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莫高里工匠村
胡旋第二天来洞窟的时候,不经意瞥了眼,看出了线条的不同,露出一个什么都明白的笑容,明知故问的开口:“你这线稿是坐了火箭啊,再加把劲都可以进我们研究所考虑第二事业了。”
“关寄帮忙一起勾的,全是他的功劳。”陈琼把画架顶端的画夹子弄松,将昨晚勾好的那张线稿从画夹里拿下来,又小心翼翼的卷起来。
收拾好后,她跟胡旋打了声招呼就回了第501窟。
一进窟,关寄就喊她到身边去,大概是一直在望着甬道口等她来,但她看到了上次那个高兴大喊的小陆又在喜呵呵笑,心里实在好奇,所以对关寄眯眼一笑,抬脚就往西壁走。
在检查壁画情况的关寄几步过去,拽住要走的人:“贴好这个再过去。”
是暖宝宝。
陈琼咬牙忍住那股感觉,跳舞这么多年,腿时常会抽筋**,明明别人给她按摩小腿的时候都毫无感觉,怎么到这个男人的手上就不一样了,为了让自己分神,言笑道:“我在胡旋姐那待得挺好的,你偏让我回来干嘛。”
“哪挺好了。”关寄不满的拍了拍贴暖宝宝的位置,“她会给你贴这个吗。”
陈琼笑着摇头,伸出两指轻轻搓了下男人的头发,很柔软。
关寄贴好后,顺势握住头上那只手起身,然后往一处走去。
“不是说贴好就让我过去吗?”陈琼意识到什么,不悦的晃了下被男人牵着的那只手。
关寄揉搓着陈琼指腹:“哪有不看自己男朋友,去看其他男人的。”
陈琼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她忽然想起唐悦昨晚给她发的消息,问她为什么会决定跟关寄在一起,因为关寄肯定不会离开敦煌去大城市发展,他们两个的工作性质都是很忙少假,以后肯定会面临着异地感情的问题。
她回的是,因为互相喜欢,所以想试试看。
每个人的活法不同,而她的活法从来都不是从长计议,而是活在当下的及时行乐,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要结婚吗,一定要有个白头到老的结果吗,一定要非他不嫁,非她不娶吗。
那多傻。
如果每跟一个人交往就要把这些通通想一遍,多累啊。
未来太遥远,何必在该快乐的时候去肖想这些。
陈琼悄声走在脚手架上看壁画,眼睛疲劳了就看别的。。
关寄做完手上的修复工作,下意识去找寻琼,刚看过去就对上那双像鹿一样的眼睛,他招了招手,陈琼疑惑半许才走过来,在两人中间还差着一点距离的时候,他直接伸手抱住面前的人。
“怎么了?”陈琼回抱着。
“累了。”关寄把脑袋埋在陈琼修长的颈项处,深吸口长气,又把气呼了出来。
陈琼被脖子上温热的气息弄得内心绵软,听着这个男人闷闷的声音像是真累了,可现在才十点多,以前也没见他累,突然她面色一僵,很快又羞涩的红起来:“没看出来你哪里累了。”
关寄恋恋不舍的在女人颈上一吻,低声沉笑道:“谁叫你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我,这里有同事,不好亲嘴,只好找个借口了。”
陈琼娇嗔了眼:“看你有危险,我还是去看其他男人吧。”
关寄看着前一秒还在自己怀中的人转身走下脚手架,也没再阻拦。
一直到十二点,两个人才碰面去吃饭。
刚走到食堂外面,就听见一声软软糯糯的“姐姐”,是胡旋的小女儿秦青,从胡旋身边跑向了陈琼。
陈琼松开跟关寄牵在一起的手,蹲下身张手抱着冲进自己怀里的小肉团,小肉团也十分会的伸手搂住她的脖子,笑得像是向日葵,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姐姐又比上次见面更好看了。”
手里失去了那种细腻光滑感觉的关寄脸色一沉,看见是秦青才缓和一些。
胡旋走过来,低头看了下一大一小,又抬头跟关寄说:“待会你吃完饭,要麻烦你把秦青送去老秦那里,这孩子吵着闹着要过去,我这边走不开。”
“行。”关寄一口应下。
但很快就后悔了。
“谢谢关叔叔。”秦青被教得很有礼貌。
只是这种礼貌,让关寄想到这小不点前面好像是喊了陈琼“姐姐”。
“不用谢,以后叫她阿姨。”他没有那种跟小辈谈恋爱的爱好,心里毛毛的。
陈琼嗔怒的抬头:“就叫姐姐。”
“叫阿姨。”
“叫姐姐。”在称呼这件事情上,女人是不可能退让的。
“那以后叫我哥哥。”关寄妥协下来,上前摸摸秦青的脑袋,大人式的哄骗着。
胡旋忍不住笑起来:“你们这一个两个是争着要做我和老秦的小辈啊,过年的时候是不是得多准备两份压岁钱了。”
关寄和陈琼也觉得好笑的摇了摇头,最后陈琼还是成了阿姨,她心里清楚,“姐姐”平时叫着哄人开心还行,在正经事情上就有些不合适,孩子还小不能教坏。
“在一起了?”往食堂走的时候,胡旋看向陈琼,想到前面这两人牵在一块的手。
陈琼看着在后面打电话的关寄,一瞬间眉开眼笑:“嗯,在一起了。”
吃完饭,关寄准备开车送秦青去秦复风那里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喊了陈琼一起去,一路上经过省道Z110线和阳关大道就到了十八公里外的莫高里工匠村。
这是在敦煌偏僻乡下的一个地方,火车站就在附近。
一下车,陈琼就赶紧带秦青去上厕所,等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关寄已经在和秦复风侃侃而谈,突然秦复风看向她不知道说了什么,关寄也笑着点头朝她投来目光。
“听胡旋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看来还是只有陈琼能让你动凡心。”秦复风的老师来敦煌待过几年,也教过关寄雕塑,后面他师父从敦煌回去,舍不得关寄这个半路徒弟,第二年又在暑假把关寄叫来继续学习,两人也是那时候结识,所以知道一点关寄跟陈琼七年前交往的事情。
“她就是我冤家。”关寄往那边走去,又回头对秦复风说,“你女儿给送到了啊,我们先走了。”
随后牵起陈琼的手朝村庄更里面走。
“要去哪里?”
“好不容易来一趟,带你参观参观莫高里工匠村。”这也是关寄此行喊上陈琼来的目的,“这里是敦煌彩塑技艺传承人杜永卫先生一手创办,主要是为保护传承敦煌艺术技艺,可以好好感受下。”
陈琼边走边看,发现这里还没有完全建成,但有些建筑已经对外开放,关寄先带她去了一个摄影展厅,展厅墙壁上悬挂着一些黑白老照片。
“这是敦煌百年老照片展。”关寄也和她一起抬头看,“那张是斯坦因1907年拍摄的莫高窟。”
一副残败破落之像,崖体滑落,大多被沙子掩埋,护栏和上下都很不方便,照片的右下角有一间小破庙,窗户纸是烂的,门也是烂的,一到夜里就能感觉睡在风里,是最开始来敦煌的人住的地方。
陈琼跟着关寄一路慢慢看过去,有一张黑白老照片上是常书鸿在洞窟里临摹壁画,她仔细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这张照片拍的很妙,拦腰拍了画架以上的部分,又在画的中上部分戛然而止,再加上是黑白,1945年拍摄,像素也有些模糊,让人有些分不清照片里的左右究竟哪边才是真壁画。
一出真假孙悟空。
“左边的是临摹。”关寄耐心停下等着陈琼,“画有些倾斜。”
终于看出来的陈琼恍然大悟点头,羞愧到紧紧握着关寄的手,之后又往下看了很多老照片,就像跟着敦煌经历这一百年的蜕变和重生,可真正陪着它重生的是照片上和研究院的人。
展览长廊上最后的一张照片是1946年敦煌艺术研究所工作人员在一辆大轮木车前的合影,因为曝光严重,很多人脸已经看不清,只剩下一团白光和模糊的轮廓在上面,不过这些人的年轻却无法抹灭,大概都是她跟关寄这样的年纪。
照片上有三个女生,左边的女生穿着长棉袍,脖子上挂着相机,右边的女生手里抱着咧嘴笑的婴儿,两人中间的女生是一身白衬衫长裤,手里拿着搪瓷杯,正好奇的在看旁边婴儿。
离开展厅前,陈琼停下看了会儿这张照片上那些正年轻的脸庞,照片上的人很俊很美,无限的青春活力,她记得陈季山跟朋友聊到过李纯华当年也是二十几岁来的敦煌,说出要为敦煌奋斗终身的时候,笑起来像天上的星星。
那个时代的年轻人总有满腔热血,满心满眼都是到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去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