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莫正国指了指桌上的空盘子。 “谁知道，那乞丐醒来后既不要钱也不要粮。他说他是鲁城名厨世家的传人，这辈子无以为报，只能把那一身看家的本领留下来。那几年，他就像教亲儿子一样教我颠勺、切墩、调味……直到后来他也参了军，牺牲在了战场上。” 餐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莫耀武也不再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地低着头扒饭。 徐晨肃然起敬。 每一道美味背后，或许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和情义。 这桌上的菜，吃的不仅是味道，更是那个年代的恩义。 “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了！” 莫正国大手一挥，驱散了空气中的凝重。 他看着桌上那几个连汤汁都被蘸馒头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脸上的皱纹全都笑成了花，那是一种厨师看到食客光盘时特有的满足感。 “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算废，这手艺啊，宝刀未老！” 酒足饭饱，宾主尽欢。 日头偏西。 莫正国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非要领着徐晨逛逛这处他颐养天年的宅院。 穿过回廊，绕过几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后院的一角，矗立着一座造型别致的玻璃房。 这并非普通的玻璃，而是造价不菲的单向透视材质，外头看像是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反射着凛冽的光，里面却能毫无阻碍地汲取阳光。 老爷子停下脚步，背着手，神秘兮兮地冲徐晨眨了眨眼。 “小老板，来，给你开开眼，带你瞧瞧老头子我的心肝宝贝。” 徐晨无奈地苦笑，这小老板三个字从这位开国功勋嘴里喊出来，听着实在让人折寿。 “莫老爷子，您这称呼我可担不起。您还是直接喊我徐晨，或者小徐都行，听着顺耳。” 莫正国哈哈一笑，满是褶子的脸上笑意更浓，抬手就在徐晨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 “行！是个爽快人。既然你要我不见外，那你也别一口一个莫老、首长的叫。以后跟小武一样，喊爷爷！”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跟在身后的吴叔脚步骤然一顿，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惊愕。 喊爷爷？ 这可不是简单的称呼改变。 在江城，能喊莫正国一声首长是荣耀，喊一声莫老爷子是敬重，但这声爷爷，意味着莫正国把徐晨划进了自家人的圈子。 吴叔深深地看了一眼徐晨挺拔的背影，心中暗自凛然。 这小子，一步登天了。 但这何尝不是把双刃剑？ 莫家的门槛高，风也大。成了莫正国的干孙子，虽然有了通天的庇护，却也等于把自己架在了江城各方势力的火炉上烤。 多少双眼睛盯着莫家，以后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徐晨。 也不知是福是祸。 莫正国没理会身后人的心思，兴致勃勃地推开玻璃房的门。 一股温热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特有的芬芳。 这哪里是什么收藏室，分明是一间恒温大棚。 架子上、土地里，并没有什么奇花异草，反而种满了绿油油的青菜、挂着红果的番茄，甚至还有几垄绿油油的韭菜。 “这些都是我亲手伺候的，这几年也没别的爱好，就琢磨怎么把地种好。” 莫正国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垄韭菜前。 他看着长势喜人的庄稼，忍不住蹲下身子，伸手去拨弄那鲜嫩的叶片，嘴里还在念叨着最近的施肥心得。 毕竟是岁月不饶人，加上常年被胃病折磨，身体底子早已不如当年。 老爷子蹲了一会儿，想起身，却不想眼前骤然一黑，脑海中天旋地转。 那原本挺直的身躯，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 “首长！” 吴叔瞳孔猛缩，想要伸手去扶，却因为隔着两步距离，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闪过，带起一阵轻风。 徐晨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莫正国的后背，动作轻柔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硬生生止住了老人倒下的颓势。 “爷爷，慢点。” 徐晨声音沉稳，手掌贴合在老人背心的瞬间，心念电转。 山神本源，动！ 一股微不可察的乳白色气流顺着掌心，无声无息地渗入莫正国的体内。 这股气流如同干涸土地上的一泓清泉，瞬间冲散了老人脑中的眩晕感，更是一路向下，直奔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胃部。 暖流所过之处，如春风化雨。 莫正国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从后背蔓延全身，那平日里像有一把钝刀子在里面搅动的胃部，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温热与安宁。 这种感觉，就像是年轻时在冰天雪地里行军三天三夜后，喝下的第一口热姜汤。 一切发生得太快。 等吴叔和莫耀武冲到近前时，莫正国已经稳稳地站住了，甚至脸色比刚才还要红润几分。 吴叔死死盯着徐晨，眼底满是骇然。 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刚才那一瞬间徐晨爆发出的速度有多恐怖。 那种反应神经和爆发力，绝不是普通大学生能拥有的，就算是他手底下那几个兵王苗子，也未必能做得比这更好。 这小子，深藏不露！ 莫正国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惊讶地发现身体轻盈了不少。 他转过头，看着扶着自己的徐晨，眼里的喜爱简直要溢出来了。 “好小子，身手不错！” 老爷子转头看向一脸惊魂未定的莫耀武，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看见没？这就是差距！你个小兔崽子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这辈子总算是干了一件人事，就是交了徐晨这么个优秀的兄弟！” 莫耀武嘴角抽搐，一脸委屈地小声嘀咕。 “得，又来了。自从认识了徐晨，我就成了捡来的。刚才吓死我了，您没事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到底谁才是您亲孙子啊？我怎么感觉我才是那个外人呢？” “你那是活该！” 莫正国瞪了他一眼，随即拉住徐晨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来来来，小徐，别理那个废物。带你看个真正的好东西，就在最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