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夜宴
“你二弟?”我吃惊的看着他,兄弟反目吗?
“恩,我也只是怀疑,不敢妄下结论,但他确实是对我有异心,只不过,他背后之人我还没确定是谁。”行之就着新换上的米汤,咬了一口白面馒头。
“你二弟,萧楚?难道他们不是同为太子做事?”
“不尽然,二弟和萧楚或许在某事上结盟,但也有可能在大事上反目,取你性命一事,明是萧楚,实则是二弟也有可能。”
“你们兄弟感情不好吗?我看小朔挺尊重你的。”
行之嚼了几口馒头,为我添了点菜。
“是我疏忽了,自从娘亲进门,爹爹就一门心思扑在我们母子身上,对大娘、二弟多有冷淡,我这做大哥的又经常不在家,随师父云游四方,没能和他好好培养感情,想来二弟是委屈积怨多年,有时真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唉,都是三妻四妾惹的祸,你爹爹的风流债!”
“墨儿,放心,行之此生有你足矣!”
早饭过后,竟迎来了稀客。
“大哥,国立?你也在此?”章朔风尘仆仆的来到营帐。
自从温泉事件后,章朔、尚青我就再也没见过。
“先喝口水,怎么了?”忙给他递了杯水。
章朔望了望我,见行之没有让我回避的意思,就继续说道:“萧楚来了!今晚在听风轩设宴,犒劳各军将士。”
“哦?”
“这是大哥的帖子。”
行之接过帖子,转身递给我收好。
“萧玮如刚走,他就到了,来的倒是及时,不过,会会他也无妨。来挖墙脚?在我眼皮底下搞动作,他是太小看我了吧?”
“那我怎么办?”忙上前问道。
“国立也去,萧楚来了,你留哪都不安全,大哥放心,我会照看国立。”章朔还为上次的事不好意思,凑到我跟前低声道歉。
“国立,以后……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了?臭小子,想和我一刀两断呀,没门!呵呵。”轻拍他肩膀一下,章朔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
“什么好朋友?她是你大嫂!不许没大没小!喊一句大嫂我听听!”行之猛一敲三少脑袋教训道。
“耶?”随即我也被行之拉到一边,护在身后。
“叫啊,没礼貌!”
“大……大嫂!”章朔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行之,终于屈服在行之**威之下,诺诺地喊了一声大嫂。
“耶?呃,这个,那个,弟弟乖哈,嘿嘿……”
行之一把揽过还在傻笑的我,冲着一边不停别扭的三少道:“大嫂今晚就交由你照顾了,若有一点闪失,就送你回天山!”
“啊?哥,不会吧?我不要回去!”三少听后猛的一惊,忙上前申诉。
“天山?”我狐疑地扭头望向行之。
“呵呵,小朔自小在天山习武,若他不听话做错事,就被罚回天山反省,天山苦闷,小朔最担心被发配回去。”
“哦,原来如此,那晚上小朔就是配给我,得听我使唤喽?嘿嘿。”
“国立,你为何笑的如此奸诈?”三少跳到一旁警惕地看着我。
“没事没事!行之你们先忙吧,我去打扮打扮,这肚子怕是瞒不住,我也不想再穿这男装了。”
“恩,去吧。”
晚上,行之带着众人来到了辽城最豪华的酒家听风轩顶楼包厢。
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有的熟悉,有的没见过。萧美人精心打扮了一番,含羞带怯地立于一旁,时不时瞄一眼行之,好似白日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而那站在门边恭敬地垂首立于一旁的男子想来就是那个美人儿的哥哥萧楚了,只见他三十岁上下的观景,浓眉利眼,一看就是个厉害的角儿。
“大公子,您来了,快请快请。”
行之低声应了一下,就大步进了包间,包间里的人见是行之来了,忙起身见礼。行之也没有过多推让入了主席,萧美人忙上前抢占了行之左边的位子,行之朝我瞥了一眼,再望望右边的位子,示意我过去。正打算和亲亲夫君会合,哪想这时又来了一个宾客。
“小侯爷,您来了,快快快,这边请。”萧楚恭敬的声音再次响起,尚青?尚青也来了?忙回头望去,尚青身穿宝蓝色的一袭长袍,挽发至头顶,头上发冠处垂下两条银白丝带于胸前说不出的潇洒俊逸,多日不见,又帅了不少。
尚青敷衍地应了一声,敲着拐杖由身旁之人引至行之身旁坐定,这主宾的位子多有讲究,我一个没名分的小女子是断不能和小侯爷抢位子的。章朔看我站着不动,忙上前解围:“国立,来,跟我坐。”
章朔拉我坐到他身旁,整个位子的顺序变为:萧美人、行之、尚青、我、章朔,众将士。
尚青听到章朔喊我的名字,一愣,朝我这边偏过头来。行之见到座位如此安排,张口想说什么,见章朔朝他摆摆手,终是忍住。只是在一旁警告似地盯着我,行之在场,也不好和尚青过多寒暄,倒是尚青先和我打了声招呼。
“墨墨近来可好?”
“恩,好。”
“那日,那日听闻墨墨失踪,我也很是焦急,只不过,我没名没分的不好上前过分关心,墨墨会不会怪我?”尚青低声与我交谈,桌上众人已经开始家事国事天下事地聊了开去。
“怎么会怎么会呢,我还要对你说声谢谢呢,你派给我的那些个侍卫为了我丧了命,我心下真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你,愧疚的很。”
主帅入座,行之起身说了一些客套话,宴席正式开始。
那边,萧美人自然是不会浪费这么一个绝好的机会,一旁笑脸盈盈地为行之布菜倒酒,行之被上前寒暄的将领拖住敬酒一时也无暇顾及这边。
“墨墨不必愧疚,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尚青声音虽小,但还是字字直击我内心。
“国立,小恒子,别顾着说话,来来来,吃菜吃菜。”小朔一边挡住众将士上前敬酒一边哈拉着。
“尚青,来,先垫点肚子吧。”忙为他夹菜进碗里,指引着他吃东西,化解尴尬。由于尚青的侯爷身份,皇亲国戚又身患眼疾,众将士不敢过多上前劝酒,行之和章朔就成了众人围攻的对象。军中将士不似朝堂官员处事圆滑,各个豪爽大方,喝起酒来不分名头。
萧美人经由她哥哥引见,又生的水灵,举止得体,很快便深得众人欢喜,将士们皆暧昧地望着她与行之,像对待主帅夫人般恭敬的待她。
章朔时不时地过来招呼我吃菜,心中那点小小的委屈也渐渐消减了不少。尚青也没缠着我再说些尴尬的话,有的将士上前敬酒搭讪,他也很是随意大方。
众人皆欢,我独闷。
只有不停的吃菜以消磨时光。
正在闷头苦吃时,一个精致的小杯端到了我面前。
“这位是墨姑娘吧?萧楚失礼,刚才只顾着照顾公子侯爷,没和姑娘打招呼,给你赔礼了,还望姑娘能原谅在下,来,喝了这杯酒就当墨姑娘不计小人过了。”
我一个惊诧起身碰倒了筷子,“这个这个,我……我。”
“她不会喝酒,还是我代她喝吧。”章朔见萧楚过来敬酒,忙拨开众人抢到我跟前,举起自己的杯子和萧楚碰了一下,一口喝尽。
“三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难道我杯中酒里有毒?别人不明白的,还以为我在欺负墨姑娘呢,墨姑娘今日不喝这杯酒,在下这段都会心有不安,莫不是三公子一直看不起在下?觉得在下会害了墨姑娘不成?”
见萧楚面露不悦,忙上前打圆场。
“这个……不是拉,萧公子多礼了,墨儿并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我心里打着小鼓,这萧楚玩的是哪一出?这酒会不会有问题?
“哼,来了即是客,萧楚刚才失礼在先,岂有不赔罪的道理,墨姑娘不喝下这杯酒就是不肯原谅在下。”
真是个要命的主,分明是来找茬,怎么?为你妹妹抱不平?老娘还不吃你这套呢,就是看不起你怎么着了?可是腹诽归腹诽,想着萧楚在章家的地位,连行之都得忌惮三分,不由的小心言行起来,这满屋的将士可不是一般人能请的动的,可见萧楚此人实在不简单。
此时屋内许多人发现这边的不对劲,皆安静的等待我的回应,行之依旧被几个将领和萧美人围住,不得空闲。
犹豫再三,还是接过了那杯酒。
“好,萧公子这般恳切,墨儿不喝就是见外了。”
“墨姑娘不愧是女中豪杰,够爽快。”
刚要举杯喝下杯中酒,三声大喝随之响起。
“慢着!”小朔忙拦下我手中的杯子,尚青已经立于我身边,行之也挥开众人朝我这边走来。
我本就没要真喝的打算,什么逃遁的方法都想好了,肚痛逃遁,倒入袖口等念头一一在脑子里晃过一遍。这么殷勤劝酒,谁知酒里是否有诈,万一有个慢性剧毒或打胎药,那我不就是傻冒了吗?
“这是?侯爷,公子,萧某错了吗?萧某惶恐。”
“萧兄没错,这酒是一定要喝的,但墨墨她不会喝酒,这杯恒代喝,可否给恒一个人情?”尚青抢过我的酒杯置于桌上,端起自己的杯子就要喝下。
额滴神哟,又是人情债,我不想欠尚青太多,既然那杯“酒”已置于桌上,尚青喝了几轮了,手上的酒绝对没问题。
在尚青举杯饮下之前,忙抢过他的酒杯,一口仰尽,喝完抹一把嘴巴道:“萧公子见笑了,如此看中墨儿,墨儿今儿个不喝就扫了大家的兴,先干为敬。”
不知人群里谁道了一声“好”,众人皆欢呼起来。气氛又回归正常,萧楚嘴角上斜露出诡异一笑,没再说什么,又寒暄几句,就退了回去。
行之拨开众人,杀人般的眼神直盯着萧楚,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将手里的杯子捏个粉碎。
行之阴沉着一张脸,如地狱阎罗,屋内众人喧闹声渐止,欲上前劝酒的将士也不得不退回原位不敢继续。
行之离位朝我走来,萧美人想要跟上,被行之一瞪,便嘟着一张嘴不情愿地退回位子。
章朔见屋内气氛尴尬,忙起身圆场道:“没事,没事,大家继续,我们家大嫂不胜酒力,大哥怕是心疼急了。大家继续,这是家务事。”
“大嫂?”“是啊,是夫人吗?”“怎么没听说过?”
一听章朔这么一说,众人皆窃窃私语起来,不一会,喧哗声再次响起,虽有不少人还在好奇,但当兵的不愧是当兵的,等级森严,首长的秘密知道的越少越好。怕是知晓了我的身份觉得要护住主帅威严,皆转移开话题,继续喝酒聊天。
他来至我跟前,揽过我的腰俯首低声道:“谁让你逞英雄喝酒的?你那酒量!唉,现下感觉如何?”
“不晕,不,有点晕……”我这酒量当真是闻酒都能醉趴,醉了也好,醉了就可遁了下去休息,我可有些招架不住,这区区一杯酒对宝宝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我陪你回去。”行之紧皱着眉,就要扶我出门。
这可不行,此次行之前来赴宴不单是为了会会萧楚这么简单,这么多个将领将士可都是日后沙场上的战友,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在今晚夜宴里都是要看的仔细的。今日来的大多不是王家军,皆是皇上另派的将领,要好好拉拢磨合才行。
硬撑着抖擞精神对行之道:“你不用管我,在这楼里另开一间房给我休息,你应酬完了再来接我,我睡会就没事了。”
行之是知道我喝醉酒的恐怖劲的,坚持要送我回去。
“大哥,我送国立去开个间吧,你留着,萧楚这葫芦里还不知道卖的是什么药,我刚仔细看过了,今晚来的这些个将士都是刚到的新增兵源将领,官位不高不低,但在军中都担任要职,你这会退下,怕是要让萧楚乘虚而入,给这些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日后要再拉拢怕就难了。”章朔拉低行之小声说道。
行之看着强打精神似乎没什么异状的我犹豫不决,我强自睁大双眼,尽量用正常的语气打着保票:“没事,行之,不必担心我,区区一杯酒而已,我其实只沾了一小口,其余的趁大家不注意都吐了。”
“真的?”
“恩,真的!”我再次挺胸保证。
在我再三恳求下,行之终于同意放行。使劲揉了揉眼睛,硬撑着跟各位告辞,小朔也忙给我断后跟上。
一出包间,我就一个趔趄往前栽去。
“国立,你没事吧?”章朔忙跨一大步扶起我。
“没事,有点晕?”眼前一切都开始漂浮不真切起来,章朔的脑袋叠着脑袋,五官揉成一团。
“脸怎么这么红,呀,这么烫,国立,你这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差啊!来,再坚持一会。”
被章朔半扶半抱着进了楼下的客房,一沾床就软趴下去。
“国立,国立,你还好吧?”章朔似是拍了拍我的脸蛋,眼睛睁不开,一手拍开扰人的手臂,转个身蜷成一团。
迷糊间,章朔似乎拿着一块热毛巾为我擦拭着额头。
不一会,又似有人将我摇醒,半扶着坐了起来,头疼欲裂,胸口闷热,心脏跳极快,胃里翻滚,想吐吐不出来。
“国立,国立来,喝下这醒酒的汤,就会舒服。”章朔将我扶起斜靠在他身上。
“汤?不喝?呕……”烈酒在胃里翻滚,浑身发烫,好想吐,整个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国立,呀呀,你别吐,咦!别吐别吐,我去拿盆。你再忍一会,憋住啊。”三少见我要吐,忙跳起身,离我一丈远,踮着脚尖,伸长手臂摁着我的额头大喊道:“梁枫,梁枫!快去拿盆来!快啊!国立,你再忍忍,梁枫很快就拿盆来。”
“呕……”呕,来不及了,三少捏着鼻子偏着头,痛苦地呼唤着梁枫。
好不容易,梁枫急急忙忙地端着盆进来,他倒不嫌弃,只是皱了皱眉,就跑到我身边,边抚顺着我的后背,边端着盆:“主子,吐出来就没事了。”
“呕,呕……”又试图吐了几下,可惜,盆端过来时,已经没了感觉。
满屋子的酸臭味,自己身上也是沾了点,三少已经将现场完全交给了梁枫,自个逃出去叫小二换房了。
折腾了半天,终于将我转移,两个叱咤风云的男人被我一个醉鬼搞的焦头烂额。
刚扶我躺在**,又不安分起来。
“臭!我要洗澡!给我备水!你……你还有你……都他妈的给我去备水!不然老子灭了你们!奥巴马来了我都不管,老子要洗澡!顶你个肺!人家难受,我要坐飞机去桂林,我要去长城!我要上北京去慰问首都人民!行之,你不是很能耐吗?我要上春晚!!!给我下去安排!”一边说着胡话,一边扯着衣服。
顿时把屋内两男吓的鸡飞狗跳,“呀呀,国立,你别乱来,别脱别脱。”
“主子,主子,你醒醒!”梁枫扶着我就差没一掌劈晕我了。
“恩?你以为你谢霆锋啊?摆什么酷?我还张曼玉呢!去去去,给我备水,我要洗澡,你们啊,一个两个都有秘密,都把我当成傻瓜!你……你说,你到底是谁?啊?凭什么把我耍的团团转?还有你,你和我家小阡什么关系?啊?我家小阡可怜啊,买书本都没有银子,人家娃娃都上学堂,我家小阡眼馋的紧,可我没用,小阡,你在哪里?小阡,姐姐不丢下你,小阡……”
“主子,主子,你醉了。你先躺好,三公子他去备水了。”
“恩……备水……备……”折腾半天,无力说话,斜卧一边呼呼地睡去。
睡的也不是很熟,口干舌燥,隐约觉得来人为我脱了外衣,盖紧了被子,擦了擦脸和嘴巴,又被灌了一些养胃的甜汤。
半睡半醒间,忽觉背后一片清凉,似乎有一双手伸了进来。开始还以为又是谁在帮我擦拭着身子,但渐渐的那触感不对劲起来。
手掌愈来愈烫,似是在轻轻抚摸,从腰处渐渐往上,还在微微颤抖。
我翻了个身子,小声咕哝着:“行之,别闹……我难受。”
听见我出声,那手忽地缩了回去。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人影模糊的看不真切。
来人见我微张开的眼睛,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后见我又没了反应,忽又坐到了我旁边:“国立,国立,你没事吧?好点没?”来人将脸凑了过来小声询问道。
“恩?三少?”头晕的慌,想稍稍抬起脑袋看清来人。
但一些事情的发生往往是不能预料的。章朔本就把脑袋压的很低,我稍稍抬头,就擦出了“火花”。
我醉的厉害没感觉到什么,只感觉碰到了什么湿漉漉的软物,复又躺回了床里。可是身前男子不但没退去,反而呼吸紧促呆立在一旁。
“难受……我渴……”
“渴?我……我给你端水去……”
被轻轻扶起,小心翼翼地喂了水,火烧的喉咙有些好转。
满足地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来人是否是三少。还没完全睁开眼睛,两片湿润的柔唇就贴了上来。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想要推开来人,却是浑身无力。
也许是过于紧张,来人只是唇瓣碰唇瓣的贴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墨墨,你觉得怎么样了?”正当我无力挣扎之时,一阵推门声传来。
许是听到了敲棍子的声音,我迷糊的脑袋竟能清晰地知道来人是尚青。
身上之人猛的一惊,迅速把我放开。
“小……小恒子,你怎么来了?我……我给你倒杯水,你先坐着。”
半晌,来人没有回应。
“小……小恒子,你……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样立在那,我心里发毛……”章朔那缩头乌龟嘟哝着。
“你刚才在做什么?”尚青语气不善。
“什么做什么?你一个瞎子不要乱说!”
“你心虚了?”
“哪有?!”
“我明明听到,墨墨被推倒在床的声音,不要欺我眼瞎,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应该很明白。”
“没啊,国立一直没醒呢,你别胡说八道。”
“哦,是吗?”尚青敲着棍子上前。
“嗯……”我微微发出点声响。
“咦,墨墨嘴巴怎么肿了。”尚青狐疑道。
“哪有肿了?别瞎说,我明明只是轻轻碰着……等等,你这瞎子怎么看的到肿?!你耍我?”小朔急着辩解。
“哦,轻轻碰着,行之……”尚青拉长尾音威胁。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试试自己是不是真能对女人有反应,你……你别和我大哥说,我不敢了,我真不敢了,我没做什么,真的,你千万别和我大哥说,小恒子,我求你了,别说!”
“要我不说也行,你出去替我挡酒。墨墨由我照顾,还有,你大哥快不行了,你去看看。”
“啊?哦,大哥喝多了?那我去看看,墨墨交给你了。”
又是一阵开门关门声传来,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尚青摸索着来到床前,先是探了探我的额头,再为我盖好被子。
“尚青?”我揉着剧痛的额头,挣扎着起身。
“墨墨别起了,快躺好。”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记得在广夏你对我说过你酒量差,呵呵,还说以前醉酒时的丑事,章朔那小子没心没肺,怕他照顾不周,就过来看看。”
“尚青,你真的不必对我如此好。”脑袋还是昏沉的厉害。
“我喜欢。”
“尚……”
“你不用管,你幸福我就开心。”
还能说什么?唉,欠他的怕是再也还不清。既然醒着无法面对,干脆睡死过去算了。要不是尚青闯进来,三少那混小子不知会捅什么篓子,那小子还是欠抽啊。
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脑子渐渐清醒,摸摸自己的额头,似乎完全酒醒了。恍惚坐起身子,只见屋内烛光摇曳,房中隐约坐着个人。
“尚青?”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望着那熟悉的背影道,“什么时辰了?行之呢?”
“……”没有回应。
“尚青?”我再次揉了揉眼睛问道。
“墨墨,你……”尚青似是犹豫再三斟酌着出口道。
“我怎么了?”
“你……你怀孕了?”他似是下了决心般问出了口。
咦,谁告诉他的吗?
“恩!”
听见我的应答,尚青猛的起身上前来到我身边。
“是谁的?”
“啊?”
“行之不能生育,你这孩子是谁的?难道除了行之,你还和别的男人……”
“尚青,你说什么呀?孩子是行之的!”不悦地撇开他起身找水喝。
尚青听闻后无力地坐于床前,“行之的?你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喝了口水,解了渴,干脆坐于桌前:“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一事?小朔告诉你的?”
尚青握紧手上的拐杖没有应答。
见他不高兴,我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尚青,你的眼睛,还没好吗?”
“……”
“那个尚青,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回去找瑞大夫?她说过有办法的,我们回去求她,让她开条件就是了,只要能治好你的眼睛,什么条件也得应下来。”又灌了几口水道。
“……”
“尚青,你……”
“墨墨是不是觉得若我眼睛好了,从此就两不相欠了吧?若我眼睛能看见了,却再也见不到你,我宁愿永远也不要好!”
“尚青,你……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使你眼睛好了,我也会记得你的好,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好……可我就是不想好,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记住我,不是好朋友那么简单!”
尚青顿了一下,缓缓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等等……”听我喊他,尚青停下了脚步。
“那药是你换的吧?你根本就不想好,故意不喝药的吧?”揉了揉还在发昏的脑袋,将深埋在心中的想法说出了口。
瑞大夫说尚青的眼睛是早晚会好的,只要按时吃她给的药,三个月就能见起色。当时我怕以防万一,狠下心的学药,自己学着配置眼疾的方子,知道一些关键药引配方。现下快一年过去,尚青眼睛一点起色也没,起初我怀疑他眼睛已经好了,故意装瞎,但几次试探下来,他是真的什么也看不见,全凭自己的武功底子才有那么敏捷的反应。那久久未见好转,只有一个原因,他弃药了。
自从发现没药效后,我曾经仔细研究过带下山的药。如果没有熟记那药方,我也是觉察不出来的,药里少了一味关键药引,名为“鱼腥子”的重药。本想偷偷去药店买这味药材配回去,结果逛遍整个广夏也买不到,这事就一直耽搁了。原以为他那时只是一时想要留住我特意不治,也许自己有想法,就没当众揭穿他。再怎么也想不到尚青竟会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一直未去治愈眼疾。
他没有回头,也没再继续前进。
“你若是按时吃那方子,没有换走药引,眼睛应该早能看见了吧?”我走到他的面前,“你这是何苦?明知我已是他人妻,与你是有缘无分,即使你眼睛一辈子也好不了,我和你也不可能在一起;即使你眼睛已经恢复,我这辈子恐怕也再不会忘记你!尚青,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我也罢,我都希望你能平安无事,眼睛无法视物在这混乱的时局里,只会让你处于更加不利危险的环境。比起你因为眼瞎遇害我会愧疚一阵,倒不如你好好的过下去,比我过的好,让我日后后悔难过折磨一辈子不更好吗?”
尚青眉头微皱,良久,
“墨墨,我不甘心!”他轻轻拥我入怀,原想推开他,但见他眉角的脆弱,又实在于心不忍,也罢,就最后一次吧,这次彻底说清楚,让他死心不要再做傻事,来个友好拥抱告别,也轻轻揽上他的后腰回抱。
“墨墨,若行之至始至终对你都是心如明镜,问心无愧,那我绝对会放手,成全你们绝不纠缠,但就怕他存着别的心思,日后陷你于不利境地。我如何舍得……如何舍得你再受苦?你这小小的身躯还能再承受多少磨难?这一路生死逃难,你付出太多,经历的太多,我只想你能安好地活着,不要再参进那趟浑水里去,我们逃吧,逃的远远的,再也不管这凡尘俗世,我不要皇权不要富贵,只想和你平安到白头,我累了,早就累了,厌倦了勾心斗角,腻烦了欠债还债,我们一起走,我答应你把眼睛治好,我会保护你,我们再不掺和这些个争争斗斗了,好不好?”
我没有应答,也无法应答。
行之之前弃我的事情我不是忘了,是不愿记起。以后要经历的事情我知道会很艰难,也想过就此放弃,管他个爱恨情仇,但我放不下行之,不论怎样下狠心,也放不下他。
“尚青,我怀孕了!我和行之此生再也断不了了,我们有宝宝了,况且,我放不下行之,你……你还是忘了我吧。”
良久,身前之人没有出声。
我也不敢推开他,
“墨墨,我们逃吧!……”尚青搂紧了我,还在不停的喃喃。
“尚青,我……我怀孕了。”
“怀孕了,那更要逃的远远的……”
话还未说完,此时房门被一脚踹开。
“哼!逃?逃到哪里?你们要背着我逃到哪里去?”
猛的推开尚青,转身朝门口望去。
只见行之满脸酒气地闯了进来,身旁跟着章三少和萧玮如,看来夜宴结束了。
行之踉跄地进来,一把扯过我:“你要逃?你要跟着他逃吗?我呢?难道你这段对我的感情都是假的吗?嗯?你口口声声说不离不弃都是假的吗?你不是说孩子是我的吗?嗯?为何这家伙要带你走?说啊!这孩子是谁的?”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哑着嗓子嘶吼出来。
误会大了。
“行之,你喝醉了,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妹妹啊,你说的话我们可都是亲耳听到的,书陌放心不下你,一连喝了几缸的酒散了宴席,竟然换来你要和别的男人私奔,还搂抱在一起,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也亏你做得出来。你这回真真是过分了,唉,姐姐也帮不了你。”萧玮如忙上前扶着行之道。
“哥,国立她有话要说,你先听她解释嘛,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很伤感情的。”章朔忙在一旁打圆场。
行之先是被萧玮如激怒握紧了拳头,后被章朔一劝复又生吞一口气,眼睛迷离地望着我,等着我的答复。
见他肯耐下心来听我解释,忙开口道:
“我不逃……”
话未说完,就被尚青拉至一边:“没什么好解释的,墨墨,他根本就不相信你,你何必死巴着他不放,书陌,我会交出兵权,你放过我们吧!”
行之听后,猛的抬头望向尚青,嘴角上扬,眼神狠绝。
他一把甩开欲搀扶他的萧玮如,步伐不稳地上前揪住尚青的衣领:“放过你们?!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个话?你想逃吗?嗯?你交出兵权就能撇清一切?偿还一切吗?你害死我姐姐,抢我妻子!你还能说出这种浑话?”
尚青眨巴着嘴,终是出了声:
“书陌,我累了!兰馨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但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再继续掺和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每次见到你,我就想起兰馨,那是梦魇,我永远逃不开的梦魇,我必须离开你,墨墨她是无辜的,她根本没用力量和你们抗衡,你要是真的爱她就放了她,不然她早晚会是牺牲品!”
行之渐渐松了手,双眼无神,无力地退后了几步,似是瞬时被抽了力气,我想上前扶住他,但萧玮如显然快了我一步,插在我与行之中间扶起行之。行之没有甩开,黯然地出了房门。
章朔望了望尚青,望了望我,最后跺了跺脚,叹了口气,追着行之出了门去。
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我还没酒醒做梦不成?这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我老公就跑了?不行,我得追上去和行之说清楚,我说过的话绝对算话,说好的,不离不弃!我知道跟着行之会有诸多危险,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愿意和他分担所有烦恼和困难的准备!不管生老病死不离不弃!
“行之……”我冲了出去。
“墨墨,别追了!你跟我走吧!”尚青却一把拉住了我。
“尚青,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是行之的妻子,什么是妻子?妻子就是生死与共,相守白头之人,怎可为了那些个还未发生的危险困难打倒呢?即使我跟你逃走,我的心也不会跟着走的!你放手!”狠心甩开尚青,出了门去。
没看见尚青后退受伤震惊的表情,不想看不愿意看。
心里只想着行之一定要相信我,不要抛下我不管。
行之醉酒的厉害,又被打击,走的不快,在二楼阶梯口拐角处就让我追上了,章朔不在,想是先下去打理,行之此时步履不稳,正想甩开一旁的玮如独自行走。
“书陌,让我扶着你嘛,这世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她狠心不要你,要和小侯爷走,是她没眼光没福气,再怎么样还有我啊,她能做到的,我一样能做到,甚至做的更好!我会求哥哥和父亲帮你完成大业的!”
行之一甩手,眼神犀利地望向萧玮如:“哼!滚!去你的萧家!”
干的好啊,老公!喝退她!
心中大喜,忙上前喊道:“相公,我不走!你相信我!”
萧玮如被甩到一边,又见我追上,脸上露出狠绝的神情,一伸腿拦住我欲上前的身子,行之酒醉的厉害,一时没有反应回头。
萧玮如横过一脚,再使劲一推。
古代过道横栏多低矮,我被绊了一脚,身形已然不稳,再被猛的一推,向一旁的栏下倒去。
这虽是二楼,不是很高,这么摔下去,若是往常的我最多就是在**躺个十天半月的就能恢复。但现下不同,我怀有身孕,很有可能这么一摔,我的宝宝就摔没了!
求生护儿的欲望激发了我所有的能量,整个人虽已经摔了出去,但手还是在最后一刻不死心地抓紧回廊的栏柱。
“墨儿……”行之回头望向我,惊叫起来。
“墨墨……”尚青想是放心不下,追了出来,听到声响,眼睛又看不见,正焦急地侧耳倾听动静。
“行之……”我虚弱地喊了一声,不敢多说话,本就醉酒初醒,四肢无力,怕是再开口就全泄了气去。
也不知怎的,危急关头,掌心老是冒汗,手滑的不行,一刻也快坚持不住。
萧玮如装作无辜惊吓地退到一旁角落,其实,她离我最近,只要伸手拉住我缓上一刻,等行之过来,我就会没事,但那女人实在是有够没心肺!是她推的我,要等她救我,简直就是做梦。
行之一个轻点回廊壁腾空而起,朝我飞来,就要拉起我的那刻,尚青也从一侧摸清了我的方位,旋身翻过回廊过来拉我,两人撞的及时,事实证明:英雄救美一个就够,两个多余,三个坏事,再多就是悲剧!
而事情发生在我这个不算美的女人身上就是个惨剧!
已经被鉴定为多余的两男自是救不了我,就在他们相撞的那一刻,我也使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松了手,长叹一声,如一片超重的羽毛,挥泪飘下。
想来过往多次,不论是跳墙也好,摔城楼也罢,总有人在底下接住我保我万无一失,这次还会不会那么幸运被人接住保住胎儿呢?
跳墙时有尚青,爱阁那次有行之,可是这次两人现正在我头顶上方“亲密接触”,根本来不及接住我,对了!还有章朔嘛!
这小子不见了,莫非……在落下地的短短几秒钟,快速扫过有可能的漏网熟人,据穿越不灭定律,女主有难,男一男二没空之时,将会出现悲剧式的英雄炮灰人物男三救场!
男三啊,该你显身手的时刻到了!
但希望在我落地那一刻憋见顶楼一脸惊诧呆滞的章朔那颗该死的男三脑袋时幻灭了!
穿越不灭定律三:女主怀孕第一胎多半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