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可是……” “徐晨师傅这一手已经超出了刀工的范畴。别说是破片，你们就算拿显微镜看，每一片的厚度恐怕都是微米级的。” 张云捷看向对面那个此时正拿着抹布淡定擦手的年轻人。 那种眼神，似乎在仰望一座巍峨的高山。 “这就是境界。我和徐晨师傅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十万八千里。” 众人哑然。 那个横肉厨师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脸涨成了猪肝色。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突然，一声浑厚的喝彩打破了尴尬。 “好！” 闫大龙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先前的颓势一扫而空。 他大步走到张云捷面前，重重地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不愧是我闫大龙的徒弟！技不如人可以练，但这股子拿得起放得下的气度，才是厨师的魂！输了比赛不要紧，别输了人品！” 张云捷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转身面向徐晨，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徐师傅，神乎其技。我张云捷，心服口服。” 徐晨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角落里，李大厨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阴沉着脸，目光在张云捷和徐晨之间来回扫视，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掀了桌子。 但周围全是手机镜头，直播间里那几万双眼睛正盯着呢。 宋小江走到场地中央。 “好……既然闫老都发话了，那这第一场，徐晨胜。” “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二场！” …… 十分钟转瞬即逝。 闫大龙便解下了身上的围裙，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洁白厨师服。 他走到案板前，那股宗师的气场再次凝聚。 “这一场，老夫亲自来。” 徐晨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随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梁山泊的一众厨师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闫大龙没有动怒，只是侧头对张云捷吩咐了一句。 “去，带两个人，把东西抬上来。” 张云捷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三个壮汉哼哧哼哧地抬着两个大家伙走了进来。 重物落地的声音震得地板一颤。 围观的众人伸长了脖子一看，顿时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两个足有车轮大小的巨型磨盘南瓜，金黄色的表皮泛着光泽，每一个看上去至少有一百多斤。 “这是要干什么？煮南瓜粥？” “别傻了，没看那是完整的吗？” “难不成还要切片？这得切到猴年马月去？” 人群议论纷纷。 这时，人群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开口了。 “切片？肤浅了。” 周围人立刻围了过来。 “老哥，你是行家？给讲讲？” 眼镜男瞥了一眼场中的闫大龙，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 “你们不知道闫大厨的底细吧？他可是当年御厨快刀邢的正统传人的入室弟子！” “御厨？” “没错。这一脉最绝的功夫，不在切，而在雕。传说闫大厨年轻时，能凭一把三寸长的水果刀，在豆腐上雕出百鸟朝凤。而且他运刀的速度极快，动起来就像是一条游龙缠绕在食材上，根本看不清刀锋。” 眼镜男指了指那两个大南瓜，笃定道。 “所以江湖人送外号，游龙神刀。这一场，肯定是要比雕工！” 正如眼镜男所料。 闫大龙从随身的刀具箱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皮套。 打开皮套，里面是一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 刀身极窄，刀尖锐利如针，手柄是上好的红木，被盘得油光锃亮。 闫大龙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刀刃，眼神温柔。 随后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徐晨。 “徐晨，这一场，我们比雕花。题材不限，这两个南瓜就是画布，半小时为限，如何？” 比雕工？ 徐晨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南瓜，又看了一眼闫大龙手中那柄如手术刀般精细的小刀，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没问题。” 干脆利落。 闫大龙点点头，正要准备开始，目光却瞥见了徐晨手中还握着刚才那把厚重的斩骨刀。 老人眉头微皱，处于长辈的风度，好意提醒了一句。 “年轻人，雕工讲究的是精细入微。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不占你便宜，那边有全套的雕刻刀具，你可以去选一把趁手的。” 在闫大龙看来，拿斩骨刀雕花，纯属扯淡。 谁知，徐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刀架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刻刀，便收回了目光。 他晃了晃手中那把沾着些许萝卜汁液的斩骨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不用了，我觉得这把刀就挺好。” “这把？” 闫大龙的表情僵住了，眼中的好意瞬间化为了怒火。 那是斩骨刀！ 笨重、粗糙、毫无灵巧可言！ 在雕刻这种艺术领域，用这种屠夫才用的刀具，这是在羞辱雕刻这门手艺，还是在羞辱他闫大龙？ “你确定？” 闫大龙的声音沉了下来，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气。 “你要知道，哪怕是当年的快刀邢祖师，也不敢托大到用斩骨刀来雕龙画凤。年轻人，狂妄要有资本，过度自信就是愚蠢！” 徐晨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宽厚的刀面。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厨房内回**。 “是不是愚蠢，试过才知道。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徐晨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懒得解释的慵懒。 “你！” 闫大龙气得胡子都在抖。 哪怕是宋小江，此刻也觉得徐晨是不是脑子刚才切萝卜切傻了。 用砍刀雕花？ 这不是找死吗？ 宋小江看着徐晨的脸色再三确认，最后只能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好！既然双方都选定了器具，那就别废话了！” “第二场比试，计时开始！” 就在宋小江话音落下的瞬间，闫大龙动了。 这位沉浸厨艺几十年的老人，此刻哪里像是个年过半百的长者？ 他手腕一抖，那柄纤细的水果刀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扑面前那巨大的金黄南瓜。 这就是压力。 徐晨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手漫天飞雪，沉甸甸地压在了闫大龙的心口。 他不敢托大，甚至不敢有丝毫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