻,你会站在我身边。”费珏望着许茹慕, 霸气又温柔地告诉她,“茹慕,至少在追逐梦想这一点上,我们从来是并肩作战的。”
许茹慕点点头,为他鼓劲:“加油,费王玉。”
“好好休息吧。”时候已不早,费珏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等你好了,我们再见。”
“安全驾驶,一路顺风啊。”许茹慕从来都是以这句话祝福费珏的。费珏离开后没多久,许茹慕便说要休息了,女团的姑娘们也觉得
很晚了,便都撤离了。
许茹慕独自一人在寂静的房间里,她翻了翻微博,果然很多人关心她的伤势,她发了微博报了平安。
此时,短信来了。许茹慕看了眼,是涂俊余的。
涂俊余对许茹慕表示,他要再试一次。许茹慕想了想回复他,让他过来见她一面。
涂俊余第二日便穿着正装拎着公文包上门来了,许茹慕瘫在**接待他,那画面还是蛮喜感的。
“要不要帮你把陆立臻叫来。”看许茹慕瘫着很没劲,涂俊余想找点话题刺激她。
“没必要在我面前提他。”她受伤了,陆立臻也没有关怀,他既然没有和她联系的打算,那她又何必热脸贴人冷屁股?
“立臻很爱你,估计是被你说不爱他刺激到了。”涂俊余其实联系过陆立臻的,他还说了许茹慕受伤的事,可陆立臻知道许茹慕的伤情问题不大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不谈他,”许茹慕眼里闪过一丝矛盾,可她还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涂律师,你说我提的死刑要求,官司有不同的打法,我想听听具体怎么说。”
“刑事案件,其实律师所起的作用微乎其微,这类案子是最简单的。”涂俊余双手插在裤兜上,慵懒又随性。
许茹慕不解,她甚至有些恼火涂俊余敷衍的态度。
“交给大众去判断,交给常识去判定。如果大众都觉得那是死刑, 那嫌疑人被判死刑的概率是极高的。”涂俊余以很不讲法理的方式,跟
许茹慕讲法理。
“是吗?”许茹慕不相信,“如果常识有用,人贩子是不是该立马去死?可他们都不会死。”
“为什么网上每天都有刑案被害人家属在发声?还不是走投无路了,试着去找一线希望。关注的人多了,自然汇聚成一股很强的力量, 你明白吗?”涂俊余又近一步把话挑明。
许茹慕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想到自己每天收到的微博私信, 包含各种求助信息,她忽略后,总有人会不厌其烦地再度发送给她。一瞬间,她也体会到了发布者的心情。
“我也走投无路了,可不该是我呀?该走投无路的是罪犯,是他们罪有应得,是他们该下地狱呀!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很失败、很绝望?该颤栗、该绝望的明明是他们!”许茹慕仰着头,她想不通,她的思想仿佛也跟她的身子一样,被禁锢了。
“对于刑事案件受害者而言,案子破了,抓到嫌疑人,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有多少含冤受屈、悬而未决的受害者,连获得公道的机会都没有。”涂俊余早年是主修《刑法》的,比许茹慕更愤怒更无力的受害者,他见多了,但工作多年,他对此厌倦,重心早已转向经济案,很少涉足刑案了。
“我尽我所能,往死刑上打。”除了职责之外,涂俊余也决意尝试, “如果我赢不了,别人也赢不了。”
许茹慕见律师愿意帮她,兴奋地吸吸鼻子。
“接下来,听我的计划,计划有凶险,你敢不敢赌?”涂俊余也豁出去了。
许茹慕点头,如瀑的长发,深黑的眸子,长长的睫毛,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像是乖巧的小绵羊。涂俊余也看愣了,此刻,他有些妒忌陆立臻。
“把任何人都排除在外,包括陆立臻。”涂俊余特别提到,“绝对不
能告诉他。”
“你别告诉他就行。以后,他的事别扯上我了。”许茹慕想到陆立臻,无端生出厌恶之感,她又试探地问涂俊余,“他配不上我,我这么想,是不是太自恋了?”
“这个问题你该问你的小姐妹。”要是许茹慕不够漂亮勤奋,就凭她这情商,怎么可能在娱乐圈混得开?涂俊余一如既往地犀利:“女人看钱,男人看美貌和面子。普通男人有几个真能娶女明星回家?那都是种马小说的套路,白日做梦。”
许茹慕被他逗乐了,她又掏心掏肺说了句:“可我真的考虑过嫁给他呢。”
涂俊余真觉得许茹慕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再次提醒她:“你都不爱他了,还要回头去考虑配不配的问题吗?”
“唔……”她被涂俊余说得不好意思了,害羞地垂眸。涂俊余又回归正题,跟她说了详细的部署。
许茹慕耐心听完,思路也一点点明朗起来。
涂俊余走后,许茹慕便打开电脑,开了很久没打开的文档。为了不让电脑压着胸口,她撑着勉强坐了起来。
她开始试着打下第一行字……
手机又响了,是赵天鑫打来的。她按掉,电话仍然响个不停,她只能接起。
“宝贝,听闻你受伤,我心疼得不得了……我已经给你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德国骨科博士,神医沃尔法特,已经到北京了,明天我带他过来看你。”赵天鑫显然是有准备,怕许茹慕挂电话,他干脆一口气把话说完。
赵天鑫真的很疼她,他是真用心了。许茹慕很感动,此刻,受伤的她特别需要人疼,需要人陪,她都想服软了。
“小伤,休养就好了。”她还是婉言谢绝了,“很谢谢你,但不用麻
烦了。我要休息了,很累。”
“我爱你,宝贝。我会一直等你的。”赵天鑫见许茹慕要挂电话,表白的话脱口而出。
许茹慕没有再说什么,她怕再打击他的自尊,干脆直接挂了电话。她跟赵天鑫是绝无可能了,从她单方面宣布他们分手开始,她就
没有回头路。
许茹慕叹息,她也自始至终都没有跟赵天鑫开口提官司的事,说到底,她还是不想让他知道。
她的案件,仿佛就是属于她和陆立臻的私密,一段甜蜜又忧愁的暴力故事。
双龙中院很快下了开庭通知。开庭当天,陆立臻和涂俊余到了法庭,参与庭审。
陆立臻在庭审现场见到了许茹慕的母亲杨晶还有陪同她的亲人。“伯母,你好。”陆立臻上前去打招呼,杨晶保养得很好,快五十岁
的女人,看起来像是陆立臻的姐姐。
杨晶也看到了陆立臻,她的眼神很疏离,她对陆立臻的看法很复杂,一方面她很感激陆立臻救回了许茹慕,可另一方面,她对他们俩恋爱不太赞同。
许茹慕十九岁的时候,跟陆立臻黏在一块儿,她就很反对,认为陆立臻带坏了孩子,尽管那时候许茹慕已经成年。
二人最后的结果,更是让她对陆立臻心生怨念。
“小陆,你回来了。小慕最近是不是已经和你会面了?”杨晶打量着陆立臻,举手抬足间,他比以往更成熟自信了,她有种感觉,她的女儿是无法抗拒面前的男人的。
陆立臻点头,礼貌地回应:“是,伯母您不必紧张。”
“只要是你,我就不能放心。”杨晶很失望,她的脸都快僵硬了,她
的眼窝本就很深,说话的时候能让人把专注力放在她身上,此刻尤为明显,“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很感谢你救下我的女儿。可我盼着周围的人疼她,给她带来幸福,而不是失望和伤心。”
“对不起。”陆立臻道歉,他理解杨晶对他的看法,“我还是恳求您能把茹慕放心托付给我,我的初衷一直没变。”
尽管许茹慕说已经不爱他了,二人也再无关联了,可他却不愿说明,反而求杨晶再给自己机会。
杨晶想到女儿最近和自己的通话,许茹慕丝毫不见失恋后的心情低落,还为陆立臻辩解,她就知道他们一定又在一起了。她的女儿从来不让她省心。
说再多也是无用,杨晶最后淡淡提醒了一句:“你要明白你图的到底是什么?我就只有一个女儿,我比你更怕失去她。”
陆立臻也知杨晶无奈,他仍然礼貌地致谢,并送她入席。
陪同杨晶来的叶琳,倒是偷偷跑到陆立臻身边,对他笑着说道: “你骗得过阿姨,骗不过我,茹慕没有和你在一起,你省点心思吧。”
陆立臻认出了叶琳,许茹慕的同学,他很意外,居然有人对他和许茹慕的关系一清二楚。
“这话你应该告诉你杨阿姨,你跑来告诉我,我当是激励……”陆立臻不以为意,反而大方回应叶琳。
叶琳没想到陆立臻居然能那么自信,她也暗暗赞许许茹慕的眼光, 这个男人不简单呐。
庭审开始,王金贵被押到被告席上。陆立臻再度看见了他,这次他们是站在法庭上交战了,陆立臻心里的底气占据上风。
辩论开始,被告律师果然拿许茹慕被拐时间作文章,法官让杨晶作证。
“我女儿就是 1月 20日腊八节被拐的,我早上去庙里求的腊八粥,
她喝了两大碗。我们那儿有句话,过完腊八就是年,可是,她却没能和我一起过年……要不是幸运地被救了回来,可能再也不能和我一起过年了……”杨晶说证言的时候,眼泪不停往下掉。
在场的人无不动容。陆立臻听了,也是心有戚戚,百感交集。
愤怒的情绪告诉他,王金贵是魔鬼!让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滚回地狱去。冷静的理智又告诉他,要沉住气,在法理上碾压他,让他罪有应得。
庭审进行同时,许茹慕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发布在她的微博主页上。那篇文章甫一发布,便因为热度过高致使微博瘫痪,还迅速占据各大门户网站头版头条,在各大论坛、自媒体大 V 中被广泛转发讨论,成了备受关注的公众事件。
文章标题是《我不是“完美受害者”,但我不可以沉默》:
十年前,我生日那天,凑巧是腊八节,能同时过两个特殊的日子让我很开心。原以为是老天给我惊喜,却不料那天发生的意外,足以改变我的一生!
那天,我被诱拐了。过程很简单:我去上钢琴课,有一对外地口音的看着很朴素的中年夫妇拦住了我,他们告诉我,他们没钱, 求我带他们去面店吃面。十四岁的我很天真地信了,我拿着不多的零花钱,准备做一件好事。谁知,我踏进了那个面馆,就再也没能走出去……
如果我可以穿越回过去,我一定要对当时的自己说,不要相信他们,不要善良,不要理睬,要离得远远的,要抓紧时间去上钢琴课。
可惜,我再也回不到过去。事情就是发生了。他们将我按在地上,逼着我喝下不知什么药水,我四肢瘫软意识模糊地被装进了蛇皮袋里,塞进汽车后备箱,之后又辗转上了火车,我像是牲
口一样被转移到了 S 省。途中,因为我不听话,他们狠狠地打我, 我清楚记得人贩子说,只要能生孩子,缺了眼睛缺了胳膊都不要紧。才短短两日,我就离家几千里之外,谁也无法听到我的呼救, 我的生命陷入黑暗之中。
他们明码标价,给我标了两万,要把我卖给双龙当地的一个瘸子做媳妇。后来,他们觉得我长得好看,对方应该多给两千块, 因为两千块,他们讨价还价……
我是幸运的,我被人拯救了。救我的人是位摄影师,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我的。当时人贩子发现了他,将他绑起来,准备将多管闲事的他丢进池塘里活活淹死,以绝后患。
我们逃脱了,可更多的人还在遭受着他们的毒手。在犯罪嫌疑人落网之前,他一直在犯罪,一直在买卖妇女和孩子。
拐我的人贩子,他叫王金贵。潜逃十年,参与了十起拐卖案件,在警方的追击下,他终于落网了。今天,我的案子开庭了,我作为原告、受害者,无比期盼人贩子面对最严苛的法律制裁。
我不是“完美的”受害者,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好像没有足够的底气对你们控诉我的遭遇。可如果我没有被人救下,我的命运会怎么样呢?嫁给大山里的那个瘸子,被他强奸,为他生下孩子?如果反抗,再被打断腿,戳瞎眼睛?周而复始地怀孕,成为传宗接代的工具?
你们一辈子也不会再看到我,我只会永远待在黑暗中。我对这个世界的美好的全部认知,也永远停留在十四岁之前,以后的生日,我再也吃不到蛋糕,也不会再有机会碰钢琴……我将不再是现在的许茹慕,我只会是个绝望的疯女孩、疯妇人,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恨不得早些死去……
被王金贵拐卖的妇女,有个智力障碍的女人,她的收买者是有暴力倾向的酗酒男人。买到她后三个月,这个酗酒男活活把她
打死了。她的“丈夫”现在在监狱里关押着,可最早毁掉她的人生的人是王金贵—这个拐卖她的人,他才是夺人性命的凶手。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她的“丈夫”也受到了法律的严惩,被判死刑,那么,作为始作俑者的王金贵,不该付出同样的代价吗?
还有个二十岁的女孩,从很远的地方被王金贵以“打工”的名义拐来,嫁给双龙当地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五年之后,女人的“丈夫”身体出了问题,无法再干重活,女人为了养家,去油漆厂打工,做最累最苦的工作。半年后,她得了淋巴癌,家里没钱给她医治,没过多久,她就去世了。死的时候,她才二十五岁。这不本该是一个女孩最美好的年纪吗?而她,却这样悲惨地香消玉殒了。如果没有被拐,她的人生必然不会这样凄惨。她的生命,是献祭给了这贫苦的家庭,献祭给了这肮脏的拐卖。
人贩子们,沾着人血的馒头,好吃吗?
如果没有被人拯救,我的命运便会同她们一样,或死亡,或残缺不全。有时我会想,在某种程度上,她们代替我受了我该受的苦。可这些苦,本不该是我们受的啊!所有的苦难,都是有人强加给我们的,他们用卑劣的罪恶将我们推进深渊中,再无解脱之日……
当一个孩子、一个女人、一个家庭遭遇了拐卖,那么这个孩子、这个女人、这个家庭就遭遇了灭顶之灾。孩子被拐后,可能以残障的姿态出现在街头乞讨,也可能在偏远的村庄食不果腹, 再无改变命运的可能;女人被拐后,被强奸被殴打,生下孩子,最后连同她的孩子一起,屈辱地苟活着;一个家庭迷失在寻找亲人的无望虚途之中,最后妻离子散,家不成家……
这就是拐卖的罪恶,它毁掉了千千万万可爱的孩子,如花的妇女,还有原本幸福的家庭!
我被拐时遭遇的暴力留下的伤病依旧纠缠着我,时时旧伤复
发,严重时有瘫痪风险。被毒打,被虐待,这些真实发生过的惨况,仍时时出现在我的噩梦中,挥之不去。黑夜里,我眼前总会浮现人贩子狰狞可怕的脸,这使我陷入恐慌与不安中……但这些苦痛,相对于自由被人支配,生命被人拿捏,都是微不足道的。
人类最伟大的进化,是自由意志的觉醒。没有人能随意掌控别人的人生,更没有人有资格摧毁一个人的人生。当一个人的性命被某些人用来当作赚钱的工具,像是牲口一样,待宰杀待**, 时时陷入死亡的威胁中,身体与意志都被一群不相干的陌生人支配,这跟杀人有何区别?
作为受害者,我为我自己发声,我更为和我有同样遭遇的女人、孩子和家庭发声。没有强而有力的惩罚,就杜绝不了拐卖的暴力犯罪!我愿付出我的所有与犯罪者抗争到底,与邪恶斗争到底。我不会退却一丝一毫。我恳求法律权威,能给予拐卖犯罪以重判,给每一位公民以强大的信心与保护。我在此恳求双龙中院, 判处王金贵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