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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对她说

他只想着她自信的面庞,想着她受伤的过往,想着她为海洋发声……她在指引着他, 让他一步步有了决断。 许茹慕的个人演唱会,也是她出道十周年的纪念会,在鸟巢体育场盛大举行了。当夜,体育场爆满,陆立臻有不少熟人朋友也去了,除了涂俊余以外,还有许茹慕主演的第一部电影《刀锋》的导演、也是陆立臻的学姐苏艺。陆立臻没有进入会场,但他人还是到了附近,因为他得还人情,给涂俊余当司机。 他就在体育场外的大屏幕前静静看着,那个精灵一样的闪光少女, 在他眼前旋转、跳跃。她还是那么美,那么有活力。 许茹慕最初唱了《藓类植物》和《大叔》,这些歌,都是她和陆立臻在一起的时候写的,《大叔》是她写给陆立臻的,《藓类植物》则是她从陆立臻客厅里养的苔藓那儿获得的灵感。 《藓类植物》风格明快,中间又加了说唱,听起来很激昂,“闭上眼睛坐上时光机,穿越过去,地球还在泥盆纪,我从海洋站上了炽热的大地……播种了生命的气息,和恐龙奋战一起,不管莽荒、原始、暴力,物竞天择,优胜劣汰,野蛮的生存法则我必相依……” 他见证了这首歌的诞生,也因为这首歌,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越界。紧接着是嘉宾助唱,许茹慕没有请女团的成员,而是请来了费珏。“大家都知道,他是全国最好的赛车手,他是我的高中同学,还有 一点你们不知道的!”许茹慕挽着费珏的胳膊,笑着介绍费珏,“他还是我们学校 98K 乐队的主唱哦!” “很荣幸当我女神的嘉宾……”费珏虽然是赛车手,但因为又帅又超级有钱,在社交网络上又比较高调,因此也有很高人气。今天他穿 了迷彩马甲、黑短袖,配上他的圆寸,看上去潇洒极了。 “今晚,我要致敬青春,唱你夺得校最佳歌手的Happy Together 吧!”许茹慕对全场宣布,随即乐队上场。 许茹慕和费珏在台上又唱又跳,台下的观众尖叫声一浪盖过一浪, 看出来他们是玩疯了。费珏帮唱后,演唱会又进入一个小**。许茹慕唱了最近几年的新作《野天鹅》* : 十一只天鹅衔着月光起飞日落之后羽毛落成了大雪她有天真眼神 不懂美丽会滋生嫉妒的脸 黑森林用夜织成她褴褛衣衫 雄鹿饮过的清泉洗濯她纤细脚腕玫瑰苍白 上帝从不怜悯只阖上眼缄默手持利刃抵在心口落魄金冠长出带刺藤蔓梦不分长短有夜为伴 白昼将近 把命运拨乱爱慕与垂涎在一线之间善良者不适合涉世过深宝钻蒙尘仍招至祸患 爱不虔诚 她独自走入深渊 * 这首《野天鹅》由友 Edith 策划、山音知白填词,感谢两位力作和慷慨授权。 她像是黑天鹅,身着暗黑的裙装,那张绝美的脸上,蓝色烟熏眼影,暗红唇色,衬得她高贵美丽,柔软纤细,又高不可攀。 陆立臻听得出歌词大意,小姑娘确实长大了,成熟了,强大了。这样的强大,不单是身体上、年龄上、物质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 就像很多和他共事的女性,独立强大,让他称赞,让他尊敬。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许茹慕谢幕歌曲,选的是蔡淳佳的《隐形纪念》。 我想要回到那一年,你守护我那一年, 想起遥远那个夏夜,我记得你眼里是我的脸。 不管这世界是那么的危险,我都悄悄地在你身边, 一直到某一个幸福期限,别忘记我的脸。 我想要去找那条路,你牵着我那段路, 有甜有苦呀,有泥有雾,我说有你所以喜欢旅途。 有时候下着雨我淋湿了脸,所以风景都变成想念, 一双脚要走过多少时间,才能走成思念。 隐形的纪念躲在心里面,也许吧也许不会再见, 阴天或晴天,一天又一年,风它在对我说莫忘这一切。 曲调悠扬,她的声音很好听,陆立臻陷入了这首歌的情境中,脑中闪过和她在一起的一幕幕:带她出山村回都市,以寻亲为名带着她四处旅行,带她玩相机拍星空,带她去片场拍电影…… 他当然明白,这首歌是给他的。他听到了,听出了她的思念,也听 出了她的释怀。 他们的爱情,只能是种纪念了。 陆立臻眯着眼想。此时,他注意到大屏幕上一个男士捧着鲜花走上了舞台,走到许茹慕身边,和她站在一起。 “今天,很高兴在许茹慕的演唱会上,在数万关心她的人面前宣布,你们的女神和我在一起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爱她,珍惜她……”场下的观众们当然认识赵天鑫,当下最炙手可热的青年导演,长 得也很不错,气质很儒雅,算得上风度翩翩。 于是,会场中响起一阵尖叫声,大家轮流呼唤“赵天鑫”和“许茹慕”,最后汇成一句“在一起”。 许茹慕一直低着头,在唱《隐形纪念》时,她泪流满面,还没抽离, 又陷入新的情绪中。这一幕她也没预料到。赵天鑫上前拥抱她,将她揽在怀里。 许茹慕转身,背对着大屏幕,那纤细高瘦的背影,让陆立臻格外疼惜。他的眼里有愤怒,他仍对眼前这一幕难以置信。 她就这样,对世人宣告她的新恋情了?一如她五年前任性地在微博公布他们的恋情,就此激起千层浪,将他推到繁华深处。 而今,他早已泯然众人矣,不过是明日黄花…… 他愤愤不平,可他又有什么理由愤愤不平? 她强大了,事业稳定了,找的男友又帅又有钱又有才,现在所有人都祝福他们,这不是很好吗? 陆立臻努力劝服自己心平气和地接受。 远处有人开远光灯闪他,很明显的奥迪大灯,陆立臻定睛一看, 果然没看错,是费珏。 费珏停车下车,还没等陆立臻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拳挥过,打在陆立臻的脸上。 陆立臻傻眼,但他并没急着追问,而是赶紧起来干架。男人打架, 拳头才是真理。 两个大男人,就在体育场外扭打了起来。 陆立臻虽然先挨拳,但他身手好体力好,加之受了刺激,一点也不手软;费珏是运动员,机敏灵活年轻气盛,他也铁了心要给陆立臻点颜色瞧瞧……两个男人越打越凶。 “陆立臻,我打了你,也不吭声吗?”两个人分开距离,暂停休息, 费珏抹抹英挺的受伤鼻梁,又开始挑事。 “你还想要我说什么?”陆立臻反问,他也擦擦了嘴角的血渍,“发表下看法?追问下原因?还是判定下输赢?” “我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点数吗?”费珏咬咬牙。 陆立臻站直身子,他觉得费珏实在是好笑,一瞬间他不想再动手了。“你为茹慕教训我?我和她分手都已五年了,你瞎激动什么?” “陆立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费珏又气血上涌,他跑过来抓着陆立臻的衣领质问,“茹慕那么喜欢你,你说分手就分手,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们还纠结五年前干什么?她都公布恋情了……”陆立臻苦笑, “该往前看了,费珏,我们两个,谁都没得到她……” 费珏一脸懵,陆立臻知他不明情况,便将演唱会结束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费珏忽然笑了,笑得有几分苦涩:“许茹慕,你傻吗?” 他刚作为许茹慕演唱会的嘉宾,满心欢喜为她助阵,她实在不该在他欢喜之日送上晴天霹雳,让他难堪。 费珏很受伤,这一切很荒诞,他真是哭笑不得。 陆立臻看费珏的神色,加之自己的境遇,也体会到娱乐圈复杂多变、残酷无情的一面了。 “走吧,我们去喝酒。”费珏黯然转身,头也不回地上车。 陆立臻没回头,费珏又瞪了他一眼:“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恰在此时,涂俊余拉着个小姑娘过来,见陆立臻鼻青脸肿,赶紧 上前关心:“老陆,你被人揍了?该不会是许茹慕刚公布恋情的那位打你的吧?”涂俊余笑嘻嘻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立臻将车钥匙丢给涂俊余,冲他点点手指,一脸愤慨:“回来收拾你。” 他飞快地走开,坐到费珏的蓝色 R8上。费珏开车去附近的酒吧, 二人叫了酒,刚刚还动手的两个男人,现下正无比和谐地坐在一起喝酒。 “陆立臻,我一直没想明白,我当初为什么会输给你?”费珏歪着嘴,鄙夷地看着陆立臻。在他看来,陆立臻像块方方正正的板砖,根本不讨女孩子喜欢。可他费珏是块璞玉呀,多少女孩子把他捧在心尖的。 除了许茹慕。 “你不该跟我比,你应该跟她现任比。我不在的这五年,你不会没有机会。”陆立臻回望费珏一眼,轻飘飘地说,接着他淡然地呷了一口杯中酒。 费珏被这句话膈应到了,他骄傲的自尊,被陆立臻捏得死死的。“你为什么回国?”费珏换话题。 “想回就回了呗,在国外久了,也挺疲倦的。”他边说边捋头发。“你还在接触茹慕?” “嗯,不可避免的。” “什么叫不可避免?你要给她拍照?你不是只拍风景吗?想改行做时尚摄影师了?”费珏讽刺他,冷冷地笑话他。他一直看低陆立臻的职业,认为一个男人光有理想有什么用,不会赚钱,是很没出息的事。 “没有。”陆立臻否认,他也没有费口舌跟费珏解释自己是获得过 荷赛奖、哈姆丹国际摄影奖的享誉全球的人文地理摄影大师。 “陆立臻,你应该离她远点儿,离得越远越好!”费珏劝告陆立臻, 就差直接说让他滚了。 “记住,你带给她的只有痛苦。”费珏复又警告,这句话,让陆立臻 印象深刻,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时不时浮现在他脑中。 “茹慕视你为最信赖的朋友,这几年,她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过去的事?”陆立臻有意套话。 “你们分手后,她没跟任何人提过你。”费珏眼里犹有怨意,说起许茹慕,很是心疼,“前三年,她都在赚钱还债,没有休息一天。” “这丫头,还是那么倔……”跟许茹慕比,他真是个十足的享乐主义者。他从不考虑外在的压力,不需要攒钱买房买车,他只需专注跟自然和摄影对话,可以说是无忧无虑。 本来他是问心无愧的,但想到他心爱的女人过得那样辛苦,他又有些汗颜、心虚、愧疚。 男人若是识趣,是不需要女人教诲的,单凭女人做的事,就能清晰比照自尊心。 “她的男朋友,就没有为她做些什么?”陆立臻又问。 “呵呵……”费珏歪着嘴轻笑,“许茹慕连我的帮忙都拒绝了,还需要再附庸别的男人?陆立臻,除了拿了你的钱,现在应该还了,她没有收别人的任何好处。” 陆立臻心下黯然,他跟她说过的话,原来她一直记得。 她闹解约的时候,情绪不好又受伤病困扰,他一直陪着她,关怀备至,又不忘提醒:“你考虑清楚了真要解约?你看到了前景,可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 “嗯。我想好了,你有什么道理要跟我说吗?”十九岁的少女眨眨眼,好奇她百科全书式的男朋友想跟她说什么道理。 “美国前总统罗斯福有句话影响了很多人的一生。”陆立臻认真地和她说起这么个故事,“他是这样说的,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你必须有一份不以此为生的职业……靠卖知识为生,你的立场是可疑的,腰杆是不硬的。” “你想当演员,还是歌手?”陆立臻问她,“还是哪个赚钱,哪个有 前途干哪个?” 许茹慕沉默了,对着他深邃的眼眸,她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茹慕,你会赚很多钱的,但不要忘记财富是为你服务的。你有能力,你可以拒绝你不想合作的人、不公平的条件、还有你不愿意做的事。你也可以选择,该交往什么样的人,拍什么样的电影,过哪种生活。” 听他说道理,她对他又多了一分崇拜。她伸手抱住他,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到他的脖子上,对着他撒娇:“从明天开始,为了不以此为业,我要努力赚钱,陪陆先生一起养家。” 她的身子轻轻的、柔软的,她的眼睛里全是他。陆立臻心旌动摇, 凑上前吻她…… 他的热情,又冲走了她心头的烦闷。他就像蜜糖,吸走了她的痛楚;又像清风,让她神清气爽。陆立臻,真的是少女时期的许茹慕的良药呀。 陆立臻听闻费珏说的,放下了酒杯,意兴阑珊:“如果许茹慕愿意和你在一起,你会高兴吗?” “当然。”费珏犹豫片刻,随即回答。 陆立臻看出他一闪而过的犹豫,可他没有说什么。 “陆立臻,你什么意思?”费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陆立臻问话的目的。 “时候不早了,我差不多要走了。”陆立臻站起身。 费珏还想让他留下,可陆立臻却已经闪人了。这家伙,还押了五百块在酒杯下,一点便宜都不占。 陆立臻一个人走在大马路上,他的脸有伤,又因为喝了酒,整个人有点摇摇晃晃。 “茹慕,我嫉妒他。”想到他们站在一起受万人祝福的场景,想到她说他们很旺彼此,陆立臻的心就有些发狠。 他准备坐末班地铁回酒店,可走到地铁口,他的胃里一阵难受, 他找到入口处的垃圾桶疏解了一番,头还是很晕、胸口很闷。 陆立臻仰头,天上挂着轮上弦月,四周寂静,他蓦然想起,十年前,许茹慕也在北京的某个地铁站这样抱着垃圾桶呕过。 当时,他拒绝了她的表白,将她的情书揉作一团,狠狠地骂了她一通,她被他气跑,跑到地铁站抱着垃圾桶哭。 那时,她还未成年。他拒绝她,合情合理,可现在想到那一幕,陆立臻心痛到无法呼吸。 “茹慕,你当时也像我一样痛吗?还是,比我更痛?”陆立臻此刻无比清醒,夜凉如水,他的心仿若坚冰,又像是被鞭子抽打过一般,鲜血淋漓。 他不甘心,他怎么就这样失去她了呢?他很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够疼她?他很矛盾,该不该再去打扰她? 他想不出答案…… 这几日,陆立臻一直在思考这些,直到他想明白。 陆立臻放下他和许茹慕在一起的欢乐回忆,放下他们再度相逢她公布恋情的种种是非,他只想着她自信的面庞,想着她受伤的过往, 想着她为海洋发声…… 她在指引着他,让他一步步有了决断。 陆立臻下定决心,一定要告诉她,无论如何,他要和她一起面对。陆立臻再度发邮件给许茹慕,反复输入后,才确定内容:茹慕,你 几时有空,有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同你当面商量。 许茹慕几乎是在他发出的那一刻就立刻看到了邮件。一般情况下, 她是没时间查收邮件的,但收到陆立臻的照片后,她便不知是顺手还是特意地设置了邮件提醒。 她不想回复,但陆立臻居然勾选了需要回执,她一旦查看了邮件, 陆立臻便会知晓。 她不由头大,但还是乖乖地给问了他见面的时间、地点。 许茹慕寻思了许久,也没想明白陆立臻找她的理由。他一回国, 他们两人之间就有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联系。 事不过三,她打算趁着这次和他说明白,不再和他有丝毫牵扯。毕竟,她有男朋友了。确切地说,公众知道她有男朋友了。 想想还是很难过的,毕竟那是她从十五岁就爱上、一直爱了很多年的男人。她从单纯无知的小姑娘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女强人,也看着他从风华正茂的大男孩变成有沧桑感的大叔。 时光匆匆,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容颜,也带走了他们的爱恨纠葛。 想想自己今年二十四岁了,许茹慕不由得戳戳下巴,这个年纪, 真的是一个人颜值最高的时候,她在书中看到过,一旦过了这个年龄, 人体就开始衰老了。她遇到陆立臻时,他二十三岁,好生俊俏的模样, 像是邻家干干净净的男孩子,他还背着相机,会开车,好厉害的。 如果她没有被拐,她会如何遇见他?她由父亲带着去他家作客? 还是会在旅行的路上碰到拿着相机的他?她唯一确定的是,无论怎么遇见,她应该都会对这个男孩子印象很好,想去了解他,会崇拜他。 甚至,照着他的样子找男朋友…… 许茹慕深吸一口气,避免自己再多想下去,她怕克制不住自己。 两天后,陆立臻终于见到了许茹慕。陆立臻定的见面地点在朋友开的独立饭店,他特意嘱托老板,要求私密。 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在包厢里等了许久许茹慕也没到,他便点了一桌她爱吃的菜,而后坐着等她。 许茹慕推门进入,见到陆立臻。真是不巧,她今天穿了身白色缎面双肩深 V 连衣裙,和他又撞衫了。 “你找我,不会只是请我吃饭,感谢我吧?”许茹慕看了满桌的菜, 有蒸鸭舌、油爆虾、咖喱蟹、西湖莼菜汤,都是她爱吃的。 “我在减肥,你点这么一桌子的菜了,是要等着我浪费?”许茹慕毫不领情,上来就批评陆立臻。 “这么瘦,减什么肥?”她说到减肥,陆立臻便多打量了她一会儿, 看着她那火辣的身材,忍不住说道,“别把沟减没了。” “你……你觉得可能吗?”许茹慕好挫败,无语地瞪着他。可一想到他像个正常男人一样,被她的事业线吸引了,她转瞬又不生气了, 她对自己的身材自信十足。 “咳咳……坐下吃饭吧……”陆立臻说完,不再望她,转而拾起筷子,夹了朵凉拌木耳。 “我想吃虾,给我剥。”许茹慕坐好,提议要吃虾。 陆立臻依言,夹起虾,剥好了,送到她的碗里。他记得,她吃海鲜从来都是胡吃乱啃,身为海边长大的人,陆立臻实在看不下去,便一点点教她,“蛏子这两条黑线是肠子,要去掉。蟹的爪子要从两头开始咬……” 可许茹慕就是懒,就是要他投喂。 “我剥的虾会好吃些吗?”陆立臻不解。 “嗯,是啊。”许茹慕点头,调皮地说,“因为有你的味道呀。”许茹慕吃了两只虾,就表示:“我不吃了,吃腻了。” “事实证明,我剥的虾,并不会好吃些。”陆立臻低垂着头说,他又将剥好的虾移回自己面前,一个个夹起来吃。 许茹慕听到他说的话,她的心像是被尖利的虾壳刺痛了。 “陆立臻,我吃完了,我想回家休息了。”二人闷头吃饭,许茹慕没胃口,喝了点莼菜汤,便看陆立臻吃,陆立臻吃得很慢很有胃口的样子,她忍不住了,提出要走。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再联系了。”她想了想, 这句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她在生赵天鑫的气,赵天鑫自作主张 跑到她的演唱会上公布恋情,道德绑架她。她一肚子窝火,一气之下, 跟赵天鑫提了分手。 这么算,她现在还是单身呢。她给了自己理由,一个还可以接触陆立臻的理由。 陆立臻放下筷子,自动忽视她的最后一句话,跟许茹慕说道:“茹慕,你吃完了,我也吃完了。接下来,我要跟你说正事了,你要作好心理准备。” “原来,你请我来,真的不是吃饭那么简单。”许茹慕既满意又不满意他的要求,她想,他会为什么事把她叫出来呢?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要结婚了?”许茹慕凭空猜测,“还是,你希望我继续为你的公益事业宣传?” “比这些都重要,你要作好心理准备。”她还是那么喜欢幻想,陆立臻否认了她的想法。 “我准备好了,你说吧?”该不会是,他想再度追求她吧?许茹慕想,没有比这更需要她的事了。 “茹慕,拐走你的人贩子抓到了。”陆立臻说完,立刻看向许茹慕。许茹慕也正在看他,二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是一阵沉默。 “真的?”她愣在原地,半晌,期期艾艾地说了话。 “千真万确。”陆立臻定定地望着许茹慕。 “你见到了?”许茹慕感觉到一阵寒意,心不由揪起。“嗯……我回凉坞作证了。”陆立臻很肯定。 “你……是在抓他的时候受伤了吗?”她早就看到陆立臻眼角有丝乌青,她起初没问,是不想表现得太关心他。 “不是……”陆立臻见她神色担忧,镇定地说,“那人现在被关着呢,不会伤害到你的。” 许茹慕却坐在位置上,整个人僵僵的,脑海中不断闪现那段可怕的回忆。她抱着头,眼泪不自觉往下掉。 陆立臻走到她的面前,想安慰她,却不敢触碰她。 “陆立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许茹慕望着他,眼里犹有怨尤, “我都不打算和你联系了。” 巴掌大的脸上弥漫泪痕,她的眼睛更亮更大了,陆立臻好心疼。她说,她不要跟他联系了,这句话,让他不知该作何感想。 “对不起……”可不管他见不见她,事情还是会发展的,他还是决定照实告诉她,“茹慕,这件事,从来就没有结束,我们一直处在漫长的等待结局的过程中,有时候是我们遗忘了它,有时候,是它出现纠缠我们,我们终究是要面对的。” “我不要……我现在很好……”许茹慕继续哭着,像十八岁时任性的样子。 “现在告诉你,确实挺难接受的……”陆立臻抱歉,该怎么安慰她呢,想想还是找了个别扭的借口,“你刚公布恋情,我确实有些嫉妒。” “你不会是要破坏我的感情吧?为了接触我,你才想到告诉我这件 事的?”许茹慕的注意力果然从恐惧中转移出来,她顺着陆立臻的回答质问。 “茹慕,不是你想的那样。”陆立臻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避重就轻地回答,“你不能厌恶我,我们需要彼此。我需要你的信任。” 她再度抬头,仰头望他,面前冷峻深沉的男人,像是天神一般,即便她再强大,也还是无法逃脱他的掌控。 “别哭了……”陆立臻拿纸巾,为她拭去脸颊上的眼泪。 “我……我还能信任你吗?”他需要她的信任,可她能信任他吗? 毕竟,曾经他抛弃过她,那痛楚还很真切,伤口从来没完整愈合。 “茹慕,我错过了你,可我也从来没试过放下。五年来,我没有交往过一个女朋友,没有碰过任何女人。”他知道她无法释怀他的离开, 他决定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尽量弥补缺憾,“我可以被原谅吗?” 他说他没试过放下,是从始至终心里都有她的意思吗?如果是这 样,他为何要离开她?那次莫名其妙的分手,他一直欠她一个解释。许茹慕不敢问,转而问:“一夜情也没有过吗?” “我从来不搞这套。”陆立臻拉下脸,他一向自信的人品,这些都需要一五一十向她证明? “那你怎么解决生理需求呢?”她的心思完全转移阵地了,她很好奇陆立臻的回答,毕竟,他的欲望那么强盛……想着,她的脸有些红了。 “想你。”陆立臻的脸涨红了,此刻看到她的深 V,简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在勉力克制自己。 不知怎地,许茹慕被他的回答逗得呵呵直笑。她好害羞,俯着身子,双手捂着胸口。 良久,她站起身,恢复了神采,她向他伸手:“那握个手,陆先生,多多指教。” 陆立臻握住她的手,久久没有放开。 他再一次牵起她的手,尽管不再是恋人,他依然不舍得放下。 许茹慕感受到他在抓着自己,而不是握着她的手,那坚实有力的大手,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也让她心头再无畏惧。 二人是并排走着离开包厢、下电梯、去车库的。陆立臻的车还是租的,挺差劲的电动车,可他不客气地对许茹慕说:“我送你。” 坐垫是粗糙的织物,怕她坐着不舒服,陆立臻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搁在了副驾驶位置上,而后才招呼许茹慕上车。 许茹慕心里暖暖的,他还是那么体贴,即便他开着一辆租来的小破车,她也觉得无比心安踏实。 “你住哪儿?”陆立臻问她。 “你按我说的走……”她没有直接告知地址,而是指挥着左拐右拐。小破车走过长长的高架桥,穿过狭长的街巷,终于在一处拐弯的 街角停下。那棵梧桐树茂密高大,那套不高的三层 loft,有一圈圈的铁质栏杆,一格格的落地玻璃罩,还有攀爬了一整面墙的藤蔓…… 他曾经是这儿的主人。“你买下来了?” “嗯,我赚到钱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它买回来了。幸运的是,之前的主人一直空置,里头没有什么变化。”二人一起望着这套房子,许茹慕的神色骄傲又温柔。 他也想买回这套房子,原来是她,一直“从中作梗”,不肯售卖。“谢谢你送我回家。”许茹慕还是有些害怕,可差不多是该告别了。“嗯。”陆立臻也准备离开。 “对啦,我还没你的电话和微信呢?”许茹慕蓦地想起,她和陆立臻一直是发邮件联系的。 陆立臻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她:“我的手机,还是那个 151的,一直没变。” “那我微信上发你我的私人手机号。”身为大明星,她有好几个手机号码,那个私人号,是用来和亲人朋友联系的,知道者寥寥。 “好。”陆立臻挥手告别,目光仍是依依不舍,满是挂忧,“真的不怕吗?” “我的家很安全。”许茹慕不在他面前示弱,其实,她很害怕,打算一会儿把助理叫过来陪她。 “那好,”陆立臻稍稍放心,他差不多该离开了,“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许茹慕点头,目送他离开。 陆立臻等她屋里灯亮起,才发动车子,就在此时,他听到了楼上传来女生凄惨尖利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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