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真心最奢侈
舱门合拢的瞬间,周以卿猛地按下启动键,银灰色飞船如离弦之箭窜出码头。
窗外,黑市的霓虹迅速倒退成模糊光带,海盗们的惨叫与咒骂被抛在身后,唯有金雕振翅紧随飞船,利爪死死扣住舱顶边缘。
众人卸下一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反应,沈砚舟却冷着脸,周身蓄力,上前狠狠揍了周以卿一拳。
!
众人心下一惊,但反应过来后,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反倒是那个被劫持上来的女人,哆哆嗦嗦地弓起身体,生怕怒火烧到她。
周以卿偏头,擦去嘴角的血迹,唇忽地多了几分冷笑。
刚刚偏回头,沈砚舟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些事?”
没有表情,但顾青婳敏锐察觉到沈砚舟不高兴的点在哪儿。
某一刻,大脑皮层像是被舒展开,顿悟了一些从前还没意识到的问题。
所以,某人耿耿于怀了一路,又是冷脸,又是放狠话。
一切危险褪去后,最想问的,原来是这个吗?
顾青婳嘴角抽了抽,郁辞敏锐察觉到这一点,搂着腰的手收紧,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
“其实这事不好笑……”
?
哪儿看出来她要笑?
顾青婳想吐槽,但郁辞很少参与这种话题,于是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只轻轻掐了下他的胳膊示意自己没笑。
郁辞面无表情:“……因为他们俩关系那么好,每次争对孤立的是我。”
……
好的。
确实没什么好笑的。
这边,沈砚舟拽着周以卿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复杂:
“除了生命组织以外,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周以卿被他拽得脖颈发紧,却依旧扯着嘴角笑。
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起码得先松手,我才能说吧,难不成你想让全船都看我们内讧?”
……
沈砚舟难得听了回话,把人放开了。
周以卿顺势往后站直,四下环视一圈,除了那个女人,所有人眼神都紧盯着他。
摇摇头,他找到一处位置径直坐下:
“这故事的开头其实已经很久远了,你们也知道,我的精神体不是龙,而是星际百年前就已经陨落的三头犬。”
说着,他翻了下掌心,幼小的三头犬从他衣领里钻出来,探着头,毛茸茸的脑袋还不忘蹭下他。
这是顾青婳第一次见到这只犬的非攻击形态。
和正常犬兽长大后跟主人保持距离不同,看得出来,这只三头犬对周以卿十分依赖,两者的羁绊深到几乎可以说是融为一体。
“在星际故事里,三头犬族群是背离皇室,推翻统治,希望自己得到权利的叛徒。被先皇带队镇压后,整个族群被尽数歼灭。”
周以卿坐在沙发上,光影在他脸上明暗不清。
明明此间风平浪静,顾青婳却无端从他脸上看出几分落寞的感觉。
傅则司挑眉:“所以,这事有反转,其实你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周以卿淡淡撇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这事没有反转,我族破灭的确是因为贪心不足蛇吞象,但叛变的根本原因,跟当时的皇帝脱不了关系。”
“或者,准确来说。我们叛变,就是因为皇帝要求我们发动政变,以帮助他揪出内鬼,让我族以影子的身份,活在他的皇权统治之下,生生世世做他最信任的内鬼。”
“但是……他食言了。”
周以卿指尖轻轻摩挲着三头犬的绒毛,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主人的低落,三个小脑袋齐齐蹭着他的掌心,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先皇曾承诺,政变成功后便赐我族无上荣光,成为皇权之下第一人。”
“可我们按他的指令,肃清了朝堂内鬼,付出了一半族人的性命后,他却转头污蔑我们‘意图谋反’,亲自率领舰队围剿。”
沈砚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所以你潜入皇室,一直隐瞒身份,就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为族群复仇?”
“不是我主观要潜入皇室的。”
周以卿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母亲……是皇帝明媒正娶的夫人,对于我和她的身份,皇帝一直知情。我从来都没有冒名顶替一说。”
郁辞微怔,“所以你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
周以卿指尖一顿,三头犬似乎被他骤然冷下来的气息惊到,缩了缩脑袋,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我宁愿我不是,但很遗憾,很多事总是与我想的背道而驰。”
傅则司皱起眉:
“那你和那个生命研究组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跟他们牵扯那么深?”
周以卿抬起头,无端的,顾青婳从他面无表情的神色里看出几分悲怆: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是生命科技最早的发起人。”
“因为我族基本灭绝的情况,她希望可以借助科技力量,改变星际布局。”
“那个男人也知道这件事……他没有阻止。母亲去世后,我继承了这个组织,不过如你们所见,核心成员并不信任我,皇帝那边也视我为异己。”
“但出于某种特别的羁绊,两边都做不到完全放弃我。所以……情况就如你们所见了。”
聊起这个,他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大的变动。
顾青婳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沈砚舟已经皱着眉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以卿:
“所以,你对我,也是利用?”
周以卿不置可否:“我没法选择真心。”
真心会变,真心不安全,真心,会让自己,陷入完全被动难堪的境地。
沈砚舟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扬起眉:
“所以,你现在和我们说这些,是在谋划你的新棋局,还是说,你只是在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盟友?”
……
周以卿绷着脸:
“我说不上来,沈砚舟,你知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你们搅和进来,整件事都变得复杂了。”
说着,他扫了一眼顾青婳,良久,倏忽苦笑一声:
“老实说,我当初还是不该信你,早在你提出我的秘密时,我就应该一击,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