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72章 真的很喜欢

因为这是关寄两年多来第一次有假期,所以看完老爷子后就飞回北京去了,当天陈琼也按照原有计划休假回了老家苏州。 陈琼打车到达姑苏后,辗转走进一处古色古香的园林,绕过几处廊下,走过几道月门,一路上能听见的除了风吹竹叶,还有只有几声雀鸟的叫声。 走到一处湖边假山的时候,那“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琴声也随着清风徐徐传来。 她浅笑望着湖中心的凉亭,步步莲花的沿着湖边走,一启唇,老苏州话如小溪水般缓缓从嘴中流出:“虎丘山麓遇婵娟,疑是姮娥出广寒。展齿一笑含半羞,淑女窈窕君子逑。” 这是苏州评弹《笑中缘》的唱词,她儿时听陈季山唱的第一首评弹。 凉亭中弹奏琵琶的人循声看过来,琴声立马中断,是因为见到女儿的喜悦:“你北京那边没事了?” “暂时没什么事,许老师让我休息几天。”陈琼没带什么东西回来,一身轻松的走进凉亭,“回家来歇歇脚。” “许团长一直是疼你的。”陈季山动手给自己女儿倒上一杯茶,边笑边点头,“而且你再不回来看看我,这园子就是死园了。” 陈家往上数五代都是琵琶演奏家,世代居住在苏州姑苏城里宅园合一的私人园林里,当年陈家高祖声名远扬,苏州一位富商听了陈家高祖弹奏琵琶后,第一次梦见逝去多年的爱妻,立马便赠送一处园林答谢,此后经常来听琵琶,只为再见爱妻。 高祖为这处园子取名“芦枝园”,是枇杷的别称,枇杷谐音琵琶。 因此陈家定下的家规就是继续从事琵琶这行的也顺理继承这处园林,不愿意弹奏琵琶的,成年工作后自行找去处,以往还好,子孙几乎都是愿意干这行的,园林里也都是热热闹闹,只是逐渐这门传统乐器也没人喜欢了。 到了陈季山这代,只有兄弟姊妹四个,大姐嫁去了国外,二哥爱好西洋乐器,如今已是著名的钢琴演奏家,幺弟从小觉得琵琶声吵,十几岁就去外面摸爬滚打,三十几岁下海经商慢慢也有了自己的企业。 唯独陈季山不同,打小就爱听琵琶弹出来的声音,他先是跟着祖父学,祖父逝去又跟着父亲学,加上有天分,十几岁就弹出了名声。 大姐、二哥跟幺弟搬出园林后,园林也只有陈季山一家和老辈在住了。 陈琼听见父亲的话沉默下来,端起茶杯抿了口,小时候还有祖父母一起住,后面祖父母去世就只有她和父亲在这里住,偌大一个园林只有两个人住着,寂寞和清冷是从小习惯了的,所幸还有琵琶和舞蹈。 每次父女俩个同时在家的时候,娱乐活动就是弹琵琶、跳舞,或者一起唱唱评弹。 “爸爸你这说的什么话。”陈琼放下茶杯,抱起陈季山的琵琶弹了几下,“你还活得好好的,哪就是死园了,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被那些鬼神听去了可要不得,万一他们当真怎么办。” 陈季山挤着笑眼看自己女儿拨弄那几根弦,所有人都知道姑苏陈家老二的琵琶谁都不能乱动,那专门陈列琵琶的房间也不能随便进,唯一能随意进出就只有他的女儿。 他坐着看了没多久就突然起身,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罐东西,陈琼眼睛都看直了,立马放下琵琶,接过罐子就迫不及待的打开,徒手捡了好几颗半圆的东西扔在嘴里。 永远吃不腻的糖渍板栗。 “一日不吃,如隔三秋。”陈琼边嚼边幸福的感叹,嘴里还没嚼完就又捡了颗吃,嘴里被板栗塞到满,也坚持要开口夸,“你前面给我寄过去的那几罐,许老师和团里的同事都夸呢,说是哪位大厨能把板栗做的那么好吃,让他们一百块钱买一颗吃都愿意。” 被夸到舒心的陈季山也不忘调侃:“看来今年这板栗,爸爸做的够甜。” “我也觉得,这才吃了没几个,连我嘴都变得那么甜了。”被调侃的陈琼也笑盈盈的拿自己凑趣儿,“是吧,爸爸。” “可不是,我正想说呢。”陈季山拍了下大腿,纵声大笑起来。 但眼里的笑意在注意到陈琼拿罐子的手后,很快就淡下来:“小娘鱼,你那手指上怎么戴着钻戒了?” 还是无名指,最好不要是哪个臭小子戴上去的,不过现在很多年轻人就喜欢买戒指给自己戴,不在乎戴哪个手指,好看就行,也算是个潮流。 陈季山在心里给自己打着强心针。 陈琼怔了稍许,正准备放下琵琶跟陈季山好好说的时候,一声瓷杯掷在桌上的声音让她抬头看着前方不知所措,老父亲已经愤激的拂袖而去。 后面好几天,陈季山都不肯再跟陈琼说上半句话,自己闷在书房里或是琴房里,吃饭也是每天做好吃完就走,连她去外婆那边都不愿意跟着一起去。 “爸爸?”吃过陈季山留的晚饭,陈琼还是继续来敲这扇雕花门,里面的琴声也戛然而止,接下来就会是假装不在或是锁上门栓,这已经是几天来的日常,她无论怎么哄都哄不好。 以前不管是多大的事情,只要她撒撒娇就会没事,这次好像怎么也没用了。 她也颓丧起来:“我是想来跟你说,明天一早的高铁回北京,明早可能会来不及跟你说再见,在家你要好好保重身…” 话还没说完,眼前这扇门迅速被打开,一个看起来铁面无情的五十多岁老头背过手,保持着还在生气的姿态但又舍不得女儿,故作姿态的清清嗓子:“怎么这么突然?” 自己女儿事业忙,回家经常也待不了几天他是知道的,只是这几天里只顾着生气,一句话也没和女儿好好说过,对那个不知道是谁的臭小子又恨了几分。 陈琼一脚踏进门槛,挽过陈季山的手臂,呲牙笑了笑:“骗你的,我还有几天假。” “你…出去!”陈季山的脸立马耷拉下来。 “你说我好不容易有假回来一趟,真的要一直和我生闷气?”陈琼见陈季山的表情有所松动,趁机继续道,“我可跟你说再过几天就真的是要回北京去了,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还说不定。” 陈季山眼里的情绪一下就变得失落,看着依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儿,终究还是要面对的:“真的很喜欢那个小子?” “嗯。”陈琼一想到关寄,眼里就盛满了笑。 “哪里的?” “北京的。” “做什么工作。” “壁画修复师。” “去敦煌认识的?”陈季山要气死了,要是在北京工作认识的,他还能安慰自己,女儿在那边学习工作待了十三年也正常,但这才去敦煌三个月,回来就是别人的了,一想到这就没耐心的继续问,“多大。” 感觉到自己老父亲怒火的陈琼小心翼翼答着:“比我大四岁。” “大了那么多,不好吧?”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的陈季山眯起眼,一副沉思状,“以后骗起你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好像有道理。”陈琼作势要摘下手上的钻戒,唇畔的笑意分不清真假,“那我跟他还是先分开吧,反正我还这么年轻,慢慢找总能找到我们父女俩个都满意的。” 虽然陈季山知道这是激将法,但自己女儿都那么可怜委屈了:“先把他叫来家里看看,行不行的再另说。” 父女俩个之间的关系终于回温,憋了好几天的陈季山早把那个拐走自己女儿的臭小子抛却脑后,迫不及待的拿出琵琶要和女儿合奏一曲。 “爸爸。”陈琼离开前,看着陈季山落寞摆弄琵琶的身影,眼眶还是红了,“我爱上另外一个男人,不代表我就不爱你了啊,爸爸是女儿永远都会爱的人。” 陈季山不屑的哼了一声,得意的说“当然知道,爸爸还不至于比不过一个臭小子”,可是等门关上的时候,他立马老泪纵横,用手揩着眼泪。 当初一个还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婴儿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大姑娘。 给女儿梳马尾辫、给女儿买漂亮的裙子、喂女儿吃饭、教女儿说话走路弹琵琶…一幕幕的都涌上脑海里,他偏头看了看前面被倚靠着的肩膀,以前赖着自己撒娇的小女孩长得也比自己高了。 以后将有另一个男人来爱、来保护自己的女儿,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女儿唯一的港湾。 陈季山掏出怀表,伸手摸着妻子那被永久定格的美丽,他未来某一天也会先离开这个世界,自己能陪伴女儿人生的开始,却注定不能陪伴女儿后面的人生。 身为父母的残忍大概就在于此。 从琴房离开的陈琼站在廊下凝望着湖中漂浮的枯荷落叶,拿出手机给关寄打过去说了今晚的事情,回到房间就把无名指上的钻戒给摘了下来。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