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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男女之间的爱

暮色越来越浓,月色也开始迫不及待的参与进来。 关寄不轻不重的捏握着手里的柔荑,似乎还不满足,在月色下停住脚步,侧过身子面向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女人,松开握着的手,如玩玩具的孩子将他们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互相交叉,变成十指相握。 陈琼望着认真在摆弄手指的男人,唇瓣浅浅的弯起,何止是可怜他,也是在可怜她自己。 她想把手收回,却不得逞:“到底是你比我大四岁,还是我比你大四岁,小孩子才这样。” “我有件事情要问你。”关寄不再玩,带着与自己十指相握的另一人闲步,“张小卯说你会提前离开是怎么回事?” 陈琼轻皱了下眉头:“赵院长跟他说的吗?” 关寄打量着:“他说是你说的,看见你很高兴。” “哪天?”她貌似是真的不记得了。 “你进第506窟的第一天。” 陈琼仔细想了想那天,胡旋和关寄走后,她回宿舍尝试着跳舞,试着不去想李纯华的那些话,而是一点点回忆在敦煌的这些日子,虽然她的手脚还是如意料之中那样不受控制的抖动,但比之前要好上很多,抖动的幅度也小了,并不再是完全不能控制的状态。 把全身心都放在控制肢体上,还是能够勉强的跳,只是看起来很僵硬。 自那天后,为了锻炼松懈下来的腿部肌肉,控制肌肉力量,她开始早晚都会加练半小时的基本功,那晚去食堂吃饭也确实遇到了张小卯,他开口问,兴奋上头的她就口不择言的乱说一通。 现在看来很打脸:“还没有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关寄又变了话题:“你前面在洞窟里为什么叹气。” “怎么也勾不好线条,这里的菩萨是不是不肯让我临摹,见我不虔诚。” “刚来那时候你可不是那么说的。”还跟他好生辩驳了一番,“胡旋不教你?” “她有正经事情要做。” “那我教你。” “你也有正经事情。” “每天下班后,我再去找你。” 她这才想起最重要的问题:“你会临摹壁画?” 关寄挺直腰:“学过,教你还是可以的。” 陈琼看向无边暮色,眸色微动。 刚下班的张小卯又不幸撞见这一幕,先是呆若木鸡,然后他一个男人看着前面因为牵手而几乎零距离的两个人,露出一脸姨母笑。 第一时间的想法是想跟唐悦说,不过很快又冷静下来,忍住要分享的心思,耷拉着脑袋走了。 次日傍晚,距离下班时间六点才过去没几分钟,陈琼就看见关寄走了进来,鼻梁上架着他那副金边眼镜,镜片之下的那双眼还留着一缕疲累,大概是修复完壁画急着过来,所以忘记摘下。 陈琼放下铅笔,但没走过去:“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关寄径直走到陈琼身边看画架上的线稿,推了推眼镜架,说了和胡旋一样的话,“勾的线条挺不错的,你学过画画?” 陈琼摇头:“以前上课不想听就拿笔在草稿本上乱画。” 乱画好几年也就有了点画画的底子。 关寄有些惊讶的侧过身看陈琼,边伸手帮忙把垂落的碎发拢到耳后,边忍不住笑道:“看不出是上课会乱画的人。” 陈琼一下就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气的不让关寄再碰自己,这是说她看起来很蠢吗。 艺术特长生有专业课和文化课,考入艺术高校也是要看专业分和文化分,很多人的专业分几乎都超过了分数线,但却止步于几百分的文化分,因为文化课而复习再考的人不计其数。 但艺术生的时间大多都拿来提升专业,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可以在课外学习和复习,只能抓紧在课堂上认真听讲,老师讲的知识点也必须要比别人吸收的快。 被称为是“舞蹈家摇篮”的北舞几乎是最难考的舞蹈专业教育高校,哪会有时间在文化课上乱画。 关寄又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被保送北舞的。” 陈琼更加愤懑的斜睨了眼,保送虽然可以不用参加专业考试,但还是要参加文化考试。 “走吧。”她冷冷的抛下一句,说完就要出洞窟。 再待下去就会变成杀人犯。 “不逗你了,我知道你聪明。”关寄伸手揽住陈琼半腰,不过前面那句话确实是他突然记起来,顺嘴说出了口,告诉他这件事的是那个陶然,就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一点都不了解陈琼的事情,想起来还有点气。 他屈腰亲了下怀中女人的耳朵,说起正经事来:“你是自己临摹来玩的还是想专业临摹?” “你是觉得我能专业临摹吗?”陈琼被亲的红了耳朵,想从男人怀里离开。 准备认真说正事的关寄也顺势松开手:“很多人临摹敦煌壁画或是学习敦煌壁画,都是按照自己擅长的画法来临摹,比如工笔画就不适合用来临摹唐朝壁画,唐朝壁画的颜色大多是天然矿物颜料,很难褪色,如果用工笔画和写意画的技法来临摹,这些颜色会结块在一起,变成一坨,很难看。” “敦煌壁画是一个色彩厚重又高雅的存在,为我们构造了一个重彩的美术世界,不同于跟宋代以后的画家所推崇的淡雅水墨画,它用了当时最昂贵的宝石来制作天然的矿物颜料,许多都是经过丝绸之路进来,青金石就是阿富汗和伊朗那边来的,为了延续敦煌壁画的色彩,八十年代研究院就开始采用矿物颜料来上色,并用当时的绘画技法来临摹。” “还有,你线条太生硬。”忽然又转移了话题。 陈琼皱眉,前面还在说挺不错的,男人的话果然不能信。 “拿好。”关寄把铅笔递给陈琼,上前一两步把画纸撕了下来,露出一张新的,紧接着右手绕过眼前的身子,同样以握笔的姿势包裹住了比他小的手掌。 “干什么?” “我尽责。”关寄握着陈琼的手要往画架上落笔,略带笑容道,“手把手教你。” 陈琼楞神,感知着脊背紧贴的结实胸膛,男人的一呼一吸清楚的落在耳侧,让她呼吸节奏全都乱掉,任由男人控制着自己的手。 关寄这个老师不满她的走神,十分严肃的警告:“别打小差,专心一点。” 陈琼一阵腹诽,努力几番后,注意力也全到了画架上,铅笔很流畅的在画纸上游走,留下了十分柔和的线条,这一条条的线慢慢凝聚成了反弹琵琶的雏形。 因为反弹琵琶的形象又太复杂,短时间里勾好线稿不可能,再加上长时间保持画画的动作,脖子和手都开始僵硬酸痛,所以两人画到七点就走了。 之后的几天里,关寄每天都会准时下班来陈琼这里,线稿也终于完成。 陈琼甩了甩右手,看着画架上的黑白线稿,确实比她以前勾的那些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她勾的是水泥,而眼前这副线稿的线条就像是一个绕指柔的女人,哪怕是手肘弯起的棱角处也能看出柔。 “后面就可以拿去画室开始上色了。”关寄也有些不适的转着右手腕。 “不上色。”陈琼抿嘴摇头。 “上色会更好看。” “但是麻烦,我在敦煌也待不了多久时间了。” 关寄没再说话,脸色淡漠的点头,从莫高窟回宿舍的路上,也是一直沉默。 陈琼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不同寻常的沉寂,偶尔歪头看一下旁边的人,见他时不时转着右手腕,以为是被痛的不想说话,想到这都是因为她,愧疚像细雨一样落下,不至于会淋湿但粘腻的浑身不舒服。 “我给你揉一下吧。”她抓过那只一直被主人折腾的手,停下脚步和男人面对面站着。 关寄也任由自己的手被陈琼抓,轻浅的目光一下落在陈琼的头顶,很快又因为手上的触感而被吸引,纤纤十指灵巧的在他手腕处推按揉,拥有这十指的女人又何尝不是在他心上揉捏。 他一直都在对陈琼徐徐图之,但根本没用,这个人还是会离开再消失。 “陈琼。” “嗯。” “我爱你。” 陈琼手上的动作停止,呼吸也变得极为缓慢,酸和甜在争先恐后的要掩埋她,最终是鼻头一酸,眼里有了泪花,她也仅仅只是轻轻“嗯”了声。 “我不想再和你互相占便宜。”关寄伸出左手在陈琼的小臂上隔着浅薄的布料打着圈圈,“我想要名正言顺。” 陈琼偏过视线看小臂,棉麻的布料紧紧贴着皮肤,男人修长的手指抵在上面缓缓的滑动,棉麻的质感摩擦着肌肤,酥麻感立马传遍全身,圆圈也犹如画在她心肉上,引起阵阵心悸。 烟花炮仗在她心间噼里啪啦的作响,泪花变成泪水先流了下来:“你第二句话说的什么?” “我爱你。”关寄抬手帮眼前的人抚拭滚烫的泪珠,“男女之间的爱。” 她破涕成笑,前面的烟花炮仗只剩下烟花在接连绽放,一个“好”字平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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