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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要不了多久,领主就会断水断食了。”那奴隶又喝下一碗汤去。 叛军这边几乎都吃完了,女人在收拾餐具。 “那你们想过,要些什么吗?”小精灵问道。 “不急,还没想好。”那奴隶找到一片薄铁借着月光撬开了脚踝上的镣铐。 “我们要救出被俘的妻子。”头人说道。 “一样,”那奴隶回答,“都得攻陷了石堡才行。” “如果他们同意谈判呢?”头人问。 “嘿嘿,他们不会,贵族死要面子。如果是他们轻易答应的事我也不相信。”那奴隶揉搓了一番脚筋。 “领主迟早会答应的,想好你们想要什么吧!”小精灵说。 “要她偿命!”老人阴冷低沉的回答贯穿几个人的耳膜,他站在不远处手握砍刀,不大的声音坚定地敲击在几人心上。 叛军也没有点烛火,撑起帐篷与石堡对望。 布瑞林恩特安顿好娜娜,在一处倾倒的断墙上发现了小精灵,他顺手将瑟兰督伊抱下,小精灵踏着阿美达的大角,阿美达还向上拱了拱他的靴底。 “苹果?” “阿美达想要这个。” “你们俩在抢东西?” 瑟兰督伊随手将小苹果穿在凑过来的大角上。 “你这样子,鹿要怎么吃?” “这是它明天的口粮。” “好吧,希望它今晚不饿。” “队长,我们该走了。人类的事让人类自己解决!” “我有一个小妹妹。”布瑞林恩特扫过娜娜的笑颜,小女孩挽起帘子俏皮地伸头出来和精灵道晚安。 “我知道。” 布瑞林恩特的声音压抑,“就在娜娜的年纪被半兽人夺走了。” “不幸的消息。” “我没能救下妹妹。”布瑞林恩特看着瑟兰督伊,“母亲失去了孩子和孩子失去母亲是一样痛的。” “娜娜不是你妹妹!” “如果悲剧没有发生,她会快乐地长大。她是个勤劳勇敢的女孩儿。” “人类不知道反抗领主能够得到些什么,他们还不知道死亡并不能泯灭仇恨,仇恨不能给予幸存者生存空间。这将是一场持久的对峙,徒劳的消耗。” “他们会明白骑士需要工匠,平民需要士兵的。” “要多久,半兽人不常来。” “没有半兽人他们也会好好相处的。” “我看不出来!” “那你就留下来,看一看!” 瑟兰督伊皱眉。 光线渐暗。 “有云遮住了月亮。”小精灵说。 “正好进攻!” “是假的进攻,消耗他们的箭支。”小精灵补充。 秘谋正在进行,城里的猎人顶着双层锅盖与稻草人弄出一点儿响动,他们准备攻城了。飞索的铁爪磕在女墙上,至少在石堡内的骑士听起来是这样,其实只是一段铁片被扔上墙头。 “睡了么?” “警戒着呢!” “他们开始行动了。” “窗外没有月光,我看不见他们。” “乱箭射死叛军。” “将军?” “要不打开窗子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个最先说话的骑士玩味儿地笑道。 “你去守着二楼,你去守着三楼,有叛贼闯入,立刻报警。” “是!” “是。”靠窗站得最近的那个骑士比划了一下配刀,慢吞吞地转身下楼。 哗啦 窗扇破碎。 “放箭!”统领下令。 正在洗浴的弗朗西丝夫人听到声响,捂住胸部坐了起来,为她按摩手臂的侍女吓得赶紧松开以免弄痛了夫人,夫人擦了精油的小臂滑出侍女的手掌,她扯过萨拉披来的衣服将身体裹严实。 身体的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湿润的空气凝结成露,弗朗西丝的心收紧了。 “萨弗纳呢,他在哪?” “夫人,我这就去找管家大人。”侍女低首退下。 “夫人莫惊。”萨拉抓起一截木棍护在胸前,紧跟着已经跑出去的夫人。 “夫人,慢点”萨拉的声音被甩在了后面。 弗朗西丝抓紧胸前的披风向萨弗纳的卧室跑去。楼梯是那样长,没有烛火照亮,萨拉不敢跑太快。 身上的香油还没有干,厚重的丝绸衣袍不经意就要滑落。 躺在混合了鲜花与精油的泉水里沐浴,身边有人轻轻地按摩,不用担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从不忙碌,拥着轻软的绸缎,听着舒缓的音乐,远离一切费心费力的事物。这样的宁静,这样的舒适,不好么? 不用操心银钱,不用打理库府,一个人生活,除了男人什么都不缺。为什么非要引进一个男人呢?比女人富有的,作威作福颐指气使,不如女人的,吃女人的喝女人的还如老鼠般偷走女人的。 一个独身的女贵族在上层社会也成了笑话,而在底层民众的眼中,她甚至比那些儿孙满堂横征暴敛的领主更加恶毒。 只为没有人冲到台前充当伪善的面具么? 这段楼梯是那样黑那样漫长,足够弗朗西丝回顾自己30年的一生。 “萨弗纳?” “夫人不该这么慌张,这样有失礼仪。” 三个光亮的金色圆球在萨弗纳指尖隐没、跳跃,如同他平日里把玩金珠一样。他单手操持藏宝箱,锁上箱盖才回眸、转身。 夫人迸出冷笑,“叛军攻进来,守得这些你也带不走。” “嗯,不用拿走,你知我性情,”萨弗纳坐在了箱盖上,“金子,要有时间挥霍才有时间分享。” 弗朗西丝怒视萨弗纳红彤彤的眼睛,“我与你说过我并非生来如此富贵,从前都一样。外面那些人值得你赶尽杀绝么?” “吃饱了他们就要生事,不如饿着。”萨弗纳在心中则对自己说,逆我者死。 “你抓了草原人的妻子?” “草原也将是我们的财富,不需要有人分享。” “你还做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做生意,赚钱,建设防御工事,这些你不都知道?” “还有呢?” “还有什么?”萨弗纳挑眉。 “你爱我吗?” “爱、当然爱。”萨弗纳摩娑着身下的老柚木箱,眯着眼睛轻轻叹道,我真的爱你,就好似摩娑着情人修饰过度、油滑的肌肤。 弗朗西丝灰眸中的冰逐渐转为沉痛,双手掬在胸前如同祈祷一样,又揪紧了披风。 “既然爱我你就应当陪我到最后。”既然爱就理当应我所求。 弗朗西丝半闭起眼睛,腮边沾上温热的触感,滑落到脖颈却是凉凉的。萨弗纳仍旧坐在远处。 管家踢开箱子,抱住弗朗西丝,“又哭了,别怕,胆敢爬上楼来的我统统将他们绞死。” “我们断水断粮了。”夫人小声呜咽。 “我劝你多存粮,心痛他们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一群反贼。”萨弗纳一脚踹开刚刚踢了一下的那只箱子,箱盖受震翻开,里面都是夫人赠与的华服。 “他们也不会有多少存粮,只不过是未进献的那一点儿而已。”管家俯身合上盖子,摆正箱体,“我们会有肉吃,骑士们也都吃饱了,攒足劲儿等着呢!” “嗯?” “大人,一直未见叛军出现,我们的箭剩余的不多了。”传令官按时向萨弗纳汇报了武器的消耗情况。 “停止放箭,封死下两层窗户。”夫人迅速下令。 传令官扫了一眼萨弗纳的脸色,恭敬地领命而去。 “不要紧张,那群乌合之众人心不齐,终究会听从我们的安排。”萨弗纳捏捏夫人的肩膀,从后拥住了这具微凉的躯体,“你不也以为,让他们闹就闹去吗,放松放松也好。” “你刚刚说,有肉吃?” “一会儿侍女会送到你房里。滋味不错,萨拉的手艺又进步了,等事情结束了,你要好好赏赏她。” “是什么肉?” 一股异香已然飘来,侍女送来一碗羹汤。 “夫人?”侍女惊疑夫人也在,放下瓷碗小心地说,“夫人,要把您的夜宵送来这里吗?” “快去快去。”萨弗纳不耐凡地挥手。 “是。” 萨弗纳端起碗来先喂给夫人,“怎么样,这很好吃吧?” 说完他自己又抿了一口。 “哪儿来的肉?” “我自有办法,不会饿着看门犬的。” 萨拉已将夜宵端上,并且说道:“骑士都吃过了,还剩些汤水,可以分给侍女吗?” “不行,”萨弗纳断然拒绝,“留着明早下菜用。” “明天再分给侍女。”夫人补充道。 “是,夫人!”萨拉低头。 萨弗纳抱着夫人卧倒在床,心算着雇佣兵的花销,将抚摸划成了一串串数字。 床箱上的烛火缩小成一豆,微弱的光晕停留在蜡油之上,仿佛被寒霜冻住。 静寂的夜,黎明前的窒息。 夫人手足冰冷,胸口却觉辛辣上行,像喝下一碗滚沸的调料,刺激得眼泪都将溢出。她默数人质的个数,不安心地难以成眠,身子却被萨弗纳压住,只有灵魂在辗转反铡。想到那从未尝过奇异的香气,唾液涌进嘴里又被她强行咽回去。储藏室里连肉干都没有了,何况是鲜肉呢? “呕” 萨弗纳扶住翻身跃起的弗朗西丝夫人却被夫人推开。 “别碰我!” “怎么了,你不舒服?” “以后我不再吃那东西!” “好!”萨弗纳轻轻一笑,拈起一块宝石,“看看这个,以后我们会有很多。” 弗朗西丝捏住萨弗纳放进她手心的指尖,而萨弗纳只是将宝石递给她,并没有别的意思。弗朗西丝的心空落落的。 天亮了,萨弗纳已经出去。弗朗西丝独自仰躺在**仿佛被巨蟒压在身下,手指微颤地掐住被子边缘,担心蟒蛇何时会喷出毒液。 蟒蛇不是无毒的么? 异化了的那蛇钻进身体,盘亘在心中,一圈圈绞紧! “打开窗子。” “是,大人。” 叛军站在石堡的窗下挥舞着箭矢大声喊叫:“谢谢萨弗纳大人,谢谢大人送了羽箭!” “不用谢,”萨弗纳双手按在窗框上,左手无名指那颗硕大的宝石在初升朝阳下闪耀着光辉,他说道,“我很想知道,你们反叛有何意义,在谁的手下做工不是一样的,在弗朗西丝夫人的庄园里至少还有肉吃,有汤喝。想换个环境,去没有围拦的荒原上喂狼?” 侍女为骑士端来早餐,持巨大的长柄木勺分汤,一人一碗,再加上菜,最后剩余的残液女孩子们分而食之。 窗下的**平息,有说要休息的,有说要工钱的,奴隶与平民争执起来。 萨弗纳端着汤碗倚靠在窗边,冷眼看着叛军表演,暗哼:“真是一群笨蛋!” 费朗西丝枯坐床边,一勺一勺机械地将白粥送入口中,胃里却返出一股子血腥味。她放下粥碗问道:“萨弗纳捉来的人关在哪里?” “这个不清楚。”萨拉递上绢帕。 “昨日的是什么肉?” “管家大人说是梅花鹿肉,所以非常的鲜嫩,送来时还滴着血。”萨拉想想又说,“看形状很怪异。” “萨弗纳带回来11人。” “夫人?” “现在还剩几人,萨拉,你也不敢去看吧?” “夫人,不要去!” “真的没有人知道么,装作不知就没有罪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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