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都让沈懿瑾难受。 “清月，我……” “你告诉我，手术很成功，他没什么大碍。”宁清月看着他，忽然就笑了，那笑意里全是自嘲和悲凉，“是啊，没什么大碍，只是变成了活死人而已。” “你知不知道，他出事前一天，请我吃饭，说是要跟我践行。” “他说他已经订好了去国外的机票，他不会再回来打扰我们了。” “他本来可以走的，沈懿瑾！他本来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他为了救我，为了救你的女儿，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而你呢？”宁清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积攒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你连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是因为你嫉妒吗？嫉妒他用命保护了我，而你没有做到？”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就是个一无所知的傻子，可以任由你哄骗，任由你摆布？” 这些话精准地插进沈懿瑾最痛的地方。 他因为追查洛伟华而紧绷的神经，因为担心她和孩子而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被她毫不留情的指责彻底撕裂。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宁清月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让他失去了所有解释的耐心。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开口，声线因为压抑而显得格外冷硬，“是能让沈辰光醒过来，还是能让洛伟华主动现身？” 宁清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解释，会道歉。 可他没有。 “我告诉你，或者不告诉你，对整件事的结果，没有任何影响。”沈懿瑾看着她，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他转过身，走向书房。 “我没时间跟你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书房的门关上了。 她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他说，没时间讨论没有意义的事。 宁清月内心一片冰冷。 她的委屈和痛苦，在他眼里，都成了琐事。 宁清月身体晃了晃，扶住沙发扶手才站稳。 她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衣帽间的门被拉开。 他没有再出来看她一眼。 几分钟后，沈懿瑾拎着一件风衣外套，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换了身衣服，神情冷硬。 他径直走向玄关，没有看她，也没看摇篮里的孩子。 手搭上门把手时，他停住了。 “好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他丢下这句话，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了进来，随即被门阻隔。 别墅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第二天。 省委办公室。 沈懿瑾的秘书正在汇报工作。 一个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秘书停下。 沈懿瑾接起电话。 “先生，夫人出门了，去了医院。”保镖问，“需要拦下吗？” 沈懿瑾看着窗外。 他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开口，声音疲惫，“保护好她。” 他知道，他拦不住。 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私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宁清月隔着玻璃墙，看着病**的人。 他身上很干净，但毫无生气。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她看着他。 看着那些维持他生命的仪器。 看着屏幕上单调的波形线。 她想起他挡在车门前的背影。 想起他倒下时，还死死护着车门的样子。 “对不起……” 宁清月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滑落。 “沈辰光，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如果那天我没有叫住你。 如果你直接去了机场。 现在你已经在另一个国家，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原谅你了。” 她对着玻璃，对着那个听不见的人，轻声说。 “我早就该告诉你，我原谅你了。” “我们……是朋友。” 朋友。 这个词说出口，宁清月自己都觉得讽刺。 可除了这个，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在这时，病**那人的手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只是指尖蜷缩了一下。 宁清月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上，死死地盯着那只手。 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轻轻地**。 宁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是巨大的狂喜涌了上来。 “医生！”她疯了一样冲向护士站，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医生！他动了！他手动了！” 几个医生和护士立刻冲了过来，迅速进入了ICU。 宁清月被拦在门外，她只能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围在病床前，进行各种检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许久，主治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喜悦。 “宁小姐，奇迹，真是奇迹！” 宁清月扶着墙，腿有些发软。 “他……他怎么样？” “病人确实苏醒了。”医生说，“他的脑电波活动非常活跃，生命体征也趋于稳定。这在医学上都很难解释，只能说，是他的求生意志特别强烈。” 宁清月捂住嘴，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我们刚才对他做了初步的意识评估，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他好像……失忆了。” 宁清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失忆？” “对。”医生点头，神色变得凝重，“我们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他都答不上来。他对自己的身份，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得很茫然。尤其是看到你的时候，他的反应很陌生。”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可能是脑部重创后的暂时应激反应。这种情况，需要外部刺激和陪伴。特别是他最熟悉，最在意的人，如果能经常陪在他身边，讲讲过去的事，对他恢复记忆有很大帮助。” 医生看着宁清月。 “宁小姐，我知道这有些冒昧。但我们观察到，沈先生昏迷期间，对你的声音有反应。你，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宁清月站在原地，内心一片空白。 最在意的人。 是她？ 她拿出手机，指尖颤抖的拨通了沈懿瑾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什么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远，也很冷。 宁清月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她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沈辰光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宁清月接着说下去，每个字都很清晰。 “但是他失忆了，不记得我了。” “医生说，需要他最在意的人陪着他，才能帮他恢复记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