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顶楼。 助理挂断电话，走到宁清月身边，压低了嗓子：“宁总，约好了。威廉先生说，他在‘云顶’等您。” 宁清月合上手里的文件，站起身。 “地点他定。”她的助理有些担忧，“会不会有危险？”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宁清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现在，比我更怕事情败露。” 半小时后，云顶会所的旋转门前。 宁清月推开车门，一个人走了进去。 侍者将她引至一间能俯瞰整个滨江夜景的包厢。威廉已经等在了里面，他换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金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是那种热络又虚假的笑。 “宁总，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宁清月没接话，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将手包放在一边。 “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威廉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冷淡，自顾自地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身体前倾，“我的目的很简单。我想认识你，宁小姐，想和你……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他还在演。 宁清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威廉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表演的。”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划开屏幕，推到威廉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慈善晚宴那天，一辆灰色的轿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的车。 “这辆车，套牌。司机是你的人。” 威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宁清月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画面切换。 “城西工地的工头，王大锤。他银行账户里，凭空多出来二十万。给他转账的海外账户，我查过了，和你名下一家离岸公司有关。” 威廉的身体坐直了些。 画面再次切换。 “工程部的副主管，李明。一个用着假身份，家庭住址是废品站的人，却能精准地拿到我们和威利资本对接的核心技术参数，并在最关键的时候消失。威廉先生，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宁清月收回平板，靠进沙发里。 “还有我家的育儿嫂，安菲。她之前服务过的所有家庭，都在她离职后，巧合地举家搬迁，从此人间蒸发。我猜，他们不是自愿离开的吧？” 她每说一句，威廉脸上的从容就少一分。到最后，那张挂着标准笑容的脸，已经彻底僵住。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早已将他所有的底牌都翻了出来。 “现在，”宁清月抬起头，直视着他，“能告诉我，你的真实目的了吗？” 包厢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威廉忽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不再是虚伪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赞许。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他鼓了鼓掌，“宁清月，你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他不再伪装，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回椅背，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没错，那些都是我做的。”他坦然承认，“我只是想看看，沈懿瑾的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现在我看到了。”威廉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贪婪的光，“一个被困在滨江，被困在沈懿瑾身边的你，太浪费了。跟我走，去欧洲，我能给你一个更大的舞台。” 宁清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对你的舞台不感兴趣。”她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无聊的对话，“我只对我的家庭感兴趣。” “家庭？”威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怜悯，“你很快就没有家庭了。” 宁清月脚步一顿。 “你以为，沈懿瑾为什么会去欧洲？你以为，他去那边，真的是谈什么合作吗？” 威廉也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看穿一切的得意。 “那是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坟墓。他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宁清月的心脏狠狠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早就猜到这是个陷阱，可当这句话从威廉嘴里说出来，那种恐慌还是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扶住沙发的靠背，指甲深深陷进皮质里。 “你和洛伟华，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她开口，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当然。”威廉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他需要我帮他报仇，我需要他手里的东西。一场公平的交易。” “他手里的东西？”宁清月迅速抓住了重点，“是滨江那家国营研究所，关于新一代光刻技术的核心专利，对不对？” 威廉脸上的得意，再次凝固。 他震惊地看着宁清月，那表情，仿佛见了鬼。 这件事，是他和洛伟华之间最核心的秘密，除了他们两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我猜对了。”宁清月看着他的反应，内心那股恐慌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威廉先生，”她重新坐回沙发上，这一次，主导权回到了她手里，“你是个商人。跟一个在国内被全面通缉，朝不保夕的丧家之犬合作，你觉得你的胜算有多大？” “洛伟华能给你的，只是一份随时可能失效的承诺。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保证你能安全拿到技术，又怎么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万一事情败露，你猜，你的母公司是会保你，还是会第一时间把你推出来当替罪羊？” 宁清月的话，字字诛心，精准地戳在了威廉最担心的地方。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而我，”宁清月看着他，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也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威廉猛地抬头。 “那份技术，洛伟华有，我也有。而且，我能给你一个更干净，更安全的交易方式。” 宁清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立刻，让你在欧洲的人收手。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和宁氏的合作，还是一桩单纯的商业投资。项目结束后，我会把技术资料给你。” “否则，”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你和洛伟华的那些勾当，不出半小时，就会出现在你母公司董事会的邮箱里。到时候，你不仅什么都拿不到，还会成为国际通缉犯。” 威廉死死地盯着她，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一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巨大利益和安全退路，另一边，是与虎谋皮的巨大风险和万丈深渊。 这个选择题，并不难做。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艰难地开口，嗓音干涩，“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宁清月从手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划开屏幕，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安菲被绑在仓库里的照片。 “我只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宁清月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一片冰凉，“是选择跟一个注定要死的人陪葬，还是选择跟我合作，拿到你想要的一切，然后安然无恙地离开中国。” “威廉先生，你的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