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残杀录像
马尚这一觉昏昏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他感觉浑身酸痛,但是精神好了不少。他慢慢从**爬起来,缓步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如今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就好像街边的乞丐。
他在柜子里摸出很久没用的剃须刀,刮了胡子,洗了一把脸,然后整理了头发。早上恐怖说的话没有错,他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地倒下,他要查明真相告慰妻儿的在天之灵,而且自己哪怕死也不能做个糊涂鬼。
马尚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回到床边,找出手机,想联系一下恐怖,问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新发现。可他点开手机一看,一条未读信息瞬间让他血压升高。
我在康康健身发现
信息是恐怖发来的,标点符号都没打,话只说了一半,没头没尾的。
马尚连忙拨打恐怖的电话,可无人接听,只有忙音。他给恐怖回了条信息:你在哪里?看到消息联系我。
等了一会儿,恐怖还是没有回复。
马尚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半夜11点37分,恐怖的信息是三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此时一般的健身房应该已经关门了,但他还是打算去康康健身看看。他在手机的导航App里输入“康康健身”,奇怪的是竟然没有结果。他又去了几个热门的社交点评软件,同样搜不到“康康健身”的信息。
“难道恐怖打错字了?”马尚抓了抓头发,他又搜索了带“康”字的健身房,这一下倒是出来十几个地址,到底哪一个是恐怖所说的地方呢?
现在一个一个去核实有些不现实,马尚只能假设恐怖没打错字,那么在公众平台上搜索不到只能有一个原因:这是一个不对外营业的场馆。
“那怎么才能查到位置?”马尚脑子飞速旋转,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单位里自建了一个内部图书馆,同样不对外营业,但是依旧要办理消防登记。这个“康康健身”有名有姓,就算不对外营业,但是说不定也需要办理消防登记呢?他觉得这是个可以试试的方向,立刻给消防部门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这个倒不是难事,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如今电脑查询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朋友很快就给了答复,确实有一个叫“康康健身”的机构,不过并不是不对外营业,而是一年前就结业注销了,所以在那些App上自然找不到,不过消防登记还有记录。
马尚拿到了地址,“康康健身”就在百悦大楼三楼,当他看到“百悦大楼”四个字的时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百悦大楼一年前发生了一场火灾,死了好几个人,这事还上了新闻。据说大楼的负责人早就被抓了,大楼现在都还封着,恐怖怎么跑那里去了?马尚心里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决定去实地一探究竟。
百悦大楼位于城乡接合部,临街而立,以前算是附近唯一有点样子的商场,所以吸引了不少人流。可是因为那场大火,如今这里已变得十分冷清,在这深夜里更是宛如坟场。
马尚目送出租车离开,四周变得昏暗,不过他早有准备,拿出手电筒,摸索着往大楼的方向走去。
大楼四周被蓝色的铁皮围挡围着,手电筒光也只能照到大楼的一部分,但仅仅从这一小块能看清的地方,就已经可以看出当年大火的惨烈。
马尚推了推铁皮围挡,围挡晃动起来发出“哗哗”的声音,可谓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这也难怪,毕竟大楼内部早已被清理过,除了残垣断壁和垃圾,再没剩下什么,谁会来这里呢?
马尚没费什么功夫就在围挡下面找到一个缺口,稍用点力就扯开一大片,足够一个人钻进去。他穿过围挡,举着手电筒,寻找大楼的出入口。
“恐怖,你在这里吗?恐怖……”马尚一边走,一边喊,但四周除了他自己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回应。
马尚感觉恐怖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自己还要进去吗?正在他犹豫的时候,突然大楼里传来“哐哐”两声,好像是石头撞击的声音。
“恐怖,是你吗?”马尚一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
“哐哐”又是两声,但是没人说话。
马尚弄不清情况,可但凡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必须过去。他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损毁的外墙。他躬身钻进楼里,立刻闻到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不由得咳了几声。
手电筒的光扫向四周,地面都是碎砖头、玻璃碴和乱七八糟的杂物,马尚走路不得不小心翼翼,可是即使如此,脚下还是会时不时踩到东西。
马尚不信鬼神,但是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人本能地会对黑暗与未知事物产生恐惧情绪。他一边走,一边听着从楼上传来的“哐哐”声,越听越感觉头皮发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离开这里,但是他又害怕这声音是恐怖在求救。他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中庭的手扶电梯。
电梯已经松松垮垮,看起来摇摇欲坠。
马尚用一只脚试了试,还算稳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不堪一击。他压低身体,尽量轻手轻脚地走上电梯,来到二楼。
二楼的情况与一楼相差无几,但实际上却更危险,因为有些地板已经被砸穿,冷不丁就会有个窟窿出现在地面,如果不加留意,很容易踏空。
马尚此时能听到敲击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自己头顶盘旋。
“恐怖,是你吗?”马尚又喊了一声,“是你的话,你就连续敲三下!”
“哐,哐,哐。”楼上敲了三下,停顿了一会儿后,又开始持续敲击。
“恐怖,真是你,我来了!”马尚再无怀疑,急忙又转到另一边,沿着手扶电梯上了三楼。
三楼几乎漆黑一片,如果没有手电筒,那就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马尚朝着敲击声的方向继续摸索前进,走了一会儿,看见一个挂在墙上的铭牌,上面刻着“康康健身”四个大字。他仔细听了一会儿,敲击声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恐怖,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就别敲了。”马尚对着康康健身里面喊道。
话音刚落,敲击声戛然而止。
马尚喘口气,走进康康健身。这里面空空****,场地里的健身器材只剩下几个铁疙瘩和烂椅子,其他东西都被清空了。他转过一个拐角,看到墙边摆满了储物柜,这些柜子大部分都紧锁着,有少数几个挂着钥匙,开着柜门。他伸手摸摸柜门,一层灰,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想来里面应该没什么东西,所以压根没人来取。
他扫了几眼储物柜,便把目光和手电筒都投向更深处。
“恐怖,你是在里面吗?再敲一下。”马尚举着手电筒,继续往里面走。
“哐哐”的敲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格外清晰,马尚知道就在不远处了,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手电筒晃动,当光束停下的那一刻,马尚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个小丑木偶,胸前挂着铜鼓,两只手握着小木槌,正不停地敲打。木偶仿佛发现了马尚的到来,原本侧着的身子竟然转过来,手里的木槌停下,两只黑红相间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开合,诡异的笑声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
马尚吓得连退两步,手里的手电筒都掉在了地上。正当马尚惊魂未定时,突然身后一阵风袭来,一只强健的手臂从背后抱住了他,随即他的嘴巴鼻子也被捂住。他奋力挣扎,可对方实在太过强壮,没过多久马尚就感到头晕目眩,转眼便昏了过去。
王浩和张安琪又接连找了杜冠亭、刘国才问话,他们所说的话几乎和赵嘉任没差别,都可谓滴水不漏。这也在王浩的预料之中,没什么稀奇,他并不指望从这些对话的内容中找到线索,而且单方面的说法并不值得采信。他见过这三位当事人之后,已经对他们有了初步的印象。
在王浩看来,赵嘉任善于做表面文章,为人做作,虚情假意。杜冠亭和刘国才则有些让他意外,他们温文尔雅,博学多才,谈吐不凡,一看就知道受过良好的教育。如果不是做过深入调查,他很难相信杜冠亭是在国外犯下命案并潜逃回国的人。当然,办案不能先入为主,他们是什么人都好,最重要还是看证据。
刑侦大队现在所有的精力基本都放在了找人上,王浩急于知道,郑雨鑫、何金平和黄喆喻三个人究竟去了哪里?是生是死?他们隐藏了什么秘密?特别是找到黄喆喻,对于还原酒店包厢里发生的事情至关重要,这也牵扯到郭洁之死究竟是意外还是谋杀。
还有一件事也让王浩耿耿于怀,那就是保险调查员吴蔚然的死,这起命案到现在还没有头绪,会不会也与何金平有关系呢?目前还没有这方面的证据,王浩这么推测的理由是朱珊和吴蔚然的案子,行凶手法相同。如果何金平是杀死朱珊的凶手,那么他很可能也是杀害吴蔚然的凶手。
这几起恶性案件千头万绪,让人难以捉摸,王浩心急,但并不悲观,刑侦大队这么多人都在全力以赴,他相信随着不断深入的调查,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负责调查船坞的两位刑警此时也有了进展,来找王浩汇报工作。
船坞原来的老板叫方揆,主要做的是船舶修理的业务,不过后来生意不好,他就把船坞关了。三年前,一家名叫“达先贸易”的公司买下船坞和附近的地皮,但一直没有重建或者再开发。过了不到半年,达先贸易公司就被人注销了。根据工商部门的记录显示,达先贸易从成立以来几乎没有业务,也没有负债,名下财产只有船坞及周边这一块地。公司注销后,船坞被转给公司唯一的股东陈东明。警方找到陈东明了解情况,但陈东明一脸诧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曾有这么一家公司,更不知道船坞的事情。
陈东明是建筑工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工地做工,他没有时间更没有能力买下船坞。很显然,他的名字和身份被人盗用,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背锅侠”。
“王队,船坞确实有很大问题,有人大费周章买下这里,因为害怕暴露身份还使用了伪造的资料,这太可疑了。”负责调查船坞的一位刑警说道。
王浩一直在听,他想了片刻,才开口道:“有很多专门经营公司注册的代理公司,犯罪嫌疑人不可能自己出面去办,你们去查一查这些代理公司,是哪家帮达先贸易注册的,给我把背后的人找出来!”
两名刑警不敢耽误,立刻按照王浩的吩咐去展开侦查。
王浩布置完工作,一看已经晚上10点了,便泡了碗面填饱肚子。果然吃饱喝足后,他的思路清晰了许多,因此也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必须亲自跑一趟。
“刘毅,你帮我在泰豪酒店订个包厢,我们去放松放松。”王浩一边喝茶,一边给刘毅打电话说。
刘毅一愣,不过马上就明白了王浩的意图。
“我们几个人过去?”
“五个人吧,大家都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半个小时后在酒店门口碰头。”王浩末了又加了一句话,“衣服穿社会一点,不要正儿八经的。”
刘毅知道王浩想暗中去查郭洁和黄喆喻的事情,所以特地把包厢订在了8号的旁边,也就是6号包厢。
王浩在进去前也告诉了队员们今晚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找出3月19日也在这里上班的人。如果向酒店方施压来找这些人谈话,恐怕很难问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闲聊就不一样了,他们不会有太大的戒备心,也不会字字斟酌。
五个大老爷们儿就像是刚刚喝过酒,嘻嘻哈哈,摇摇晃晃进了包厢。包厢里面跟外面的KTV装修风格差不多,只不过更加奢华。
经理忙前忙后,安排酒水、果盘和小吃,又叫来陪唱歌的姑娘。
姑娘们鱼贯而入,站成一排,花枝招展。
王浩装作喝醉了,笑嘻嘻站起来,就像是和蔼的大哥哥,挨个关心询问。
“你是哪里人啊?”“来这里多久了?”“生活习惯吗?”
姑娘们热情地回答,都希望客人能把自己留下来。
王浩一番“盘问”,把在这里工作超过一年的,并且能言善道的姑娘都留了下来。
包厢里的气氛在姑娘们的带动下,立刻变得活跃起来,一时间觥筹交错,欢歌笑语。
王浩他们五个人和几个女孩子混熟后,就开始按照原定计划套话。王浩此时化身干工程的“贾总”,气派颇大,坐在他身边的女孩约20岁,五官精致,能言善道,一直在努力逗他开心。
“美女,你说你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王浩见女孩已经喝了不少酒,开始言归正传。
“贾总,您说笑了,您应该来得很少。”
“那怎么可能,我可是你们这儿的大客户,上半年酒店答谢会,我都被邀请来了。”王浩说话的口气确实像极包工头。
“那贾总以后可要多找我。”女孩立刻献媚敬酒。
王浩陪着喝了一杯,仿佛想起什么,说道:“提起那次真是恼火,我当时也是坐这个包厢,玩到一半外面闹起来,真是不尽兴。”
“我们可真是差点缘分,那晚我就在对面的5号包厢。”女孩不以为意地说道。
“那你也看到了,8号包厢门口一直在闹,说是有个女孩被强奸了?”王浩故作神秘,凑到女孩耳边,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都是那个谁,大惊小怪,8号包厢的客人那可不得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还需要强奸?”女孩一边说,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果放进嘴里。
“你是说郭洁吗,我认识啊,她人挺不错的,听说还被酒店开除了?”王浩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女孩。
“不是她,是小童多事。”
“小童,哪个小童?”王浩急忙追问。
“童希洛,贾总也认识吗?”女孩又端起酒杯。
王浩此时却不再喝酒了,站起来,对女孩摆摆手。
“不喝了,买单。”
女孩一愣,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得罪了贵客。
马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房顶有一盏灯,忽明忽暗。这里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有一扇铁门,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他慢慢支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额头,药性似乎还没完全消退,令他无法完全集中注意力。
正当他恍恍惚惚的时候,突然看到地上还有一个人。
“恐怖!”马尚看清地上的人后,急忙上前查看。
恐怖有心跳和脉搏,只是晕倒了而已。
马尚掐了掐恐怖的人中,又拍了拍他的脸,喊道:“恐怖,醒一醒,醒一醒。”
恐怖有了反应,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下从地上弹起来,抓住马尚的衣领,举拳就打。
“别打,是我,马尚!”马尚一边喊,一边本能地用双手护住头。
恐怖的拳头停在半空,他大口喘气,看清了眼前的人是马尚,这才回到现实世界里。
“你怎么在这里?我们怎么在这里?”恐怖只记得自己在百悦大楼,怎么突然间就到了这里。
“你失忆了?”马尚伸手在恐怖眼前晃了晃。
“上当了,我上当了。”恐怖终于想起来,打开柜子的一瞬间,有一股不明气体从里面喷出来,随后自己就晕倒了,“可你怎么也在这里?”
“你给我发的短信,我就去百悦大楼找你,结果被人偷袭,醒来就发现躺在这里了。”马尚一口气说出原委。
“我没给你发过短信……”恐怖摇摇头,他说着就去摸口袋,手机早已不在。
马尚在口袋里摸了摸,发现自己的手机也不见了。
“你是说有人设局抓我们……你是怎么到百悦大楼的?”马尚虽然不知道详情,但眼下也能猜到几分。
恐怖定了定神,把自己去找梁彪的经过告诉了马尚。
“难道是梁彪设的局?”
“他没必要这么干。”恐怖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能是抓梁彪的人了。”马尚想来想去只有这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梁彪设局,要么就是抓走他的人设局。
“我想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既然把我们带到这里,肯定有目的,不然就……”恐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马尚想想也是,抓他们的人真要杀他们早就动手了,既然把他们关在这里,自然另有目的。
“看看有没有办法出去。”恐怖径直走到铁门前,用力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
马尚上前捶了几下门,发出了“咚咚”的沉闷声音,这铁门厚重结实,靠蛮力肯定打不开。
恐怖环顾四周,除了铁门,再找不到任何出入口。
正当他们对于眼下的状况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吗?放我们出去!”恐怖一边砸门,一边大声喊道。
脚步声在门外戛然而止,恐怖他们能感觉到和外面的人就隔着这一扇门而已。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但是铁门下面约莫一个手掌高的活动门却被拉开了。
一个托盘被递进来,活动门跟着就“啪”的一声关上了。托盘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旧手机,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来人也不理会恐怖和马尚的叫喊声,径直离开了。
恐怖和马尚两个人看着托盘上的手机,没有贸然拿起来,他们不清楚对方又在耍什么花样。
“不管了,看看再说。”恐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
手机里没有SIM卡,界面里除了一个骷髅头的图标,再没有其他任何App。恐怖点下骷髅图标,手机闪了一下,开始播放一段令人不寒而栗的视频。
空旷潮湿的房间里,水珠“滴滴答答”从房顶不时落下,就像是春天的小雨,稀稀拉拉,却又连绵不绝。
女孩躺在房间的角落里,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虽然不断有水滴落在她的身上,可她却仿佛浑然不觉。
直到房间里发出“咚咚”的切肉声,那是锋利的砍刀和坚硬的肉骨头碰撞在一起后发出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女孩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她脑袋里仿佛有无数响铃在“嗡嗡”作响,思绪乱作一团。不过当她睁开眼的一瞬间,脑子里的“铃声”便戛然而止,此时的她已经完全被恐惧填满。
“童希洛,这不是童希洛吗!”马尚从恐怖手里抢过手机,暂停画面,非常肯定视频里的女孩就是童希洛。
“童希洛是谁?”恐怖没想到马尚竟然认识视频里的女孩。
“我老婆的同事,就是她告诉的我郭洁和黄喆喻的事情。”马尚拿着手机的手不禁微微颤抖。
“先别急,我们把视频看完。”恐怖拍拍马尚的肩膀。
马尚点点头,继续播放手机里的视频。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打着赤膊、一身横肉的男人正背对着童希洛。那人手里举着一把黝黑的剁肉刀,刀身上滚落着一滴滴红色的血。
赤膊男戴着一张恶鬼面具,他面前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巨大案台,台上隐约能看到红白相间的碎肉和支离破碎的骨头。
童希洛拼命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任何声响惊动了赤膊男。
好在赤膊男并没有发现身后的童希洛已经醒来,而是专注于剁肉,沉醉在刀骨相击的快感中,每一次手起刀落,便有血水四溅而起。
童希洛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能让她稍微保持镇静。
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室,没有窗户,有一扇铁门敞开着,不过门外漆黑一片。童希洛感觉有些绝望,她微微侧身,回头看了一眼赤膊男,那人似乎在剁一块硬骨头,刀被举得更高,身体的起伏更大,每一刀都剁在骨头的同一个位置上。
“咚……咚……咚……”
童希洛听着剁骨的声音,感觉赤膊男的每一刀都剁在自己心上,让她肝胆俱裂。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女孩生出了求生的意念,勇气大增,她轻手轻脚地蹲起身子,慢慢绕过赤膊男的身后,爬到铁门旁边。
童希洛再次探头去看门后,可依旧看不清任何东西。迟疑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两脚用力一蹬,“砰”一声,就像猫一样钻进了铁门后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赤膊男手中的剁肉刀停在了半空,背后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缓缓转过身。
赤膊男面具的眼洞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他的目光投向女孩先前躺着的地方,然后又迅速扫到铁门。
铁门此时“砰”的一声被童希洛关上。
赤膊男提起刀,慢慢走到铁门前,两只猩红的眼睛盯着褐色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呼吸。
童希洛关上门后,四周异常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此刻的她像是一个盲人,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向前,却不敢停下脚步。
“小宝贝,我们的游戏开始了。”赤膊男说着开始用刀疯狂地劈砍铁门,嘴里发出“嚯嚯”的声音,宛如恶魔的咆哮。
身后刀劈砍铁门的声音好像是催命的号角。正当童希洛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不会伤害你……”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从童希洛身后传来,“我跟你是一样的,被他们抓来这里,要从这里逃生,我们需要合作。”
说完,男人慢慢放开了女孩。
黑暗中,童希洛看不见男人的样子,但对方如果要伤害她,她刚才就没命了。
“怎么才能逃出去?”童希洛伸出手,胡乱抓住了身旁这个男人,就像是在水里抓住了救生圈。
男人还想解释,可突然他们身后传来“哐”一声,之后四周的灯亮了起来,只见不远处的铁门已经打开。
那个戴着恶鬼面具、赤膊的“怪物”,手里举着剁肉刀向他们一步步走过来。
童希洛和男人互望了一眼,他们此时才看清对方的样子,男人鼻青脸肿,浑身脏兮兮的,女孩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他们身处一个圆形的地下空间,就像是缩小版的罗马斗兽场。圆形大厅周围一共有五扇铁门,女人和男人应该是从其中两个不同的铁门里跑出来的。除此之外,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武器,有木棍、砖头、匕首、砍刀……五花八门。
童希洛想去捡地上的武器防身,可却被男人拉住。
“别着急。”男人看着正走过来的“怪物”,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三扇铁门打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跑了出来。他们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的神色,出来的第一时间都是反锁住门,生怕里面的东西会冲出来一般。
那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此时离赤膊男最近,她看对方手握剁肉刀,脸上戴着凶神恶煞的面具,本能地往其他人方向跑,可她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怪物”从后面抓住了她的头发,剁肉刀狠狠捅进她的后背,穿过了胸膛,血喷洒而出,把四周染成一片红色。
其他四个人没想到“怪物”如此残暴,杀人就像是捏死蚂蚁。他们本能地一起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四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很自然地就产生了互相依靠的想法。
“不用怕,我们四个人跟他干!”虎背熊腰的男人喘着粗气,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扫向身边的人,寻求支持。
“只能这样,我们干掉他后再想办法,大家拿武器的时候小心有陷阱。”脸上有伤的男人表示赞同,也提醒其他人要注意安全,他对目前的状况感到惊恐,但是没有感到疑惑,似乎很清楚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戴帽子的男人也点点头,说道:“我们散开,包抄他,让他四面受敌!”
这无疑是个好主意。
“你行不行?”脸上有伤的男人转头问童希洛。
童希洛脸色苍白,身体抖个不停,不过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四个人从地上小心翼翼捡起武器,然后把“怪物”合围起来。
“怪物”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兴奋得发出吼叫,仿佛这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
四个人看到他宛如野兽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多生出几分恐惧。但他们的求生本能告诉他们,生死存亡之际,只能奋力一搏。
虎背熊腰的男人大喊一声,算是为自己壮胆,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无论从刀的长度,还是厚重感,都远胜“怪物”手里的剁肉刀。他上前两步,挥舞砍刀,往“怪物”的肩膀砍过去。
“怪物”不闪不避,反而往前,冲进虎背熊腰男人的怀里。
这一撞力道奇大,虎背熊腰男人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其他三人这才回过神来,拿着手里的武器向“怪物”招呼,但他们都没有什么打斗的经验,更别说与人搏命。童希洛手里拿的木棍甚至一击之下,直接脱手。
“怪物”根本不理会他们三人的攻击,扑到倒地的男人身上,手上的剁肉刀一阵疯狂输出。
童希洛看到这一幕受不了,跪倒在地上,呕吐不止。
脸上有伤的男人心中惊骇,但他也知道这是对付“怪物”的机会,一旦“怪物”发完疯转身,下一个很可能就轮到自己了。
他扑到“怪物”身上,手里的水果刀往“怪物”的脖子、肩膀、后背,胡乱地一顿刺。
“怪物”受痛,反身甩开脸上有伤的男人,“怪物”身上鲜血淋漓,只是分不清究竟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大家一起上啊!不然我们全得死!”脸上有伤的男人爬起来,大喊一声,握着水果刀又冲上去。
帽子男也知道生死在此一搏,举起手里的钢叉往“怪物”胸膛叉去。
“怪物”一手抓住钢叉,往自己身边一拉,另一只手挥刀就砍,眼见帽子男也要遭到毒手。好在此时,脸上有伤的男人赶到,抱住了“怪物”握刀的手。
那“怪物”虽然一人对两人,但丝毫不落下风,三个人纠缠在一起,势均力敌。
“小姑娘……你……快动手……”脸上有伤的男人此时用尽全力抱着“怪物”的手臂,另一边帽子男被勒住了脖子,虽然他拼命挣扎,但眼看坚持不了多久。一旦“怪物”勒死帽子男,或者挣脱了脸上有伤的男人,他们恐怕都要成刀下亡魂。
童希洛听到脸上有伤的男人的呼喊,从恐惧中惊醒过来,她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怪物”近乎癫狂的样子。她的手边有一块砖头大小的花岗岩石块,她拿起石块,颤抖着重新站起来。
童希洛一声不响,从迈着碎步到小跑起来,她冲到“怪物”面前,举起石块,拼尽全力砸向他的额头。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到底砸了多少下,“怪物”像坍塌的大山,轰然倒地。
童希洛生怕他还会站起来,没有停手,而是骑到他身上,继续猛力砸向头部,直到自己精疲力竭,再也举不起石块。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黑色的屏幕闪现出“逃出生天”四个大字,然后彻底黑屏。
恐怖和马尚两个人早已额头冒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段视频清晰完整,还有明显的剪辑痕迹,不过都是固定镜头,看起来应该是藏在暗处的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如果这是有人导演的恶作剧,那么剧中演员的演技个个都可以媲美影帝影后了。
“这……不能是真的吧?”恐怖抹了一把光头上冒出的汗珠。
“童希洛骗了我,她肯定知道郭洁为什么会出车祸!”马尚此时已经认定童希洛对他有所隐瞒。
“你最后一次见童希洛是什么时候?”
“就在几天前。”
“那说不定是她见过你之后才拍的这个视频……”
“她视频里的样子比我看到的要年轻一点,视频应该是以前的。”马尚肯定地说道。
“那抓我们来的会不会是童希洛?”恐怖猜测道,不过他很快又摇摇头,“从视频里的内容来看,她算是受害人之一,可惜视频只有一半,也不知道他们杀了‘怪物’后怎么样了?”
马尚没说话,他又点开视频看了一遍,可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线索,除了童希洛,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只能等了,不可能只是给我们看一段视频,对方肯定会再过来,让我们看看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恐怖拍了拍身旁的铁门。
马尚闻言放下手机,双手抱胸,望着铁门,一时间陷入沉思。
王浩带队回到局里,找到了童希洛的资料。童希洛今年27岁,原是泰豪酒店市场部的职员,后来辞职,目前处于待业状态。王浩担心夜长梦多,准备连夜把童希洛带回来问话。
警方赶到童希洛居住的公寓,却发现她已经不住在这里,手机也打不通。
王浩得到消息,气得拍桌子,难道童希洛也失踪了?他一边安排人追查童希洛的行踪,一边调查她近期的通信记录,很快就有了发现。就在几天前,马尚和童希洛通过电话,而且他们还在“漫心咖啡馆”见过面,两个人谈了有一个多小时。可惜咖啡馆的监控录像里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不过即使如此,王浩也能猜测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应该和郭洁有关。
王浩想起马尚说过他从一些渠道了解到郭洁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而当时自己竟然没有追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实在是疏忽了。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更让他窝火,马尚和孔泽两个人也失联。
王浩当然不相信这是巧合,也不相信马尚和孔泽会故意躲开警方,他们没有这个必要。他担心马尚他们遭遇了意外,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的下落。
马尚小区的监控拍到他昨天早上9点多回到家里就一直没再出来,直到昨晚11点40分才出门,那以后就没看到他再回小区。而最后见到孔泽的人是孙婧涵,他们大约是在昨天下午6点左右分别。
王浩找到孙婧涵问话,这才知道恐怖受她所托,在找失踪的郑雨鑫。郑雨鑫的母亲高树梅住在航天街道,作为网格员的孙婧涵出于同情请孔泽帮忙寻找郑雨鑫。昨天下午他们想去找高树梅谈话,看看有没有郑雨鑫的线索,可到了地方却发现高树梅已经搬走了。
“你们街道有几个网格员?”王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五个。”孙婧涵很快就回道。
“其他网格员听说过高树梅的事情吗?”
“我告诉过他们高树梅的事情……”孙婧涵不明白王浩为什么要问这些事情。
“是不是高树梅主动找到你,跟你说她的事情?”
“嗯……也不算吧,那天刚好我在办公室……”孙婧涵隐隐约约已经猜到王浩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了。
“谢谢你的配合,如果你有孔泽的消息,请立刻通知警方!”王浩已经得到了答案。
“王队,孔泽不会有事吧?”孙婧涵焦急地问。
“你别想这些,警方会尽快找到他们。”王浩对于这种问题只能说标准答案,他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安抚孙婧涵。
虽然说无巧不成书,但是王浩不相信现实世界里会出现这么多连续不断的巧合。如果说孔泽救下马尚算是巧合,那么又与另一个涉案人郑雨鑫牵扯到一起,就不可能也是巧合了。
一种可能孔泽就是犯罪嫌疑人,但目前掌握的证据不足以支撑这种假设。另一种可能就是高树梅故意接近孙婧涵,然后让她去找孔泽。但是高树梅怎么会知道孔泽和孙婧涵的关系?会不会有人指使她这么做?而幕后的人又为什么要让孔泽去找郑雨鑫,目的何在?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王浩一时间找不到高树梅和郑雨鑫,但是他能找到郑宝庆。如今郑宝庆被关押在天安市第二看守所,正在等候法院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