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阮成锋将所有事情都吐了出来。 李国兴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记录员的笔，就没停下来过。 当阮成锋说到刘石磊那本秘密账本时，李国兴突然打断了他。 “等等。” 李国兴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被塑封好的笔记本。 正是从刘石磊家里搜出来的那本账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记录，问道。 “去年八月，有一笔三十万的‘投资款’，从刘石磊的账上，通过你们的渠道，打给了一个代号叫‘先生’的人。这个人，是谁？” 阮成锋看到那个代号，身体猛地一抖。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李国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 他将账本往前推了推。 “这笔钱的数额不小，经手的人是你。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阮成锋几乎叫起来。 “哥……我哥不让我问！他只告诉我，让我们把事情办得干净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查到这个‘先生’的头上！” “我只知道，这个人……能量大得吓人。我哥提起他的时候，都像是老鼠见了猫。” “得罪了他，比得罪阎王爷还可怕！” 李国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先生…… 一个能让阮成钧这种亡命徒都怕成这样的存在。 他到底是谁？ 在南阳，甚至在北境，还有谁，能有如此通天的能量？ 李国兴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一个个名字。 但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看着阮成锋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知道他没有说谎。 这个案子，在挖出阮成钧和刘石磊之后，非但没有结束。 反而，牵扯出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雷霆”专案组的这把刀，恐怕是捅到铁板了。 李国兴缓缓靠在椅背上。 看着桌上那本账本里，“先生”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 夜色如墨，邢城火车站的出站口，灯光勉强驱散着七十年代末特有的萧瑟。 三道身影从人流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旧的中山装，双目半开半阖。 每一步踏出，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在外的双臂筋肉虬结，每根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另一个则身材中等，相貌平平，混入人群便再也找不出来。 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刺穿人心。 他们是“北境十三太保”中的“睡狮”闻三通、“铁山”熊阔，以及“无影”廖七。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武义坐在后座。 “义哥。” 三人躬身。 “上车说。” 武义点点头。 车内空间瞬间被一种强大的压迫感填满。 闻三通依旧闭着眼，熊阔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只有廖七，目光飞快地扫过车窗外的街景。 “金爷都交代了？” 武义开口。 “交代了。” 闻三通睁开眼。 “金爷说，义哥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武义没有在意这些场面话。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三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分别递给三人。 “邢城有家百货公司，叫‘利民商行’，老板叫钱东来，邢城有名的老好人，乐善好施。” “闻老，你是前辈，经验老道，由你牵头。我需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把这个商行从里到外给我查个底朝天。” “一个商行？” 魁梧的熊阔瓮声瓮气地开口。 让他们这等级别的高手来查一个商行，多少有些大材小用。 武义看了他一眼。 “熊阔，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地方。有时候，越是看起来干净的地方，藏的污垢就越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要的不是账本上的东西，那些东西李国兴会去查。我要的是账本之外的一切——谁在给他们供货，货物的来源是哪里；谁是他们的常客，买的都是些什么；钱东来私下里和哪些人来往，他的家人、亲戚、朋友，每一个社会关系。廖七，这是你的活儿。” 廖七接过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至于熊阔你。” 武义看向铁塔般的汉子。 “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难。盯死钱东来本人。二十四小时，我要知道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他上了几次厕所。如果他有任何企图销毁证据或者逃跑的迹象，直接拿下，死活不论。” “明白！” 熊阔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种直接了当的命令，正合他的胃口。 “这三份文件里，有钱东来和利民商行的基础资料，以及我的一些猜测。你们看完，立刻销毁。” 武义靠在椅背上。 “记住，我们的对手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也不是一般的贪官污吏。他们藏在暗处，手段狠辣，能量通天。你们的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给自己，也给我带来灭顶之灾。” 三人神色一凛，齐声应是。 与此同时，市局办公室内，李国兴狠狠地将电话摔在了座机上。 听筒里，那个来自省里的声音还在回响。 “国兴同志，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水太深，不是你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就到这里吧，再查下去，对你，对大家，都不好。” 李国兴胸口剧烈起伏。 他点燃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他拿起桌上那本刘石磊的秘密账本。 阮成锋的供词更是指出了几条模糊的线索。 都指向了某些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现在，路被堵死了。明面上的调查，已经寸步难行。 “叮铃铃……” 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国兴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说了八个字。 “利民商行，钱东来，车。” 李国兴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和武义约定的暗号。 武义那边，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