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月却像是没听见，把脸埋进沈懿瑾的臂弯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不认识他……我分不清他的脸……”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无助又可怜。 “老公，他是谁啊？你让他走好不好？我害怕……” 她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沈懿瑾，里面全是依赖和信任。 “难道我自己的老公是谁，我自己会分不清吗？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只认得你。” 他看着宁清月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再看看将她护在怀里，神情冷峻的小叔，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冲昏了他的头脑。 “宁清月你装什么！” 他口不择言地吼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愣住了。 而宁清月，只是在他怀里抖得更厉害了。 沈懿瑾终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宁清月挡在身后。 “闹够了？”他看着自己的侄子，“小叔！你……” 沈辰光还想说什么，沈懿瑾却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容抗拒。 “跟我出来。” 他几乎是拖着沈辰光，将他拽出了别墅。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别墅外的夜风格外凉。沈懿瑾松开钳制着沈辰光的手。 两个男人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气氛比周遭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你想好了？”沈懿瑾先开了口，他没有看自己暴怒的侄子，只是望着远处模糊的城市灯火，“决定回来了？好好当她的丈夫？”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沈辰光一半的火气。 回来？当宁清月的丈夫？那梦萱姐怎么办？ 她刚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一个人孤零零的，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 “小叔，”沈辰光的音调弱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梦萱她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她。” 沈懿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那不是嘲讽，而是更深更沉的失望，看得沈辰光心里发毛。 “两边都想要，两边都放不下，沈辰光，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没有！”沈辰光被刺痛，立刻反驳，“我只是需要时间处理好！我跟清月解释，她会理解的！” “解释？”沈懿瑾重复了一遍，然后发出了声极轻的嗤笑，再没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别墅厚重的门咔哒从里面被拉开。 宁清月就站在门口，身上只披了件薄薄的羊绒披肩，暖黄的灯光从她身后倾泻而出，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不真切。 她看都没看一脸错愕的沈辰光，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沈懿瑾身上。 “老公，外面冷，我们进去吧。饭菜快凉了。” 她用了“我们”两个字。 沈辰光的心狠狠一沉。 沈懿瑾的身体有片刻的停顿，他看了看宁清月，又瞥了一眼身旁脸色青白交加的侄子，什么都没说，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门，被无情地关上。 沈辰光一个人被丢在门外，夜风吹过，他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屈辱，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恐慌，混杂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就在他准备再次砸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烦躁地掏出来，看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火气顿时被压下去大半。 “喂，爷爷。” “臭小子，你现在在哪儿？”沈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从听筒里传来，“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立刻！马上！带着清月回老宅吃饭！听见没有！”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辰光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还是抬起手，屈辱地敲响了那扇将他隔绝在外的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依旧是沈懿瑾。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和沈辰光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沈辰光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爷爷让我……带清月回去吃饭。” 沈懿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默默地侧过身，让开了路。 “你的戏，你自己演完。” 别墅里，餐厅的狼藉还没收拾。宁清月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着手，看到沈辰光进来，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辰光走到她面前，放低了姿态：“清月，爷爷让我们现在回老宅。” 宁清月擦手的动作停下，抬起脸看着他，看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然后起身，上楼换衣服去了。 从头到尾，没跟他说第二句话。 回老宅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沈辰光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可话到嘴边，看着宁清月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又都咽了回去。 他伸手，试探着想去碰碰她的手。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她，宁清月就像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猛地往回缩了缩。 “别碰我。” 沈辰光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来。“你怎么了？” 宁清月没看他，只是微微蹙着眉，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 “你身上有股怪味，”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甜得发腻，闻着让人恶心。” 沈辰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了。 那是宁梦萱最喜欢用的一款香水味，今天他去安抚她，在她那里待了很久，身上难免沾染了。 他心虚地动了动身体，不敢再靠近。 车子一路疾驰，终于在沈家老宅门口停下。 管家早就等在门口，一见他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客厅里灯火通明，沈老爷子正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脸色不太好看。 而让宁清月意外的是，沈懿瑾也在。 他就坐在老爷子下首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神情专注，仿佛之前在别墅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宁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忽然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温婉甜美的笑容，主动伸手挽住了沈辰光的胳膊，将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辰光，我有点累了，脚也疼。” 她仰起脸，嗓音又软又糯，跟在车上时判若两人。 沈辰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但当着长辈的面，他只能顺势扶住她。 宁清月就这么亲密地挽着他，视线却越过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落在了那个看报纸的男人身上。 她要看看，他到底会不会有反应。 沈懿瑾拿着报纸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不足半秒。 就只有这半秒。 随即，他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报纸，连头都没抬一下。 宁清月挽着沈辰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原来他真的不在乎。 所以之前在公司，在别墅，他所有的维护，所有的庇护，都只是出于一个长辈对自己侄子烂摊子的责任感。 他帮的不是她宁清月，而是沈辰光的未婚妻这个身份。 与她本人，毫无关系。 一股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甘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好，很好。 既然这样，那她就更不能放手了。 她靠在沈辰光身上，唇边重新勾起一抹弧度，只是这次的笑意，再也未达眼底。 既然简单的试探没用，那下一次，她就该换个更诱人的鱼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