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不是全然的放松，而是一股后知后觉的怒气，混杂着无法言说的委屈，直冲头顶。 “所以，你早就知道一切？”宁清月看着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绝望中与威廉周旋，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不顾一切地冲上那架违规起飞的飞机，想起了联系不上他时那种心脏被生生挖空的恐惧。 而他，却在这里，好整以暇地喝着酒，看着戏。 “清月，我……”沈懿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解释。 “你打算怎么做？”宁清月打断他，她不想听解释，她只想知道结果。 沈懿瑾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回答她的问题。 “洛伟华在国内的势力盘根错节，直接动他，会牵扯太多。我需要一个契机，让他所有的同党都主动跳出来。”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勾结威廉，想用宁氏来攻击我，这正是我需要的机会。现在，他所有利用职务之便，与境外势力勾结，意图窃取国家核心技术的证据，都已经齐全了。” “等我们回国，就是收网的时候。” 沈辰光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看自己沉稳如山的小叔，又看看气场全开的宁清月，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负责被吓唬的群众演员。 宁清月胸口那股郁气总算散了些。她转向办公桌后的威尔逊，微微颔首。 “威尔逊先生，这次多谢你的帮助。” 不管沈懿瑾的计划是什么，这位老人确实是合作方。 “举手之劳。”威尔逊捻灭了雪茄，笑得像一只老狐狸，“能欣赏到这么一出好戏，是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办公室那扇巨大的红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冲了进来，她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五官明艳，带着被宠坏的娇纵。 “瑾！” 女人无视了房间里的其他人，径直奔向沈懿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爱慕。 她想去挽沈懿瑾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女人的动作僵在半空，她这才注意到沈懿瑾身边的宁清月。她上下打量着宁清月，那挑剔的视线，带着一股天然的优越感。 “这位就是你的妻子？”她开口，是对沈懿瑾说的，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宁清月。 “莉莉娅！”威尔逊的呵斥声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 被叫做莉莉娅的女人却毫不在意，她重新看向沈懿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抱怨。 “瑾，你就是为了她，才拒绝留在M国发展的吗？她到底哪里好？你看她，除了给你惹麻烦，还能做什么？” “要不是我爸爸出手，你以为你能那么轻易解决洛伟华？你在欧洲差点被人干掉，她呢？她那个时候，正在国内舒舒服服地当她的宁总吧！” 莉莉娅的话像一根根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宁清月的心里。 差点被人干掉？ “莉莉娅，住口！”威尔逊再次出声，这次带上了怒气。 “我说的都是实话！”莉莉娅不服气地反驳，她就是要让这个女人知道，她根本配不上沈懿瑾。 “我亲眼看到的，那些人拿着枪追杀他！如果不是我求爸爸派人帮忙，他早就死在郊外那间废弃的仓库里了！他为了护着那份该死的资料，手臂上中了一枪！” 中了一枪。 这三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宁清月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懿瑾。 “你受伤了？” 沈懿瑾原本因为莉莉娅的话而沉下的脸，在对上宁清月视线的瞬间，变得有些无措。 他上前一步，想去握她的手。 “只是皮外伤，已经没事了。”他开口安抚，声音放得很轻。 可这句“没事了”，恰恰证实了一切。 宁清月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他瞒着她，他竟然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她冒着生命危险闯到这里，他却连自己受过枪伤都不肯告诉她。 在她心里，他到底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什么都不能知道的金丝雀吗？ 莉莉娅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看着宁清月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内心升起一股快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宁清月忽然觉得这个房间让她窒息，她需要冷静。 “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再看沈懿瑾一眼。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宁清月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自嘲地笑了。她以为自己能和他并肩作战，到头来，她连他受了伤都不知道。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莉莉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双臂环胸，靠在门边。 “现在，你总该明白，你和他之间的差距了吧？” 宁清月关掉水龙头，用餐巾纸擦干手，没有回头。 “你只会成为他的拖累，他的软肋。”莉莉娅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离开他，我可以让我父亲在欧洲给他安排最好的职位，给他你永远给不了的资源和人脉。” “而你，只会把他拉进无尽的麻烦里。” 宁清月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说完了吗？” 莉莉娅愣住了，她没想到宁清月是这个反应。 “莉莉娅小姐，”宁清月走到她面前，个子比她矮了半头，气场却丝毫不输，“首先，感谢你和你父亲对沈懿瑾的帮助，这份恩情，沈家会记着。” “其次，”宁清月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是我的丈夫，我是他的妻子。我们相爱，并且已经有了孩子。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至于我是不是他的拖累，”宁清月忽然笑了，“我想，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沈懿瑾本人。而不是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莉莉娅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你！”她恼羞成怒，扬手就想朝宁清月的脸扇过去。 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截住。 沈懿瑾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捏着莉莉娅手腕的力道，让她痛呼出声。 “瑾……你弄疼我了！” 沈懿瑾甩开她的手，将宁清月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将她完全护住。 他看着莉莉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再没有半分客气，只剩下彻骨的冷漠。 “莉莉娅，我警告过你。” “她是我的妻子，我的底线。” “别再有下次。”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揽着宁清月的腰，转身就走。 莉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沈懿瑾将那个女人护在怀里时那副珍视的样子，嫉妒和不甘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凭什么？凭什么输给这样一个女人！ 莉莉娅慢慢收紧了拳头，漂亮的脸蛋因为怨恨而扭曲。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只要宁清月消失了，沈懿瑾，就一定会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