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跳舞的意义
脑袋开始眩晕的陈琼单手摘下眼罩,另一只手急忙揉着太阳穴缓解不适,又跟空姐要了杯热水喝才勉强安定下来。
下了飞机抵达在北京租的公寓后,她再也不能忍受身上的粘腻,赶紧先跑去洗澡洗头,等忙完一些零碎的事情,才坐在沙发上边吹头发边估算着时间,后面收起吹风机又给关寄打了个电话,待接的嘟嘟声听得她心烦。
已经是十点半,敦煌天也黑了,还没时间接个电话?
而在宿舍的关寄下午看到那条微信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瞬间把屏幕摁灭,手机被扔到一边继续充电,紧接着又继续让自己陷入工作之中。
这时候正在写着关于第501窟相关报告的他也只是淡淡扫了眼因为来电而亮起屏幕的手机,在第三通电话响起的时候,心里有过一丝的动容,想伸手去接,只是刚放下手里的钢笔,电话就被挂断了。
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出来,他终究还是输给了洒脱的陈琼。
她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打电话给自己而是给胡璇,连要离开都是跟胡璇说,跟所有人都告别,唯独忘记他这个男朋友。
关寄自讥的笑了声,在胡璇接电话的前一秒,他竟然还想着赶紧去医院。
或许研究院的那个小姑娘说的没错,陈琼这个人就是不喜欢自己。
小姑娘那天在食堂的时候,找了个他去外面接电话的空档问陈琼,等他接完电话回来就只听到了后面几句话。
小姑娘问:“陈老师,你真的喜欢关老师吗?”
陈琼没有回答。
“感觉陈老师好像从来都没有主动过。”小姑娘低下头自言自语,“喜欢一个人应该会变成关老师那样吧,以前多严肃的一个人,但在陈老师你面前就完全不是那样了,感觉被开启了什么开关。”
“而且只有你能开启。”
关寄把钢笔和报告纸扔进抽屉里,烦躁的起身,陈琼这个人和她的舞蹈一样,明明每一个动作都能跳得那么缠绵动情,可一支舞看下来却又是干净利落的。
缠绵又不留恋。
他走到阳台外面,连着抽了好几根烟,风灌得他整颗心也冷若冰霜,最后把抽到一半的烟蒂扔到脚下踩灭,唇角的笑意也冷了下来,怎么感觉自己就是个陈琼在敦煌当作解闷的工具。
人走了,工具当然也没用了。
陈琼第三个电话打到一半就直接摁断,再点进微信看,很好,一个字都没有回,她深吸几口气,放下手机直接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也绝对不会再打过去,谁打谁是狗。
之后的几天,陈琼因为身体原因到医院输了几天的液,输完液立马去剧院见了许露华,许露华看过她的舞蹈后,满意的点头:“看来你这次去敦煌是不虚此行,四年前虽然跳得好,但始终还是差了点什么感觉。”
陈琼压着腿,羞涩的低下头,四年前她并不明白蛮教舞者跳敦煌舞该是怎么样的心境,最后一舞又该是什么心情,始终觉得蛮是在想念高西,因为舞蹈是他们二人此生的羁绊。
这次去到敦煌,她才明白敦煌舞所涵盖的东西是什么。
后面等剧团的人陆续来了后,所有人一起大排练了次,尽管陈琼缺席了这三个月的排练,却依旧高度融合进去,为了赔罪她中午请大家到酒楼吃饭,吃完饭又请了下午茶。
喝了奶茶又看到陈琼整个人都消瘦一圈,剧团的那些人也都释怀了,他们对陈琼的专业能力其实从没怀疑过,只是以为陈琼打着采风的幌子去玩了,心里有点不舒服。
“老师,要喝吗?”陈琼递给许露华一杯,解释了句,“是热饮,不是奶茶。”
许露华这才笑着接过,看见前些阵子还满是怨气的剧团一下就活了起来,调侃道:“你从小就是个七窍玲珑心,到底有没有你这罐蜜糖哄不好的人。”
“当然有啊。”帮自己拿咖啡的陈琼为老师许露华的那番话笑的像个小女生。
“我瞧是没有。”许露华抿着嘴摇头,“只要你有心去哄,谁还能不被你哄好。”
小时候这鬼灵精在自己那学舞的时候就是个小棉袄,能惹你生气也能让你开心的那种棉袄。
陈琼俏皮的撅嘴,喝了口咖啡,想起更大的正事,双手摸在有些温热的纸杯上,低头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了好久:“老师,我想稍微改编一下这出舞剧。”
“改编?”许露华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距离节目审查已经只有两个月,距离开幕式也只有三个月,现在改编就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彩排都功亏一篑,所有人员配合以及舞台调度都要重新来过。”
本来就把腿放在把杆上的陈琼,直接把上半身朝腿压了下去,眼里的情绪也不再流动:“老师,我知道。”
许露华放下热饮:“那还提这个,接下来好好排练才是正事。”
陈琼知道,但...:“老师你知道吗,敦煌舞诞生的地方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消失于沙漠中,我一直都在想自己跳舞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是为了理想,是为了热爱,是为了名利,可当有一天可以是为了更伟大的东西呢。”她把脑袋搁在腿上,扭头抬眸看向自己从小教自己的恩师,“那里真的很壮丽,大漠的苍凉气势,彩塑的栩栩如生,壁画的灵动飞扬,历史的传奇壮阔。”
无论何时,她的撒娇总是管用的:“老师你是知道我的,有点喜欢的东西就想分享给所有人,藏不住什么宝贝东西,就让我分享分享这次采风的感受,不然我非得憋死不可。”
许露华欣慰点头,这个学生她从没看错,哪怕陷入沼泽,只要一爬出来就会更成长,她看了眼大排练厅里的另一边:“但现在改编不可行,把一切都打碎重来太冒险了,仅仅三个月也绝对不可能完成,等后面再说吧。”
陈琼直起腰,又换了另一条腿继续压,咖啡也换了只手拿,顺手给颗定心丸:“舞剧整体并不改变,现在排练的一切都保持原样,我只是打算在舞剧序幕和结束的地方加点剧情。”
“那你先说说看。”在这样的前提下,许露华心动了。
“舞剧序幕是一个现代学生在洞窟里参观,随后看着那副壁画进入幻境,之后再连接原先剧情,而结尾‘蛮’在胡杨树下跳舞的时候,场景转换成学生在观看,两人无声对望,变成一场传统文化与现代社会的交流,最后在学生的无动于衷下,代表着莫高窟的‘蛮’变成风沙消失。”
其中的寓意一目了然。
许露华看向陈琼的目光更不同了,欣赏、意外以及别的什么情绪都有:“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在舞蹈上不会只有这么点成就,改编这件事情我带你去找编剧说说。”
“老师你那前半句夸的我都能上天,万一我真飞上天,你再拽我下来可就难了啊。”陈琼放下腿,跟着许露华走出去的时候,不慌不忙的多喝了几口手上的咖啡。
许露华开怀大笑的搂过自己的小棉袄:“你可赶快上天吧,这四年里也没见你上天,老师倒还挺想看你飞上天的模样。”
陈琼像个孩子一样歪在许露华身上,这么多年她跟许露华一直都是亦师亦友又亦母女的相处。
去找过编剧后,编剧立马同意改编,还留下陈琼谈了很久,关于最后“蛮”变成风沙那里,因为需要人员高度调配,真人不好演出,完全可能会穿帮,所以经过商量决定采用全息投影技术,让陈琼先演出这一部分,正式演出的时候再投影到舞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