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谋杀演出
郑雨鑫穿着一身蓝色的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脸上擦了一些药膏,眼角还贴着创可贴。何金平跟在她的身旁,两个人有说有笑。
他们穿过几条巷子,来到停车场,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车,比赛已经结束,大部分赌客都离开了。
何金平开的是一辆黑色的丰田越野车,车龄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年,停在角落里完全不起眼。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何金平发动汽车,正准备离开,突然一辆面包车冲过来,朝着主驾驶的位置撞过去。
面包车车灯都没开,在黑暗中蛰伏已久,撞击的力度恰到好处。
何金平吓了一跳,但人并无大碍,回过神来后怒火中烧,破口大骂。但是他因为主驾驶位的车门打不开而无法下车,想要找面包车司机动粗也没办法。
越野车被面包车“钉”在墙角,除非面包车挪开,否则越野车里面的人很难出来。
马尚和恐怖从面包车上下来,走到越野车的车头,两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探头看了看车里面坐着的人,确认他们没有撞错车。
“这不是小鑫吗?好巧啊。”恐怖故作惊讶地看着副驾驶位上的郑雨鑫。
郑雨鑫避开手电筒的光,才看到来人是恐怖,皱了皱眉头,不过她并没有理会对方的调侃,表情始终冷漠。
“快把车挪开!”何金平在车里指着恐怖和马尚,大声呵斥道。
“别急嘛,等保险公司过来拍照,过后才好理赔。”恐怖胡诌道。
“放屁……”何金平从车窗处伸出手,一拳打在面包车的车头上,车壳立刻凹下去一截,他能做拳击教练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平哥,他们是来找我的,我来处理。”此时郑雨鑫终于开口,她又把目光投向恐怖,说道:“我会回去看我爸妈的,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
“高大姐有你这样的女儿也是倒八辈子霉,不过我来找你不是为这事,如果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们之间的过节就算一笔勾销。”恐怖说着敲了敲越野车的前盖。
“有什么问题就赶快问。”郑雨鑫不耐烦地说道。
“你认识杜冠亭吗?”恐怖举起手电筒,此时郑雨鑫和何金平的面部表情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不认识。”郑雨鑫不假思索地回答,倒是旁边的何金平听到这个问题身体微微一抖。
恐怖什么样的老赖都见识过,郑雨鑫这种级别的谎话,他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让他有些吃惊的是何金平的反应。难道何金平也认识杜冠亭?他一个拳击教练怎么会认识这种富二代。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直保持沉默的马尚一直盯着郑雨鑫,在晃动的手电筒光中,他似乎想起了自己一直忽略的东西。
郑雨鑫撇开脸,用手挡住手电筒的光。
“视频里你见过她啊!”恐怖看到马尚有些神经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把手电筒挪开一点,不要那么亮……”马尚一边朝恐怖挥手,一边躬身换了角度往越野车里看去。
在背光的昏暗之中,郑雨鑫的上半身宛如剪影,那晃动的马尾辫宛如刺向马尚的匕首,令他胆战心惊,连退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是你……是你……你不是被杀了吗?”马尚指着郑雨鑫,一边说,一边用手划了划自己的脖子。
“马哥,你没事吧?”恐怖摸不着头脑,扶住马尚,怕他脚一滑摔倒了。
“这两个疯子,我来收拾他们!”何金平再也忍不住,一拳打爆了前挡风玻璃,从那里钻了出来。
恐怖见状只能先放开马尚,上前与愤怒的何金平周旋。
郑雨鑫此时也从车头处钻了出来,看也不看恐怖二人,一头钻进了夜色之中。
“老马,你去追郑雨鑫,别让她跑了!”恐怖和何金平纠缠在一起,分身乏术,只能让马尚去追郑雨鑫。
可是马尚好像完全没听到恐怖的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是巧合,不是巧合……”马尚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在青龙河的河水中看到的女孩被杀的那一幕,经历过警方的数次问询以及他自己的反复回忆,那晚的经历已烙印在马尚的脑海,他相信那晚看到的女孩就是郑雨鑫。
难道真的是此前猜测的那样,自己并非出于巧合才看到那场“谋杀案”,是有人故意要他看到,把他牵扯进这件案子的?那恐怖是不是也跟对方是一伙的?要不然为什么他能那么巧救了自己?
马尚额头上冷汗直冒,目光不由得看向恐怖,他看到正在与何金平扭打的恐怖,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对恐怖的怀疑。
“马尚,你搞什么鬼,快去追啊!”恐怖这个时候已经挨了何金平一拳,他抹了抹嘴角的血,大声呵斥马尚。
马尚终于回过神来,往郑雨鑫离开的方向追上去。
何金平想阻拦马尚,但恐怖又扑了上来,他不得不回身应付。
停车场附近是一片住宅区,巷子四通八达,却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马尚仿佛无头的苍蝇,在巷子中乱窜,希望能找到郑雨鑫。
道路宛如迷宫,就像他此时的想法,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绪,他现在都找不到出口。
马尚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了下来,他抹了抹额头的汗,大口喘着气。突然左手边巷子传来脚步声,他转过头看,竟然是郑雨鑫。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
郑雨鑫似乎发现了马尚,加快了脚步转进一条小巷。
马尚跟着拐进去,却没在里面发现郑雨鑫的身影。他注意到昏暗的巷子里有扇门半掩着,上面挂着的铁链还在轻轻晃动。
“郑雨鑫,那天晚上在船坞的是不是你?”马尚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单元入口,只是过道里黑漆漆一片,抬头看楼上也没有灯光,似乎并没有人住在这里。
马尚拉开门,把手电筒的光对准楼梯口,楼道里有了微弱的光。
有一个人影在楼梯口一晃而过,不过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郑雨鑫,别跑!”马尚大喊一声,追上去。可他刚要上楼的时候,突然从背后飞出一根木棍,正中他的后脑。他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晕在地。
“他怎么发现你的?”黑暗的过道中亮起微弱的光,一个女人一手拿着木棍,一手拿着开了手电筒功能的手机,出现在楼梯口。
“洛洛,你怎么在这里?”郑雨鑫从二楼走了下来。
“我得知盛光琦被带走了,担心你出事,却发现马尚找到了你,怎么回事?”打晕马尚的正是童希洛。
“我也不知道,可能跟那个叫恐怖的男人有关系……”郑雨鑫说着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马尚。
“那个恐怖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尽给我们添乱。”童希洛忍不住抱怨道。
“他是个好人。”郑雨鑫说道。
“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不能大意。”童希洛伸出手,拍了拍郑雨鑫的肩膀。
“我明白的,你放心。”郑雨鑫眼神坚定。
“马尚已经有所察觉,你要设法避开他。”童希洛放下手,叮嘱道。
“我们这样会不会有些残忍?要不还是直接告诉他真相吧。”郑雨鑫想起一些事和一个人,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怎么会,至少我们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童希洛也叹了口气,“无论我们是成功还是失败,他最后都会知道真相,但现在绝对不是合适的时机。”
“你说得对。”
“保重,我先走了。”童希洛丢下手里的木棍。
郑雨鑫点点头,目送童希洛离开,她又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马尚的状况,确认他只是晕倒,并无大碍,这才放心离开。
恐怖对何金平没有兴趣,他的目标是抓住郑雨鑫,所以无心恋战。为了摆脱何金平的纠缠,他也只能用些地痞流氓的损招,找准机会,抓一把地上的沙子使出“天女散花”。
何金平起初见恐怖拳脚功夫颇有科班路数,以为他是那种堂堂正正出招、一拳一脚分个输赢的人,根本没想到他会使出阴招,等他把眼睛里的沙子清理干净,恐怖早就不见了。
他本想去追恐怖,可在这时却收到了郑雨鑫的短信,得知她没有被马尚纠缠,已经安全离开,也就不想再费劲了。
恐怖四下寻找马尚,打电话也无人接听,心里不由得一紧。他在巷子里转了大半个小时,一无所获,正着急的时候,终于看到马尚捂着后脑勺,颤颤巍巍出现在巷子里。
“老马,你怎么了?”恐怖急忙跑上前问道。
“没事,一没注意被人打晕了。”马尚神情有些沮丧,“又让郑雨鑫跑了。”
“这个疯丫头,电晕我一次,打晕你一次,下手真黑!”恐怖握紧拳头,骨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马尚没出声,他感觉打晕他的应该不是郑雨鑫,可又想不出究竟是谁。
“你刚才在停车场是怎么了,魂不守舍,跟见了鬼一样?”恐怖想起来,不由得问道。
“你饿不饿?”马尚没有直接回答恐怖的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有点饿。”恐怖摸摸肚子。
“走,顺便去喝两杯,边吃边聊。”马尚拍了拍恐怖的肩膀,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整理自己的思绪。
马尚和恐怖找了一家大排档坐下来,这一番折腾,他们还真是又累又渴又饿。
两个人点了几个热炒,还要了几瓶冰镇啤酒。
马尚喝了好几杯酒后,才说出自己刚才失神的原因。
“你会不会认错,单凭一个马尾辫,靠谱吗?”恐怖有些难以置信。
“不会错!”马尚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恐怖还是半信半疑,这里面实在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郑雨鑫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为什么要让马尚目睹一场虚假的谋杀?又或者她并非故意做戏而是真的死里逃生?郑雨鑫许多行为都让人难以理解,根本无法用常理解释。
而且,船坞的地下室确实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和马尚差点死在里面。
“可惜今天让她跑了,不然一定能问个明白!”恐怖气呼呼地喝了口酒。
“以后再想找到她怕是难了。”马尚也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愁眉苦脸地说道。
“那倒不一定,现在确认何金平跟她是一伙的,我是不相信郑雨鑫打黑拳单纯是为了钱,这里面可能有什么猫腻。”恐怖猜测道。
“不为钱那是为……”马尚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王浩和刘毅两个人走了过来。
“王队,这么巧,你们也来吃东西吗?”马尚知道他们肯定是来找自己的,躲是躲不掉了,干脆笑着打招呼。
“找到你们可真不容易啊,你这一说,我肚子还真饿了。”王浩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来,刘毅也跟着坐下,仿佛是马尚和恐怖的老朋友一样。
“打个电话,我马上去公安局报到,哪儿用王队您亲自跑一趟。老板,加菜!”马尚一脸热情。
“上班不能喝酒,随便吃点吧。小刘,你一会儿把单买了。”王浩吩咐道。
“那怎么好意思。”恐怖放下酒杯,假模假样地客气道。
“让你们买单,那我们可就违反工作纪律了。”王浩从筷筒里拿出两双筷子,递给刘毅一双。
“还是王队觉悟高。”恐怖伸出大拇指。
王浩夹了一块牛肉放嘴里,嚼了嚼,赞道:“地道,不错,你们真会找地方。”
马尚和恐怖都没接话,等着王浩言归正传,也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
果然,王浩一边吃菜,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马尚,听说你在找黄喆喻,为了什么事啊?”
马尚其实心里已经猜到王浩是因为这事来找自己,他决定实话实说。
“我怀疑我老婆孩子的车祸不是意外。”
王浩和刘毅虽然猜测过马尚的想法,但听他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不免一震。
马尚放下酒杯,继续说道:“我打听到一些事,我老婆可能牵涉到一件性侵案里,而黄喆喻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所以我要找她问清楚这件事。”
王浩见他说出实话,倒也不好再劝说或是恐吓,人之常情,谁遇到这样的事情也难免想要找出真相。
“我们听房东说你从她那里拿走了一件黄喆喻的快递,是什么东西,你拆开了吗?”王浩问道。
马尚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道:“里面是一个密封盒子,盒子里是五根已经腐烂的手指。”
恐怖嘴里的一口酒喷了出来,他以为马尚会编个谎话搪塞过去,没想到他直接说了实情。
“这么大事,你怎么不早点说!”刘毅一边质问,一边站起来擦身上的酒水,刚才恐怖那口酒至少有一半喷到他身上了。
“我也是刚拆开看到,这么晚了,本来打算明早拿去公安局。”马尚还是说了句谎话。
“胡闹,东西在哪里,立刻带我们去拿。”王浩拍桌子,站了起来。
王浩和刘毅从马尚家里拿到五根腐烂的手指后,立刻就送到法医处做鉴定。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线索,至少说明有人试图威胁或者恐吓黄喆喻。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这五根断指来自什么人,又是谁把它们寄给黄喆喻的?
法医鉴定需要时间,王浩虽然急于知道更多的信息,也只能耐心等待。
王浩对马尚一方面严厉警告,另一方面也耐心安抚,让他相信警方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马尚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断点头,王浩也看不出他是真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可王浩自己也没太多选择,总不能再把马尚拘留了,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毫无意义。
第二天,张安琪那边的调查有了新的进展,根据胡少明的回忆和指认,她推测带走朱珊的车是一款黑色丰田越野车。
有了这条线索后,张安琪立刻排查当天该时段附近街道的道路监控,确认了一辆嫌疑车辆,并找到了车主信息。她不敢耽误,立刻找王浩汇报情况。
车主何金平,男,31岁,未婚,职业是一名拳击教练,无犯罪记录。从道路监控看到的画面可知,当天朱珊被绑走的时间段,他驾驶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在与北湖路相连的菱角路和台北路出现过。而且在这个时间段,只有这一辆符合特征的车辆出现在北湖路附近。如果胡少明说的是真话,那么何金平就是犯罪嫌疑人。
另一方面,张安琪也调查了朱珊的通信记录,除了亲朋好友和同事的号码,还有几个公用电话的来电号码,一时间无法确认拨打电话的人是谁,但极有可能就是犯罪嫌疑人。
王浩听完汇报,思考了片刻,吩咐道:“找到何金平,把他带回局里来问话,还有他的那辆车,找到后立刻全面搜查,一个缝隙都不要放过!”
警方在何金平公寓楼下找到了他的车,但没找到他的人。
这辆黑色丰田越野车正是监控视频里出现的车,车牌号“天C50P7”,车辆主驾驶位车门处有撞击痕迹,车门凹陷,近期发生过事故。但警方没有查到相关报警和保险理赔记录。
这辆车的牌号和车主信息都一清二楚,要查车辆近几天的行迹并不困难,王浩联系交管部门协助,从他们那里拿到这辆车这段时间的行驶监控视频,从中有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这女孩像不像一个人?”查看视频的张安琪首先发现了端倪,她指着车上副驾驶位上的女孩说道。
“我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旁的刘毅说着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然后仔细比对了一下,“这不就是郑雨鑫吗!”
王浩听到他们的话,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拍了一下脑袋,他记得郑雨鑫失踪的事情,她的母亲高树梅前几天还来公安局闹过,她怎么会出现在何金平的车上?
“刘毅,去把高树梅带过来指认一下,确认是不是她女儿。”
刘毅知道事情不简单,立刻快步而出,去找高树梅。
高树梅已经从孙婧涵那里得知了女儿的消息,知道她平安,病就好了一半,已经能下床简单地行走了。如今接到警官的电话,让她去认女儿,她更加确信孩子没事,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
刘毅开车来接高树梅,路上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她已经有了郑雨鑫的线索,让她去公安局配合调查。
高树梅来到刑侦大队办公室里,看到屏幕上的女儿,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即使她还没说话,旁边的王浩也知道车上的人就是郑雨鑫无疑了。
“王队长,是我女儿,是我女儿,她现在在哪里?我想见她。”高树梅抓住王浩的手,激动地说道。
“高大姐,你别急,这是昨天的视频,你女儿应该没事,我们很快就会找到她。”王浩先安抚高树梅,然后话题一转,“开车的这个男人你认识吗?他好像跟你女儿的关系挺好。”
高树梅一直看着女儿,没注意旁边开车的男人,这时候她才去看旁边那个男人,想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见过,他是谁,我女儿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王浩没有回答高树梅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郑雨鑫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在学拳击,或者其他什么运动?”
高树梅想了想后,说道:“没听她说过,她应该没钱去学这个吧?我和她爸常年在外打工,她有什么事都不爱和我们说,我们除了问她的考试成绩,也不知道该问啥……”
王浩叹口气,高树梅对女儿的事情基本是一问三不知,但他也没法责怪这位母亲。高树梅夫妻俩为了生计背井离乡多年,如果有条件,谁愿意抛下自己的孩子呢?他们供郑雨鑫读书已经是用尽全力,实在没有能力再去陪伴女儿,为她做其他的事情。
王浩又安慰了一番高树梅,让她回去等消息,警方找到她女儿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高树梅走后,王浩冲了杯速溶咖啡,上了天台,他需要透口气。
郑雨鑫的加入,无疑让案件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捉摸,很难只用巧合来解释。
天台上的寒风,手里的热咖啡,远处落下的太阳,灰色的城市……王浩深吸了一口气,周遭的一切仿佛变成了螺旋迷宫,而他不得不在其中找到出口。
恐怖被马尚的骚操作弄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他自己装傻充愣,差点又被带进局子里问话。但是他很难去埋怨马尚改变主意,毕竟那些手指头留着也没用,说不定警方能查出点什么,总比放在冰箱里强。
如今最让他上火的还是郑雨鑫,这丫头根本不是普通人,不但做了盛光琦的情妇,还打黑拳,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甚至连父母都不管不顾了。他觉得有必要再去找孙婧涵说说这件事,毕竟是她委托自己找郑雨鑫的,于情于理都有必要向她汇报最新情况。
想到要见孙婧涵,恐怖立刻感觉烦恼一扫而空,浑身充满力量,朋友们说他是“恋爱脑”,确实不冤枉他。
恐怖本想先打个电话,又想起那晚孙婧涵送他回家的一幕—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他慢慢放下手机,决定明天一早直接去见她。
孙婧涵的生活和工作都很有规律,今天她刚从家里出来,就看到了蹲在马路对面的恐怖。
“你怎么在这里?”孙婧涵诧异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郑雨鑫。”恐怖摸摸光头,笑嘻嘻地站起来。
“找到她了?”孙婧涵以为恐怖已经找到人。
“差那么一点……”恐怖用手指比出一条缝,“关于郑雨鑫,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
“有话就说。”孙婧涵说着看了看腕表。
“郑雨鑫不是一般人……”恐怖跟着就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郑雨鑫在地下搏击场的疯狂厮杀。
孙婧涵一个原本急着上班的人,听到这个故事也不由得忘了时间。
“这……打黑拳很赚钱吗?”孙婧涵想不出郑雨鑫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比普通工作肯定能多赚点,但是也不可能发家致富,为了钱解释不通,特别是郑雨鑫这样的女孩,她跟盛光琦在一起我能相信是为了钱,但是打黑拳不可能。”恐怖想了很久,郑雨鑫这么做一定另有目的。
“不为钱的话为什么要这么做?”孙婧涵百思不得其解,看着恐怖。
“我觉得她最有可能是为了复仇!”恐怖看到过郑雨鑫打拳时的眼神,充满了杀气,他的直觉告诉他郑雨鑫背后的动机是为了复仇。
“复仇?向谁复仇?为谁复仇?她一个18岁的小姑娘,父母健在,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你是小说看多了吧,多半是年轻人一时糊涂。”孙婧涵不敢苟同,她干脆化繁为简,觉得郑雨鑫就是贪玩。
如果换个人,恐怖肯定争辩到底,但是面对孙婧涵,他也只能傻笑,然后问道:“我也是瞎猜,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再去找找高大姐,有些事我还想再问问她。”
“早上街道有个会,我走不开,下午4点吧,我们在你被打晕的地方碰头……”
“不是被打晕的,电晕,被电晕的。”恐怖急忙纠正孙婧涵的口误。
他那认真的样子,终于把孙婧涵逗笑了。
恐怖把孙婧涵送上车,心情舒畅,感觉自己和孙婧涵还有戏,说不定能破镜重圆。他准备先回趟公司,可刚走几步,感觉后面有人,一回头,竟然是马尚。
马尚看起来很是憔悴,眼睛浮肿,头发像草垛,神色恍惚。
“老马,你怎么在这儿?”恐怖没想到马尚会出现在这里,上前招呼道。
“我……我跟着你从你家那边来的。恐怖,你和郑雨鑫他们是一伙的吗?”马尚上前抓住恐怖的手腕。
“你跟踪我?还有你这话什么意思?”恐怖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不可能这么巧的,你救了我之后郑雨鑫就在船坞演了一场戏,如果你不救我,我就死了,就没有后面的事了……”马尚前言不搭后语,神经质一般地说道。
恐怖倒是听明白了,他由惊转怒,说道:“我跟她一伙是骗你财还是骗你色了?”
马尚被问得无言以对,他想了一整晚,就是想不通郑雨鑫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实在令人费解。
“你以后有事别找我。”恐怖甩开马尚的手,转身要走。
马尚回过神来,上前拉住恐怖,连忙赔不是。
“恐怖,我实在是找不到方向了,究竟是谁害死了我的老婆孩子?为什么啊?为什么啊?”马尚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蹲在街边哭了起来。
恐怖吃软不吃硬,看到马尚这样子,也不忍心丢下他不管。恐怖自己也想过这件事,他确定自己救下马尚纯属巧合,郑雨鑫是如何掌控全局,并在船坞制造一起“谋杀”案,从而引起马尚注意的?她不可能算到自己会救人,换作他是马尚,也难免会怀疑救人的和演戏的是一伙的。
“马哥,这事我也是一头雾水,但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如果你想给老婆和孩子讨个公道,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坚强一点。”恐怖说着把马尚从地上拉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尚觉得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以前整日里想着发财,却不务正业,经不起**,败光了家产。他对老婆的爱似乎永远只停留在嘴上,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的工作和生活。她遇到这么多事情,自己竟然完全不知情。
人是不是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他现在无论做什么也换不回老婆孩子了,他一度怀疑追求真相是否还有意义,甚至觉得自己继续活着也是多余的。
“还有意义吗?”马尚直愣愣地看着恐怖,这个问题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怎么没有意义,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恐怖脱口而出,他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有简单朴素的道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马尚不由得一愣,如果恐怖说了大道理,他未必能听进去,但这简简单单八个字却击中了他。正所谓话糙理不糙,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自己能认可,并坚持下去的理由。
“别想那么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恢复精神再说,调查的事情,我会继续盯着。”恐怖劝马尚回去休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他都需要时间调整。
马尚没有抗拒,任由恐怖把自己推上了出租车。
王浩终于等到五根断指的初步检验结果,那5根手指竟然来自5个完全不同的人。这一结果,化验室进行了再三确认。并且, 五组DNA在警方数据库里也没找到匹配的人,无法确认这五个受害者的身份。
刑侦大队的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遇到这样的奇事也算头一遭。
快递盒上面有寄件人用马克笔写的收件人名字和电话,但快递盒和马克笔均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很难从这方面入手调查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为什么把五个不同人的手指寄给黄喆喻,目的是什么?恐吓?这是最大的可能性,但五根不同人的手指又是什么意思呢?这五个人都跟黄喆喻有关系吗?从房东和马尚所说的情况来看,黄喆喻根本没打开过这个快递,甚至很可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快递,因为在快递到之前,她就已经失踪了。
犯罪嫌疑人显然不知道黄喆喻离开了公寓,所以才会把快递盒丢在她家门口。难不成黄喆喻是害怕什么,自己躲起来了?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只要黄喆喻还活着,不难还原事情的真相。
王浩抽调队员去追查黄喆喻的下落,希望能有所进展。他现在手头实在太缺人了,刑侦大队十几个人几乎是连轴转,很多人甚至一个星期都没回过家。他找局里要人,可是局长要他克服困难,总之好话说尽,要人没有。其实就算局里给人,要上手现在的工作也需要时间,终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他除了合理调配人手,尽可能做有效率的调查,剩下的也只有靠加班了。
正当王浩准备去监控中心查找线索的时候,负责调查何金平背景的同事传来一个重要消息。何金平表面上是拳馆的教练,但他涉嫌参与地下搏击场的经营,组织赌博,从事非法交易,目前局里扫黑办正在调查那处地下搏击场,何金平正是犯罪嫌疑人之一。
王浩立刻联系扫黑办的主任周波,了解有关地下搏击场的事情。扫黑办已经监控了何金平一段时间,所以搜集到的信息更多。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对何金平进行抓捕是担心打草惊蛇,毕竟何金平在这个案件里只是小角色。扫黑办的目标是抓捕地下搏击场的负责人和骨干分子。
周波和王浩是老相识了,他们的工作时常有交集,所以经常交换情报。两个人坐下来后,周波就把自己手头的案件信息全部分享出来了。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个地下搏击场已经运营一年多了,组织严密,一般人很难进去。我们接到举报后,就开始了调查,但目前为止还没掌握核心人员的信息,他们很谨慎,没有在搏击场内露过面,都是通过秘密渠道传递信息。”周波说起这个案子,也是紧皱眉头。
“有没有考虑先把搏击场扫了,抓一批人,再把后面的人找出来。”王浩提议道。
周波闻言苦笑,说道:“几个月前我们刚扫**了另一个地下搏击场,抓了不少人,还上了新闻……”
“你这么一说,我有印象了。”王浩想起有次开会,局长还提到过那次行动,“抓的人里面没一个知道幕后老板吗?”
“我们想了不少办法,但是他们没一个人知道幕后老板的真正身份,过了大概一个月,我们发现地下搏击场又在新的地方重新开起来了。”周波虽然说得简单,但是可想而知,他们做过大量工作,都没有找出幕后老板。
“查过资金流没有?顺着钱去找人!”王浩以前在经侦也干过几年,所以忍不住提议道。
“说到这个就更奇怪了。”周波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了,“幕后的老板只投钱,不拿钱,单方面通过代理人进行现金支出,开设地下搏击场,所有盈利由经营者瓜分。”
“还有这种好事?”王浩闻言一惊,所谓地下搏击场其实就是赌场,哪有赌场老板只出钱不赚钱的道理。
周波没有再解释,只是无奈地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个人猜测这个幕后老板开地下搏击场纯属为了玩……”
“玩什么?”
“玩人。”
王浩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还很难接受周波的猜测。
“纯属个人瞎琢磨,或许有我们没查到的线索。”周波抓抓头发,笑了笑,然后从文件袋里取出几张纸,“这是我们调查到的有关何金平的资料,希望对你们的调查有帮助。”
王浩拿过资料仔细翻看,果然周波对何金平的调查时间更久,所以资料详细全面。
“这可帮了我的大忙,完事了请你吃饭。”王浩收起资料,许下一个不知道何时才能兑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