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月挽着沈辰光，温顺地跟着他走进客厅，向主位的沈老爷子问好。 “爷爷。” “嗯，来了就好。” 沈老爷子点点头，脸上的不快稍稍散去，目光在他们交缠的手臂上落了落，多了几分满意。 饭菜很快上桌。 长长的红木餐桌，沈老爷子坐在主位。 宁清月和沈辰光被安排在一侧，而沈懿瑾，正好就坐在她的正对面。 隔着一桌温热的菜肴，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衬衫袖口那枚低调的铂金袖扣。 “清月啊，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佣人给她盛了碗汤。 “谢谢。”宁清月接过，却没有自己喝，而是很自然地将碗推到了沈辰光面前，“辰光，你先喝，暖暖胃。” 沈辰光愣了一下。 在沈家老宅，宁清月向来都是安静的，对他也是客气疏离，从不会有这样亲昵的举动。 他看了一眼她，又瞥了眼对面的沈懿瑾，心里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一股奇异的快意涌上心头。 他端起碗，配合地喝了一口：“还是清月你对我好。” 宁清月笑得更甜了，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 “你最爱吃的，我特意跟厨房学的，也不知道正宗不正宗。” “你做的，肯定最好吃。”沈辰光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甚至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宁清月碗里，“你也多吃点。” 两个人你来我往，旁若无人。 整个餐桌上，只有沈老爷子看得眉开眼笑。 “这就对了嘛！小两口就得有小两口的样子！辰光，你可得好好对清月，这么好的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知道了爷爷。”沈辰光应得爽快。 宁清月垂着眼，用余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沈懿瑾在吃饭，动作斯文，姿态优雅，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在他拿起水杯的时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原来，他不是真的不在乎。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的那点郁结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的快感。 她决定再加一把火。 宁清月拿起纸巾，身体微微前倾，越过小半个桌面，温柔地去擦沈辰光根本不存在的嘴角。 “慢点吃，嘴角都沾上酱汁了。”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 沈辰光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享受着她难得的温柔，和对面小叔那越来越沉的脸色。 “咳！” 沈老爷子大约是觉得这举动在长辈面前有些过了，干咳一声，把话题转向了沉默的另一个孙子。 “懿瑾。” 沈懿瑾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出轻响，“爷爷。” “你看看辰光和清月，多好。”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呢？老大不小了，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你那办公室里能长出个媳妇来？” 沈懿瑾没接话。 “我跟你王伯伯已经说定了。” 老爷子放下筷子，让桌上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他家那个小女儿，叫若雪的。我看了照片，很标致的姑娘，国外名牌大学毕业，一等一的好。” 沈辰光立刻跟上话，语气里透着一股急切。 “对对对，小叔！王若雪我见过啊！人长得漂亮，又是高材生，关键是人家对你那可是一往情深，等了你好多年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小叔打包送出去，越远越好。 “这个周末，就这个周末。”老爷子一锤定音，“你必须去，跟人姑娘见个面，吃顿饭。” 筷子被搁在了筷枕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对面的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空。” “你——”老爷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工作能忙到一顿饭都吃不了？我告诉你沈懿瑾，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饭桌上的空气绷成了一根弦。 宁清月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忽然抬起头，带着几分不解。 “小叔是不想去，还是不方便去呀？” 她眨了眨眼，问题问得又轻又慢。 “王小姐听起来这么好，除非……是小叔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沈懿瑾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越过餐桌，笔直地落在宁清月脸上。 那里面很深，很沉，像一口不见底的古井，带着让人心慌的压力。 宁清月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 他就那么看了她足足有五秒。 然后，他收回视线，转向了沈老爷子，“我没有喜欢的人，都听爷爷的安排。” 他顿了顿，补完了剩下两个字。 “我周末去。” 宁清月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了。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空落落的，还带着点酸涩的疼。 她赌赢了，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原来逼他承认在乎自己的方式，就是把他推向另一个女人。 这算什么？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碗里沈辰光夹过来的那块鱼肉，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压抑。 沈辰光却心情极好。今天这顿饭，他觉得自己大获全胜。 不仅让爷爷看到了他和宁清月的恩爱，还成功把小叔这个潜在的威胁，推向了相亲桌。 车厢里死寂一片。 突兀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这层凝固的空气。 沈辰光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宁清月一眼，才压着嗓子接通。 “喂？萱萱？” 宁清月置若罔闻，脸依旧对着窗外，城市的流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什么？你别哭，你慢慢说……又有人骚扰你？在哪个酒吧？……行，你找个地方躲好，千万别出来，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他脸上那点饭桌上好不容易挣回来的得意**然无存。 一脚急刹，车子在路边停下。 “清月，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一个合作方喝多了，我现在必须过去一趟。”他编的谎话磕磕绊绊，“我先叫个车送你回去，行吗？” 回答他的，是咔哒一声。 清脆，利落。 安全带被解开了。 宁清月终于回过头，却根本没看他。 “不用。” 她推开车门，夜风灌了进来。 “我自己回。” 话音未落，车门砰的被甩上，震得沈辰光耳膜生疼。 他眼睁睁看着宁清月走向路边，抬手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辰光坐在车里，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只迟疑了两秒，便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头调转，朝着宁梦萱说的那个酒吧，一脚油门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