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群人去机场。 罗阮没有看到温耐久，但是她从旁人嘴里得知温耐久很早就回国了，旁人看她的脸色有些不好，想了想还是说：“昨晚我看到贺芮来了，你以后和温先生离远点儿吧，免得惹一身骚。” 罗阮一顿，牵强一笑：“好，谢谢你啊。” 很快就到达国内的机场，下了飞机，一群人呼吸着国内的空气，一颗心算是落地了。 罗阮没有跟着他们回学校，而是回家了。这几天快把两老担心死了，看着新闻，一个小时就打个电话发条短信，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儿。 到家了，罗母做了一桌子的菜等着她，她拿出特产左右邻居分了一份。 吃完饭，罗阮帮母亲洗完碗，老罗去上班了，母亲在午睡。她坐着看了会儿电视，就收到大学同学的信息，说是明晚同学聚会。 她想假期还有两天，反正没有事儿，就应下了。 晚上罗阮陪母亲去散步，母亲问什么时候把人带回家里来看看。罗阮哭笑不得，只得再三解释母亲自己还没有谈恋爱，不要听爸瞎说。 罗母点了点头，但表情看起来很失望。 后来罗母又聊起医院的杨医生，说是杨医生人很好很负责，又说谢谢那个年轻人。 老一辈的人都是这样，受了别人的恩惠就一直记在心里，时不时拿出来感谢。罗阮笑着点头，只是又想起了那个人，她的心里有些空****的。她摇摇头，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儿了。 —— 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学校附近的酒店，罗阮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一大半的人，他们一个班三十多个人，一群都是护士，清一色的娘子军。里面只夹着两三个男生，格外显眼。 见她进来了，同寝的室友急忙招呼她过去，她们一群关系都很不错，同寝四年从未红过脸、出过什么幺蛾子的事儿。 她坐下，寝室长捏捏她的脸，笑着说：“怎么还跟大学时一样年轻，一点儿都没变。” “你不也是嘛，不过倒是变漂亮了。” 寝室长听见这话显得很开心，给她倒了杯饮料。 同学聚会无非就是问问工作情况，收入如何，再就是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云云之内老生常谈的话题。 “还没男朋友啊？”室友一听罗阮说自己是单身，笑了笑，“我们都谈了几轮，你还一个男朋友都没交。” 这话倒不是炫耀，只是觉得罗阮这孩子挺固执的。 “当初也有人追你，你说不喜欢的谈得没意思，”寝室长凑过来，“怎么？现在还没有找到喜欢的人吗？” “矫情。”一群人笑开了，有人说，“不过矫情也好，哪像我们这样，人家说喜欢自己，自己也觉得要谈恋爱了就稀里糊涂地答应。随便谈谈，也随随便便就分了。” 罗阮没吭声，凑近寝室长，小声咬耳朵：“声声又分了吗？” 寝室长笑喷了：“还是你眼尖。” 一群人吃完，转去KTV继续玩儿。 罗阮不怎么会唱歌，每次来了就坐着吃吃水果嗑嗑瓜子听别人唱。寝室长是个麦霸，一来就拿着麦，硬是拉着罗阮和她对唱一首情歌。 这首情歌比较平，开了原歌声，罗阮大大方方地唱完了，唱完歌，她坐着吃东西去了。 寝室长又拉着别人去唱了，罗阮半倚在沙发里玩手机，有人递过来酒，她看了一眼，接过杯子碰了一下，然后灌进嘴里。 “刚才我收回你没变的话，你变得会喝酒了。” 罗阮哈哈一笑，只是笑容里有些心酸，哪有人不会变的呢。 人本来就多，KTV的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划拳吹酒，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啊样样上阵。 “第一次还在吗？” 罗阮纯得跟张白纸似的，为难地咬了咬唇：“还在呢。” 室友撸起袖子挡在她面前：“你们太坏了啊，我们家小阮男朋友都没有。” “这有个男朋友！”有人推出来一个男生，五彩的镭射灯打在头顶，罗阮脸皮薄，顿时羞红了脸，这个男生是他们班，叫苏让。罗阮圈子小，和他都没怎么说过话。 但是他们俩唯一的交流，就是刚才他们俩玩输了大冒险要喝交杯酒。 众人要看笑话，都在起哄，罗阮实在是不好意思，犹犹豫豫的。苏让看在眼里：“我自罚三杯。”这话就是交杯酒免了。 众人自然是不肯，罗阮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大方地拿着酒杯：“来吧。” 没想到这酒喝完，众人将他们凑对儿了，只要与男女沾边的，必定会那他们俩出来说事。 罗阮知道是开玩笑的，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腼腆一笑：“你们别这样。” 没想到结束后，罗阮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发现苏让特地等在外面。 “你脾气这么还跟以前一样软。” 罗阮一愣，苏让笑了笑：“刚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几个男生都知道班上有个小姑娘脾气很好，借什么都给，说什么话都不带生气。我记得有次你被人插队了都不知道怎么反驳，还好我们当时也在，不然你都被欺负哭了。” 罗阮好像还记得那件事。她在水房打水，一群人插在她前面，她忍了好久才气呼呼地说：“能不能别插队。” 那些人看她一个人，觉得她好欺负：“插一下怎么了？” 罗阮都气红了眼，气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不许插队”她长得看起来很小，说话也没气势，让人看起来就是脾气软。幸好班上的几个男生也在，看见了就上前帮她说话。 想起这件事儿，罗阮不好意思笑了笑：“原来当时你也在啊，谢谢你啊。” “不客气。”苏让看她，影影绰绰的灯光落在小姑娘脸上，映得她的双眸澄澈，皮肤粉嫩。他心念一动，“加个微信吧？有时间一起约出来玩儿。” 罗阮犹豫几秒，大方地给了。 两人加完微信，一起出了KTV。 快进入十一月，早晚温差大，夜晚的气温逐渐下降，罗阮拒绝了苏让要送她回家的请求，在门口和他们挥了挥手，一个人往回家的方向走。 她喝了酒，胃有些不舒服，绕进一家店里买了一杯蜂蜜水。刚喝了一口，电话就来了，是她以前医院同事李慧的电话，也是嘟嘟的表姐。 她皱了皱眉，心里突然有一阵不好预感，她有些心慌地按下接听。 “什么？”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咬着唇：“现在吗？我马上过去。” 罗阮到达医院，常年忙得要死的李慧现在也等在手术室门口。看见她来了，急忙站起来。 “怎么样？” 李慧迟疑几秒，缓缓摇头：“可能快不行了。” “今天早上还说要见你，我怕你忙就没给你打电话。没想到下午就不行了，到现在还没出来。” 罗阮一听就红了眼眶，自责地说：“都怪我好久没来了。” 李慧摇摇头，罗阮这才看见嘟嘟的父母都坐着椅子上，脸上带着疲惫和沉重。她过去打了招呼就和李慧坐在一旁。 罗阮喝了酒，有些疲惫地靠着。李慧问：“在那边工作还习惯吗？” “还可以，比较轻松，不像大医院这样忙。” 李慧淡淡笑了笑：“你运气好啊，容温也让你进去了。” 罗阮笑了笑，实在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走后门进去的。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一些，李慧看她眼底下带着乌青，身上也有酒味，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仓促地叫她过来，也忽略了人家是不是在忙。 “很累吧？” “不累，这几天学校放假了。”罗阮心疼地说，“应该是你们更累啊。” 李慧叹了口气：“成不成就看今天了。” 罗阮心里难过，闭了闭眼，张张干涩的唇：“求老天保佑。” 也不知等了多久，手术灯熄灭，医生从里面出来，几人急忙迎上去：“李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缓缓地摇了摇头：“很抱歉，病人于八点五十四分，去世。” 夫妻俩只觉得眼前一黑，女人更是瘫软在地上，片刻，号啕凄凉的哭声响在悠长的走廊里。 这医生和他们都认识，有些不忍地说：“能活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孩子也受苦了。” 罗阮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身边的李慧早已落了泪，哭着说：“谢谢你李医生，辛苦你了。” 李慧和嘟嘟父母已经去处理后事了。 罗阮看完嘟嘟最后一面，独自一人走出医院。 她整个人是真的很疲惫了，从国外开始，这几天看了太多的生和死，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可怕，前一秒还鲜活的人，下一秒说没了就没了。 她坐在长椅上，呆呆望着路灯，人来人往的病人、家属从身边经过，耳边传来一声又一声救护车的声音。这几天哭了太多次，她都快要哭不出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了眼，原本想缓解一下疲劳，没想到就这样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也没注意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朝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