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黄沙大漠
那大漠的风把任梁吹得清醒了许多,他咧着嘴傻笑着,不经意间,却是吃了好几口沙子。任梁一点不在乎这些。
他每天生活得很简单,早起的时候去“买”回一大坛酒,然后,拎着那巨大的酒坛子一步一步走进沙漠,任黄沙扑面。渴了就大口喝一口酒,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任梁并不会去记自己走过的路线,他却每次都能回来,有时候回来的晚,有时候则回来得早一些。每次回来的理由都是因为没有酒了。
他回来后却不再去“买”酒喝,而是靠在自己那间破房子前,眯着眼睛,像是在看天空。许多时候,他就这样睡上一夜。
这里也住着几户人家,却不知他们做何营生。却是没有人敢和任梁说话,他们都躲得远远的,似乎任梁身上带着瘟疫,让他们十分恐惧。任梁也不会去搭理那些人,他只是在过着自己的日子,这日子总让人有些心酸。
许久了,任梁似乎只有在晚上会清醒一些,他不喜欢这样,他只想醉过去,因为他发现自己醉了,就会再次看到冯梦,或是在睡着时,在梦中,他依旧能够看到冯梦,那是十分幸福的时刻,任梁一秒都不想离开。他总会有清醒的时候,每次清醒,任梁的眼前就再也不会有冯梦,只有那漫天的黄沙或者闪烁在满空的繁星。每到那时候,任梁都会愣怔很久,然后才会慢慢清醒,只是,那时候,他脸上往往是晶莹的泪水。
这样的生活好累啊!任梁心中这样想着,自己可以死吗?是不是死掉了就能永远和冯梦在一起了?是不是死掉了自己就只能看得到冯梦,再也不会看到漫天黄沙,也再也不会看到满空的繁星,而是只有冯梦,那样该多好啊!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牵挂,有谁还会那么在乎自己呢?任梁,死去吧!死去还能早一点投胎做人,这一世实在是太累,太无情了。在任梁的心头,一个声音这样呐喊着。
在这样一个晚上,任梁听从了这个声音,他摇晃着走到附近一户人家的屋子中,从那里抢过来了一把刀,然后又摇晃着走了出来。
满天的繁星,清冷的月光,透着淡淡寒意的大漠。任梁忽然咧开嘴笑了,他笑得很灿烂,就像突然见到了冯梦一样。
任梁救这样笑着,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刀,然后轻轻地用它穿过了自己的胸膛。他也许都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只是轻轻地倒在了那片软沙上,而周围渐渐变得安静。
喜儿后来终于找到了任梁,她似乎来晚了一会儿,因为她发现的是一具尸体。
喜儿有些愣怔地站在那尸体旁,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好像自己学过的那些医术突然都忘记了一样,她只是那样愣怔地站着。也总算大然道士强烈要求跟了过来,要不然,这次任梁就真的死掉了。
大然道士看着任梁那一动不动的身体,忽然暴跳着喝道:“烦,真烦,你老死什么?到时候你又死不了,然后还要我来救你,这是第三次了,小子,你可记住了,再死我可是不救了!”
阿青不屑地撅了噘嘴,道:“嚷嚷那么大声干嘛!人家又听不到,你该救不还是得救,还是快点救吧!要不一会儿真死了。”
“出去出去,都出去,小丫头懂什么?这小子可没那么容易死,就是把他扔在那沙子里晒上几天,他也死不了,唉!”虽然这个大然道士极不情愿,还是一步一步按照自己所掌握的来为任梁治起了伤。大然道士有神药,也懂神术,让任梁从这样一种濒死的状态恢复过来,还是十分简单的。
这几个人便对任梁曾经待过的那个小屋子修茸了一番,便都挤在了里面。至于另外几户人家,却没人愿意来和他们交流,均是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好像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并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就这样差不多过了十多天,在某天的清晨,任梁终于又一次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里似乎有着一股陌生,有些茫然地望着周围,忽然嘴里喃喃道:“这里就是地府吗?可我为什么感觉已经过了很久,难道人死了要先过很久才能见到地府吗?”任梁的语气十分轻,像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一旁的阿青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对喜儿道:“他傻了吧?你可得好好安慰安慰。”说着拍了拍喜儿,笑着跑了出去,同时又把一旁悠哉游哉的大然道士拉了出去。大然道士发出了抗议的尖叫,也无济于事。
屋中只剩下了任梁和喜儿。这两个人互相望了一会儿,但任梁似乎眼神一直是茫然的,他虽然在望着喜儿,但一双眼睛却是在寻找着什么。最后摇了摇头,道:“这里不是地府的,小梦,小梦,没有小梦……”一行清泪又一次从他的眼睛里滑了出来,“我为什么还活着啊!我不想活着,我想去找她,死了就能见到她了。”
任梁说着话,忽然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然后,他四处找着什么,最终似乎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任梁摇晃着身体下了床,那一刻,一股眩晕感一下冲到了他的头顶,他站立不稳,身子向着大地扑了过去。
喜儿见状急忙一把抱住他,道:“你别乱动了,还是回**休息吧!”
任梁一边轻轻推搡着喜儿,一边摇头道:“不,我没事,我要找我的刀,我要去找小梦。”
喜儿哪里会容他再胡来,只是紧紧抱住了他,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可死了并不会再见到她的,而你想过没有,她并不想你死的,她肯定想看到你好好活着,你现在这样,你考虑过她吗?她在看着呢!你这样会让她很难受,难道你也想像她像你这样吗?”
任梁终于被这样一席话怔住了,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是我不对,我从来没想过这些,我……在她活着的时候,我就很少去想她是什么感受,如今,如今她不在了,我……”任梁慢慢从喜儿的臂膀里滑了出来,有些木然的瘫坐在**。
喜儿看着如此模样的任梁,不禁十分伤心,如今的任梁还不如那个自己第一次见到的任梁,那时候,他至少还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而现在,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垂暮的老人,生气在渐渐被抽干。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任梁忽然问喜儿道。
喜儿一怔,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像任梁这个样子的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她犹豫着,终于说道:“你应该先休息,然后把身体养好,然后……最好是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任梁有些茫然,摇头道:“不,我不需要休息,我身体也没事,我也不想从这不开心里走出来,走出来了,我就永远失去她了,我不能失去她的,对吗?喜儿?”
喜儿又是一怔,她当然也没有想到任梁会忽然喊出自己的名字,顺着任梁的意思点了点头,道:“对,你不能,可……可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已经失去她了。”
任梁微微皱了皱眉,他不能理解喜儿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着喜儿。
只听喜儿继续道:“你现在的心里已经没有爱了,不是吗?她离开了,你的心也就跟着枯竭了,不是吗?”
任梁一个劲摇头道:“不,不是的,我心里有爱的,我没有去找秦飞报仇,我也没有再乱杀任何人,我……”
“你也没有再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你把一切都忘了。”喜儿打断任梁道。“你说过你欠江湖的,可她走了,你的那些誓言,那些信誓旦旦也都跟着走了。”
任梁没有再说任何话,他默默低下了头,似乎想用双臂把自己整个身子都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