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重山说这句话并不是看人下菜碟，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或是命运使然，或是遗传了来自于父亲和母亲的战斗本能，他对于当军人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执念。 只是当初没想过能一路爬上如今的位置，更没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坎坷的身世。 之所以不说陈秀娥的坏话，是因为他不想给对方留下不敬父母的印象。 或许是活过一辈子的缘故，又或者是他上辈子做过商人，终究是多了些市侩和谨慎，这种事情上总是要注意许多。 陆少川叹息一声，缓步走到他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有自己的追求，是件很好的事情，我像你这样年轻的时候，也还是部队里的一个小兵。 莽的很，不过是运气好些，活了下来，只可惜我的那些战友，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却无缘见证新中国了。” 提及过世了的战友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失落，是说不出的怅然。 看到苏重山低头垂首，一副茫然的样子，陆少川拿下来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 “好了，也不用紧张，难得看见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我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接下来你也要好好的战斗，听建国说，你留队的意愿似乎并不是很大？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苏重山坐下，苏重山退回几步落座，身板挺直： “说句心里话，我也不想退伍，只是家里情况特殊，我爹娘总是很抗拒我当兵。 我妻子还是支持我的，这些年来也一直由她照顾我的父母，我心中颇觉得亏欠。” 他言辞诚恳，让人没法挑出毛病来。 陆少川皱着眉：“做军人就是这样的，家庭和部队难两全，但是你这样的情况退役下来实在是不太合适，你家中还有兄弟，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兄弟分担一二？ 难不成如今已经分家了？便是分家了，你在经济上承担一些，总有可付出的地方。” 苏重山神色复杂：“陆首长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好好考虑的。” 陆少川过了这把年纪，哪里看不出他神色不自然？ 但他知道继续问下去只会让苏重山为难。怕是难以问出结果，便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饱含期待的劝导： “好好考虑考虑，将来若是有的更高，对你自己对家人，都是有好处的。 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了，耽误你休息时间了，你早点歇息。” 苏重山起身，行了个军礼，随后从帐篷里退了出去。 沈建国在不远处站着，看他出来了就迎了上去：“你小子，陆首长跟你说啥了？” 苏重山笑了笑：“说啥你心里不清楚？还不是留队的事儿。” 沈建国被他揶揄也不恼火：“这不是怕你拎不清吗？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明个还有硬仗要打。” 苏重山冲他点头离开了。 苏重山走后，陆少川却是坐立难安，父母担心子女的安全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可看苏重生的表现，似乎并不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张秘书，张秘书。” 一直在外面等候着的张秘书，快步走入帐篷之内： “陆首长您叫我？” “部队里不是有个叫苏重山的团长吗？不要惊动其他人，帮我去他老家看看，我想了解一下他家里的具体情况。” 大概是觉得吩咐不够仔细，他又补充了一句： “重点查一查他和他父母兄弟以及妻子之间的关系。 顺便探查一下，他入伍这么多年来，他父母探亲的次数。” “是。”张秘书立即应下。 这一次的军事演练一共持续了四天，最终还是红方获得了胜利。 在这四天的时间里，陈秀娥规矩的不像样子，没来部队也没找沈薇的麻烦。 但她心里有些焦急的，在城里的每一天都要花钱，身上的大部分钱都邮回老家去了，儿子还病着，急的她嘴上起了一串的火泡。 正在招待所里坐着，想着要不要再找沈薇一次，就听见门被人敲响，她心里有些发毛：“谁啊？” “妈，是我！”门外传来大儿媳妇的声音，陈秀娥连忙开门。 “咋样了？” 大儿媳妇是出去打听沈薇的住处的，这一天天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个准信儿。 “问出来了，人家现在住在大院里呢！那周围的一片儿，都是当官的当兵的，我说怎么那么瞧不起人，原来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心底越想越恨，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在哪里了，怎么就嫁给了苏大壮这么个孬货。 陈秀娥紧张道：“那咱们还闹不闹？” “别了，万一她找人说咱们是闹事儿的，再把咱们关起来咋办？ 知道这个地方就行，咱们让村里开的票也快过期了，再去找老二要点钱，就回家去。” 陈秀娥有些害怕：“万一被知道了咋整啊！” “要我说你也是糊涂，都说了根本没证据的事情，怕什么知道不知道。 你现在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又不是无理取闹，你儿子治病可要花不少钱，总不能再拉一屁股饥荒吧？” 如今家里没有债务，大儿媳都要带着她的大孙子跑了，倘若真的有了债务，怕是拦都拦不住。 “真遇上了，您也别露怯，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人家只会觉得你一个农村老太太实在是可怜，说不准还会多给你一些钱呢。” 陈秀娥也觉得她这话说的有理，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也没了顾忌。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去了部队没见到苏重山，反倒是被人带到了陆少川的办公室。 这婆媳二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儿儿，多少有些紧张局促。陆少川不怒自威。就是摆了平和的架子，也让这俩女人有些畏惧。 更何况陈秀娥心虚的厉害。 “您就是苏同志的母亲吧？” 陆少川站在那里：“不要紧张，二位都请坐。” 陈秀娥举措的坐下，揪着膝盖处的裤子：“首长，你找俺是有啥事儿呀？” “部队的人说了，说苏同志的家里有些困难，我想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