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花点钱而已
宁程远握着手机的姿态僵住了,那张扭曲的脸,在听到沈懿瑾的名字是,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那股虚张声势的威风**然无存,只剩下藏不住的惊惶。
“沈、沈秘书长?”
电话那头听不出情绪,平铺直叙。
“宁先生,王成东等人已经正式批捕。你的女儿宁梦萱,因证据不足暂时释放,不过宁氏集团是否牵涉其中,还有待商榷。”
“如果在调查期间,你对受害人有任何胁迫的行为,公安和检方的同志会酌情考虑,是不是也对你本人进行拘留。”
话音落下,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宁程远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缓缓放下手机,再看向宁清月时,那副要吃人的凶狠模样彻底消失了。
杨慧敏察觉到不对劲,凑过去小声问:“老公,怎么了?谁的电话?”
宁程远没理她,只是死死盯着宁清月,喉结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清月啊,刚刚是爸爸太激动了。你看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呢?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着来?”
宁清月看着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心里冷笑。
这就是权力的威力。
沈懿瑾甚至都不需要露面,只一个电话,就能让宁程远这条疯狗收起獠牙。
“商量?”宁清月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没坐,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以为,你只想让我去给你的好伙伴们签谅解书,然后跪下认错。”
宁程远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搓着手。
“误会,都是误会!王成东他们做出这种混账事,被抓也是活该!爸爸怎么可能让你去原谅他们?绝对不可能!”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
“只是……你看,公司里那么多项目都跟他们有牵扯,他们这一进去,公司损失惨重啊。清月,你也是宁家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出事吧?”
“所以呢?”宁清月反问。
“所以……”宁程远咬了咬牙,“只要你肯出具一份谅解书,让他们能早点出来处理公司的烂摊子。你妈妈留下的那些股份,我立刻就转给你!让你进董事会!你看怎么样?”
他以为自己抛出了宁清月无法拒绝的诱饵。
旁边的杨慧敏也急忙帮腔,脸上堆满了虚伪的关切。
“是啊清月,你爸爸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是一直想进董事会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宁清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谅解书?”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不会签的。”
“你!”宁程远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不过,”宁清月不紧不慢地补充,“我倒是可以考虑,谈谈条件。”
宁程远愣住了,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宁清月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我母亲的骨灰,还有她所有的遗物,现在就要。另外,你代持的股份,三天之内,必须全部转到我名下,满足我的要求,我可以考虑。”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那几个老色鬼的下场,而是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宁程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儿,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拿捏的小女孩了。
她冷静,狠厉,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拍着沙发扶手低吼。
“你可以这么认为。”宁清月毫不退让,“或者,你也可以赌一把,看沈秘书长会不会相信,宁氏集团在这件事里是完全清白的。赌输了,你这辈子,可能就要在牢里过了。”
“你……”
宁程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宁清月那张酷似她母亲的脸,再想想沈懿瑾那通电话,心里的天平终于彻底倾斜。
他斗不过的。
“好……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扭头冲着杨慧敏吼道,“去!把东西拿来!”
杨慧敏脸色难看,不情不愿地上了楼。
很快,她抱着一个积了灰的木盒子走下来,嫌恶地往茶几上一放。
宁清月走过去,用袖口拂开盒盖上的积尘,指尖停顿片刻,才掀开了它。
里面是一个骨灰坛,旁边静静躺着几件首饰,还有一本皮面已经磨损的日记。
她伸手,轻轻合上盖子,动作轻柔得好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将整个盒子抱进怀里。
“东西你拿到了。”宁程远的声音又急又沉,“谅解书,什么时候给我?”
“我说过。”宁清月抱着盒子,转身就往外走,“等我进了董事会。”
“宁清月!你别得寸进尺!”
身后的咆哮被厚重的门隔绝。
车里很安静,宁清月抱着怀里的木盒,外面的街景霓虹被车窗切割成流动的色块,模糊不清。
她低下头,脸颊贴着冰凉的木盒表面,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妈,我带你回家了。”
回到别墅,她将盒子轻轻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就陷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她拿回了母亲,可又能把她带去哪里?
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宁程远想,就能再把她抢走。
时间在静默里流走,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轻响。
沈懿瑾走了进来,脱下外套挂好,视线落在客厅中央那个突兀的木盒上,然后又转向沙发上的她。
他没有多问,只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他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宁清月回过神,抬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轮廓柔和,那张清隽的脸让她莫名地感到心安。
她忽然鼻子一酸,放下伪装,顺势就靠进了他怀里。
“老公……我把我妈妈接回来了。”
沈懿瑾身体绷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想……在咱们结婚之前,先把我妈妈好好安葬了。”宁清月在他怀里蹭了蹭,“可是我不知道该把她葬在哪里……我爸那个人,你也不是不清楚,他那么不喜欢我和我妈,我怕他会对我妈妈的骨灰动手脚。”
她抬起头,一双泛红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沈懿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圈住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别怕。”他低声开口,声音沉稳得让人心安,“这件事,交给我。”
说完,他拿出手机,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宁清月只听到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低声交代了几句。
“……对,要环境最好,安保最严的地方……身份背景不用查,是我的人……尽快办好。”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回到她身边:“都安排好了。”
宁清月眨了眨眼,故意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
“安排好了?这么快?是什么地方啊?”
“西郊的鹭山园公墓。”
宁清月愣住了。鹭山园,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省最有名的功勋陵园,能葬在那里的,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对国家有过巨大贡献的元勋人物。普通人别说想买个位置,就是想进去祭拜,都得经过层层审批。
她仰起脸,满是困惑地看着他:“老公,你怎么会有办法把墓地安排在那里啊?”
沈懿瑾对上她探究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伸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没什么。花钱找了点关系,托人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