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月将手机放到一边，端着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转身，对上他探究的脸。 “城东生态区开发案。”她答得坦然，“公司刚接的一个项目，我负责。” 沈懿瑾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宁清月把菜放到餐桌上，又折返回来，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挂好。“怎么了？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对接人是柳若兰？” “对，规划局的柳处长。”宁清月一边盛饭一边说，“听我下属说，是个挺难缠的女人。” 沈懿瑾扯松了领带，在餐桌旁坐下。 “何止是难缠。” 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这个项目之前几家国企都想拿，最后都退了。柳若兰这个人，原则性强得不近人情，方案在她那里，几乎没有能一次性通过的。” 宁清月把盛好的饭放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脸上没什么担忧的表情。 “我知道难办。章帆把这个项目丢给我，就是想看我笑话。”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沈懿瑾碗里，语气轻快。 “可我偏要做好。我要让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看看，我宁清月不是只能靠着和沈家的婚约才能在公司立足。”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沈懿瑾看着她，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 他见过她娇软的模样，见过她狡黠的算计，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认真地说起自己的事业。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开始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饭后，宁清月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地响着。 沈懿瑾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恭敬地应道：“沈秘书长。” “城东生态区的开发案，从今天起，你亲自盯着。每天的进度，直接向我汇报。” 下属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秘书长，这个项目……按理说，用不着您亲自过问吧？” 这只是市里的一个普通开发项目，虽然体量不小，但离需要省委办公室秘书长亲自关注的级别，还差得远。 “让你办，你就办。” 沈懿瑾不想多做解释，直接挂断了电话。 窗外夜色浓郁，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第二天，宁清月约了柳若兰在市规划局的会客室见面。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柳若兰却在她预定时间后，又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才出现。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透着几分挑剔。 “你就是宁氏集团新来的总监？” 柳若兰在主位上坐下，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没有，开门见山地发问。 宁清月将准备好的资料推过去，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柳处长您好，我是宁清月。” 柳若兰没碰那份资料，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上下打量着宁清月。 “宁氏没人了吗？派个小姑娘来谈这么大的项目。看你这年纪，大学毕业了没有？” 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宁清月脸上的笑容不变。 “柳处长，我的年纪和工作能力没有必然联系。如果您对我的资历有疑问，可以随时向宁氏集团核实。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项目本身？” 她不卑不亢，直接把话题拉了回来。 柳若兰像是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总算伸手拿起了那份方案，却只是随意地翻了两页，就直接丢回桌上。 “乱七八糟，这做的都是什么东西？” 宁清月不卑不亢，看向对面的人，“柳处长，您具体指哪方面？” “哪方面？哪方面都有问题！”柳若兰的指尖在方案封面上敲了敲，“就说这个预算，高得离谱！你们宁氏是想把政府当冤大头吗？” “柳处长，预算的每一笔支出，后面都有详细的说明和市场调研报告。我们选用的所有材料，都是在符合国家标准的前提下，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性价比？”柳若兰冷笑一声，“我看就是偷工减料！城东生态区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要的是质量，不是你所谓的性价比！” 宁清月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纯心来找茬的。说预算高的是她，说偷工减料的也是她。 “那依柳处长的意思，是希望我们提高材料标准，还是削减预算？” 宁清月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柳若兰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僵持了几秒，柳若兰忽然转变了策略，脸上露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方案细节太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一个小姑娘。” 她顿了顿，说出的话却比刚才更过分。 “半个月。我给你半个月时间，拿出最终的修订版方案，以及完整的项目沙盘模型，直接用来做最终验收。要是做不到，这个项目，你们宁氏就不用再想了。” 宁清月身边的助理倒吸一口凉气。 半个月？ 光是做那个复杂的生态区沙盘模型，正常的工期都要一个月！ 更别提还要同步修改完善那么庞大的方案。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柳处长，”宁清月依旧维持着平静，“按照行业标准，您提出的这两项工作，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半个月，这不符合客观规律。” “我不管什么规律不规律！我只看结果！做得到，就继续谈。做不到，就是你宁清月能力不行，趁早滚蛋！” 她几乎是把我在故意为难你写在了脸上。 会客室里安静得可怕。 宁清月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就在柳若兰以为她要拍桌子走人的时候，宁清月忽然笑了。 “好。”她轻轻吐出一个字。 柳若兰愣住了。 “半个月就半个月。”宁清月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希望半个月后，能和柳处长合作愉快。” 她答应得太过爽快，反而让柳若兰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握过手，宁清月带着助理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能不能借用一下你们的洗手间？” “出门左转到底。”柳若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宁清月道了谢，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走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她反手锁上门，从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了支小巧的录音笔。 她按下播放键，刚才会客室里柳若兰那尖锐又蛮横的声音，清晰地流淌出来。 “……我不管什么规律不规律！我只看结果！做得到，就继续谈。做不到，就是你宁清月能力不行，趁早滚蛋！” 宁清月关掉录音，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章帆，柳若兰…… 她早就查过，这两个人是大学同学，私交甚密。 这场鸿门宴，她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