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谜底
“放手,杨天明,不然我开枪了!”刘文昊再次警告道,他双手握枪,正一步步靠近杨天明和周美琴。
“我要杀了她,杀了她,为乐乐,为芳秀报仇!”杨天明眼睛通红,脸上流淌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整个人已经完全处于癫狂的状态。
刘文昊知道自己不能有半点犹豫,否则周美琴必死无疑,而太多的秘密也将随之埋葬,他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杨天明的肩膀,在漫天的狂风和暴雨之中,杨天明的眼睛渐渐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杨天明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的味道,他想挪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铐住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人醒了,通知刘警官。”
没一会儿,一个医生过来,检查了他的身体,又查看了他的伤口,他疼得清醒了几分。
他向医生要了口水喝,问自己昏迷了多久。医生告诉他已经昏迷了三天。他又问自己在哪家医院,医生告诉他这里是天海市人民医院。他这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海岛,被转移到了市区。
大约一个小时后,刘文昊来到了病房,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曹力和两位民警,狭小的病房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医生简单介绍了杨天明的病情,并提醒警方问话时间不要太长,病人还处于恢复期。
曹力安排其他民警到外面等候,只留下他跟刘文昊两个人,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杨天明躺在**,撇过头,看到曹力和刘文昊两个人就站在他身边,一脸严肃的表情。恍惚间,他想起不久前,也是他们两个去垃圾处理厂找的自己。
“杨天明,我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关于熊星淇一事,你老实交代。”
杨天明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长长叹口气,说道:“我怎么感觉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刘文昊脸色微微一变,眼角**了一下。
“别故弄玄虚,周美琴交代了,国际马戏剧院大火案已经真相大白了,你也老老实实把事情说清楚,争取宽大处理。”曹力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一些。
“周美琴说我杀了熊星淇吗?”
“难道不是吗?”曹力反问道。
杨天明沉默了。
“你在老宅屋顶为什么要杀周美琴?你跟我在楼梯分开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直没说话的刘文昊此时开了口。
“那天……”杨天明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暴雨那天。
他上了右手边的楼梯,却没看到刘文昊,一瞬间就明白了周美琴在空间上做了文章,把二楼用双面镜子分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只是他没想到,当他随意打开一扇房间门的时候,被带入了一个近乎海底的梦幻世界。
他记得自己曾和崔光强讨论过一个魔术,一个让人仿佛置身于海底世界的魔术。不过当时他们的设想过于大胆,始终无法营造出真实感。可如今,崔光强显然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杨天明想起上次见到崔光强的时候,他曾说过一句话:“我这几年设计了几个魔术,就算是你也无法超越的魔术。”
周美琴真的实现了崔光强的魔术设计,制造出了这个令人惊叹的“魔法屋”,这恐怕就是纸条上“最后的魔法”的含义吧。
这个海底世界里,利用光线模拟出的水流效果是如此真实,他身边不时游过一群群五彩斑斓的海鱼,远处还可以看到珊瑚和海星。他伸出手想去摸那些海鱼,可手刚一靠近,海鱼就四散逃开。
他当然知道这是周美琴利用光影效果制造的“迷宫”,自己不过是在一个屋子里打转而已。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找到周美琴,他真希望在这个梦幻的海底世界里多留停一会儿。
他出了屋子,在二楼转了好半天,终于在一个隐蔽的房间里找到了楼梯,来到了三楼的控制室,同时也看到了身在其中的周美琴。他想过去抓周美琴。
周美琴却爬上了横梁,犹如一只优雅的猫在独木桥上漫步。
“周美琴,不要跑!”杨天明追了上去。
周美琴打开天窗,爬了出去。
杨天明也上了横梁,追着周美琴来到了天台。
周美琴站在天台上,没有再跑。
“你为什么要放火?”杨天明看着周美琴,一字一句地问道。
“想看到你现在身败名裂的样子。”周美琴冷笑道。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这还用问吗?你和崔光强一起研发魔术,出名赚钱的都是你,崔光强却欠了一屁股债,连女儿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如果不是我……”说到这里,周美琴忽然停住,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小蓉生病那会儿,我们还在马戏团,每个月都领差不多的工资,这个你怎么能埋怨崔哥,更怪不到我头上来。”
“总而言之,就是你不对!”
“就算我千错万错,但是那些观众何其无辜,芳秀和乐乐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事情?”杨天明说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
“吴芳秀该死,天天在我们面前趾高气昂的,至于杨乐乐,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死了也是命不好!”周美琴语气冰冷,这些话语彻底激怒了杨天明。
“我要你偿命!”杨天明一个箭步冲上去,顺手就抄起旁边的电缆,狠命勒住周美琴……
“你说的这些和周美琴交代的基本吻合。”刘文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熊星淇呢?你为什么杀她?”曹力继续追问道。
“我想先知道林雪瑶为什么被杀?”杨天明躺在**,声音虽然有气无力,语气却十分坚定。
“你敢跟我们谈条件……”曹力一听火气立刻来了,上前想去抓杨天明的衣领,却被刘文昊轻轻拉住。
“周美琴承认是她杀了林雪瑶,因为林雪瑶查到了火灾的真相,随后便一直以此威胁她,不断索取崔光强的魔术设计图,长风岛上的魔术屋也是以筹备新魔术为由,在星光娱乐的资助下完成的,这一点警方调查后已经确认,也在林雪瑶的办公室里搜查到大量由崔光强亲笔绘制的魔术设计图。周美琴不堪其扰,为了断绝后患,她绑架了林雪瑶的情人叶波,把林雪瑶诱骗到洞穴中杀害。”刘文昊长话短说,把周美琴杀害林雪瑶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杨天明。
杨天明听了后,长叹一口气,又问道:“王爱国是怎么回事呢?”
“周美琴知道警方调查崔光强迟早会找到王爱国,因为王爱国与崔光强之间有矛盾是人尽皆知的,周美琴利用王爱国来误导警方调查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而且她的手里有王爱国贪污的证据,王爱国担心自己会坐牢,不敢不听她的安排。可是后来,周美琴想让王爱国为自己背锅,王爱国哪肯承担杀人罪名?于是她索性杀了他,又伪造了认罪书,还自作聪明地写上是受她指使,来增加可信度。”
杨天明听了却摇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你们,我们,都被骗了,都被利用了!周美琴从来没想过要杀我,还有诬陷王爱国那种拙劣的布局,傻子也能拆穿!她和崔光强都在说谎,王爱国可能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崔光强还活着。从头到尾,我、王爱国,还有你们,都是周美琴的棋子,她想的就是利用我们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你们经过这么多艰难险阻,终于找到了‘凶手’,怕是再不会有任何怀疑了吧……”
“有谁会做这种事,把自己送上‘断头台’?你别浑水摸鱼,想着脱罪,老老实实交代你杀害熊星淇的经过。”曹力忍不住打断杨天明的话。
“一个完美的局。”杨天明深吸了一口气,“让我猜猜,周美琴她是怎么说的?她为熊星淇偿还贷款并拿回视频,但条件是熊星淇要帮她一个忙。如果我没猜错,周美琴可能还给了你们一个‘可信’的证据,对吗?”
曹力和刘文昊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想到杨天明会说出这番话。
曹力也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拿出手机,放到杨天明眼前,说道:“不错,如今证据确凿,你就别想着抵赖了,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没有声音,时间是在清晨,天还没完全亮,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和熊星淇在公园的湖边说话,突然两个人起了争执,男人抓住熊星淇的头,把她按到了湖水里。熊星淇奋力挣扎,但无济于事,过了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最后男人拖着熊星淇的尸体走出了监控画面。
“熊星淇的死因是溺水,但其实她在进入水箱之前就已经死了!你杀害了熊星淇,为了掩人耳目,故意重演水遁的魔术,还引刘文昊到梁河肉食品公司的废弃厂区,让所有人都误认为这是连环凶杀案中的一宗,再甩锅给张奕兰他们。”
“录像里的人不是我,只是身形打扮和我很相似,我没有杀害熊星淇,周美琴是在诬陷我。”
“周美琴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把你拖下水?她都已经将国际马戏剧院一事认罪,为什么单独将熊星淇一案推到你头上?这显然不合常理,但如果是你为了复仇,搞出这些事情来,就理所当然了。”曹力显然不相信杨天明的话。
“我们都相信常理,所以才上了周美琴的当,魔术所做的事情正是利用了观众相信常理的心态……”
“少跟我说魔术,现在是命案!”曹力怒斥道。
“周美琴给了你们录像,肯定也准备好了台词,你们要问我没做过的事情,我说不出来,但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说完杨天明把眼睛闭上,也不再说话,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便不再多说什么。
“杨天明,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没办法!”曹力威吓道。
杨天明这时候故意扯掉了一根血压监测线,机器立刻发出“嘟嘟”的警报声,医生和护士匆忙推门进来。
“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病人情况还不是很稳定。”
曹力他们无奈地退出了病房。
“刘哥,杨天明说的话,你怎么看?”
“周美琴这个时候忽然抛出杨天明杀害熊星淇的证据,确实有些奇怪,她大可以早点向我们检举揭发,一旦杨天明被捕,她也不用做后面那些事情了,为什么要等到自己被捕后?”刘文昊感觉自己心里压着块石头,“而且我有个感觉……周美琴就没想过跑……她似乎一直在扰乱我们的视线……”
“刘哥,你也被那个杨天明带偏了,他说这么多都是为了脱罪,以现在的证据看,就是铁案如山!”曹力对刘文昊的担心不以为然。
“录像很模糊,虽然里面的人看起来很像杨天明,但究竟是不是他,还需要进一步鉴定。而且杨天明杀熊星淇的动机是什么呢?”刘文昊不相信周美琴,而且他能感觉到曹力正承受着如期破案的巨大压力,所以才显得不够冷静和专业。
“动机吗?杨天明很可能怀疑熊星淇与大火有关,逼问之下一时失手杀人,然后害怕事情暴露,就设计了‘水遁’来脱罪……只要等鉴定结果出来,证实视频里的人就是杨天明,你看他还能不能这么嘴硬。”曹力认为周美琴没有必要做这么多只为诬陷杨天明,这么做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刘文昊知道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便不再多说。但他想不明白周美琴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令他感到十分不安,他忍不住皱皱眉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轧糖,塞进了嘴里。
杨天明躺在病**,离他大约两米的地方,靠墙坐着两个民警。他们看起来有些无聊,一个小个子民警正拿着手机刷新闻,另一个高个子民警则在发短信。
“曹队也太紧张了,这家伙手脚都被铐住了,还有伤在身,没必要两个人贴身看管吧。”高个民警收起手机,悄声说道。
“你不知道吗,这人可是魔术师,而且是很厉害的那种,他们对开锁都很熟悉的。”小个子民警在视频网站上点开杨天明以前的魔术表演视频。
高个民警瞟了一眼,说道:“都是假的,给你几个月时间,再弄点机关,你也一样能演。大张他们什么时候来换班?”
“早着呢,还有差不多三个小时。”小个民警漫不经心地回道。
“我去外面买两杯咖啡,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小个民警看了一眼睡着的杨天明,说道:“没问题,顺便帮我带个三明治。”
高个民警离开病房,带上了门。
小个民警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杨天明的病床前查看。手铐都完好无损,杨天明也睡得挺沉,床头的那些医疗仪器虽然看不懂,但数值都是绿色的,应该没多大问题。他稍微松了口气,走到旁边的开水台,准备打一杯水喝。
他正准备倒水,就听到“啪”一声,紧接着,屋里的灯忽然全灭了。
小个民警吓一跳,立刻摸出手机,打开电筒照亮。
“杨天明!”小个民警快步上前,可病**哪里还有人。
此时窗户开着,冷风灌入,民警倒吸一口凉气,一边追下楼,一边打电话向上级汇报。
杨天明并没有跳窗,他去了隔壁房间,从隔壁顺了一件外套、一双鞋子、一个钱包和一部手机。他的枪伤没有完全愈合,这一连串的高难度动作已经让伤口撕裂,淡淡的血迹透过纱布渗了出来。他用手轻轻碰了碰纱布,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刻传来,让他额头冷汗直冒。
医院外警笛声大作,七八辆警车已经从远处呼啸而来。
杨天明不敢继续停留,如今他必须逃离天海市。他知道自己马上就会变成通缉犯,所以公共交通不能坐,唯一的办法是偷一辆汽车,然后驾车从省道离开。
偷车对杨天明来说并不算是难事,他很快就锁定了一辆满是灰尘的小轿车。这辆车的主人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车了,这意味着车主不会很快发现自己的车被盗。
杨天明迅速打开车门,进去后接驳电线打火,顺利发动了汽车,车里还有半箱油,足够开两三百公里。他在夜色的掩护下,逃离了天海市。
手机导航上显示着他此行的目的地:凭东县。
刘文昊接到曹力的电话,得知杨天明逃跑了,立刻赶到了医院。
他们在医院的监控室里碰了头,此时距离杨天明逃走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曹力正在监控里搜索杨天明的踪迹,但暂时一无所获。
协查通报已经下发到了机场、高铁站、长途汽车站和高速路收费站,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发现杨天明的踪迹。
刘文昊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
“曹队,我再去病房看看。”
“好,有什么发现立刻联络。”
刘文昊来到病房里,床架上的手铐还在,窗户也保持开启的状态。他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这里是三楼,要跳下去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杨天明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未免太扎眼,而且楼下监控也没有拍到人。
他探头向外看去,外面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可以沿着外墙凸出的部分移动。
杨天明的病房是304号,两边的病房分别是302号和306号,如果他不是跳窗逃跑,那么有可能是去了隔壁房间。
刘文昊分别来到302号和306号病房查看,这层楼都是重症区,两个病房的病人都是刚做完手术不久,还在昏迷之中,也没有家属陪护。
可惜病房里面没有监控,一时间也很难判断杨天明是否去过隔壁病房。
刘文昊通过医院联系到了两间病房病患的家属,让他们尽快来一趟医院。直到差不多十二点,家属们才来,经过一番盘问细查,这才找到线索。306号病房患者的衣服、鞋子、钱包和手机都不翼而飞。钱包里就两三百块钱,手机也是便宜货,所以家属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随手放在了病人的床头柜里。
刘文昊立刻查到了机主的身份信息,让技侦部门设法确定手机的位置,又根据遗失的衣服和鞋子款式在监控里找到了杨天明的踪迹。
不过这些线索都是好几个小时以前的,如今只能期望杨天明还在使用那部手机了。
技侦部门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终于在凌晨两点发来了消息。手机信号的移动轨迹显示杨天明从天海市人民医院出来后上了国道G209,根据移动速度判断他是驾车逃跑,不过一个多小时前,手机就没有再移动过,很可能被遗弃在了路边。
曹力和刘文昊立刻找来地图,查看杨天明的去向。他们也联系了报案中心,核查杨天明逃跑的时间段内有没有车辆被盗的案件。
“杨天明能逃去哪里呢?”曹力看着地图,和G209国道交汇的各条省道、县道和乡村小路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我们要是能确认他驾驶的车辆信息,也就好查了。”
“车主这么久没报案,只能是没发现车辆被盗,有可能是一辆长期未使用的轿车。”曹力分析道。
刘文昊忽然想起了什么,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上的地图,他站起来,用手指着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问道:“他为什么到了这里才把手机扔掉?”
“他拿手机又不打电话,又用不了里面的钱,只能是用来导航。”曹力想也不想就说道,“他要避开高速路,又不熟悉出城的道路,只能借助手机里的导航软件。”
“那就对了,也就是说他到这里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那附近应该有什么标志。”
“我们立刻出发,去实地看看。”曹力迫不及待地说道。
事不宜迟,他们连夜驱车,根据技侦部门发来的定位,果然在国道边找到了那部手机。这台手机如今已被严重破坏,要想复原里面的信息恐怕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做到的。
手机发现地附近有一块硕大的路牌。路牌在一个分岔路口,上面蓝底白字标记着左拐去往汉昌市,右拐则是去凭东县。
刘文昊和曹力不约而同地说道:“凭东县!”
少女穿着一件花格呢的长款大衣,一头秀发上扎着漂亮的蝴蝶结,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高中女生。
她今天是值日班长,要第一个到班里,所以起得特别早。父母虽然不在她身边,但她一如既往地独立、自律和优秀。许多父母为了孩子的学习操碎了心,可是崔光强和周美琴非常幸运,生了一个聪慧的女儿,他们从没有为孩子的学习操过心。
“这孩子真是太聪明了”“你家闺女真有天赋”“真懂事”类似这样的话,从来没在周晓蓉的耳边消失过。
她是父母和师长的骄傲,也是同龄人羡慕的对象。
周晓蓉目不斜视,沿着碎石路,往学校的方向走去。她看到远处自己经常光顾的包子铺已经冒起了炊烟,不由加快了脚步,打算买上一笼热腾腾的包子带去学校当早餐。
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她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这个时候,她背后忽然窜出一个人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另一手搂住她的腰,把她往巷子里拖。
周晓蓉极力挣扎,可鼻子里传来一股特殊的味道,顿时晕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辆轿车的后座上。她慌忙坐起来,车里没有其他人,她推门下了车。
车停在悬崖边,下面是川流不息、奔腾咆哮的母子河。
悬崖高处站着一个人,大风吹着他凌乱的头发,不过那人似乎浑然不觉,只是看着下面浑黄的河水。
“杨叔叔,是你抓我……带我到这儿来的吗?”周晓蓉一眼就认出站在悬崖边上的人是杨天明。
“我现在是通缉犯,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来找你聊聊了。”杨天明往下走,在离周晓蓉一米多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通缉犯,你犯什么罪了?”周晓蓉一脸天真地看着杨天明,大眼睛一眨一眨。
杨天明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下面的河水,问道:“这条河叫母子河,你听过它的传说吗?”
“母子河?没有。”周晓蓉走到杨天明身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河边住着一对母子,两个人相依为命,一天孩子在河边玩耍的时候不幸溺水,尸骨无存。母亲悲痛欲绝,日夜在河边哭泣,搜索孩子的踪影,这一找就是十几年。母亲的举动感动了河神,于是河神许诺母亲,只要她献祭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就会让她的孩子回来。母亲首先献祭了所有的财产,但是儿子没有回来。她又献祭了自己的眼睛,孩子依旧没有回来,最后她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儿子这才回来了。回来后的儿子,知道母亲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悲伤不已,没过多长时间,也投了河。人们为了纪念这对母子,把这条河叫作母子河。”
“这故事真变态!”周晓蓉吐吐舌头。
杨天明转过身,看着周晓蓉说道:“解锁球和魔法屋都设计得很棒,已经完全超越了我,也超越了你的父亲,你这样的天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无论多努力都无法企及的。”
周晓蓉不以为意地伸了伸胳膊,语气平淡地说道:“杨叔叔,您今天怎么讲了这么多我听不懂的话。”
杨天明没有理会周晓蓉的调侃,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一直想不明白周美琴的行为动机,还有崔光强所说的那些事情,他们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单独来看似乎还挺有道理,但放到一起就充满了矛盾。”
“杨叔叔你当着我的面说我父母的坏话,不太合适吧。”
“你看,你也认同我说的话,前几天,我跟着线索去了长风岛,在那个魔法屋的天台上,你妈妈也故意说了我妻儿的坏话,让我觉得她就是凶手,而我当时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差一点儿就杀了她。”
“谢天谢地,看来你没有成功。”
“我现在想明白了,周美琴那时候激怒我,她是真心希望我能当着刘文昊的面杀了她,那么所有事情便简单了。她放火杀人的罪名坐实了,我复仇杀人的罪名也洗不掉了,这事再也翻不了案了。”
“可惜了。”周晓蓉叹了口气。
“周美琴显然也考虑过如果计划失败怎么办,首先把熊星淇的死嫁祸给我,警方要查明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办到,但是这也不耽误法院来定她的罪。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她怕是死罪难逃。总而言之,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揽下所有罪名,只为了一个人,也就是你,她的女儿。”
“杨叔叔,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或许比你那个更变态。”周晓蓉回望着杨天明,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很多年前,有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和她的母亲相依为命。小女孩不仅漂亮,也很聪明,人见人爱。母亲在工厂做工,薪水微薄,但几乎所有的收入都用在了培养女儿身上。
女孩也很争气,她学习十分努力,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大学,开启了美好人生。大学开学后不久的一个周末,她去商场逛街,看到了一双十分美丽的咖啡色皮鞋,她忍不住走进店里试穿。这是一双名牌羊皮皮鞋,她实在喜欢,店员也一个劲儿地鼓动她买,还答应给她打个八折。可一问价格,打完折还要两千多块,这可抵得上她半年的伙食费了。就在她打算把鞋脱下来的时候,店员忽然接到老板电话,匆忙去店铺后面的仓库找东西去了,也没理会还在试鞋的女孩。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魔鬼附了身,女孩脑子一热,竟然穿着这双皮鞋走了。她走出店铺,跑出商场,然后一路疾奔回了学校宿舍。
没过两天,警察就找到了学校,学校把女孩开除了。女孩回了老家,小地方,这一点事便立刻传开了。女孩的母亲受不了刺激,跳了楼,当场死在女孩面前。
女孩在那天反反复复哭喊着一句话:“我就做错了一次,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女孩慢慢变成了女人,草草结了婚,也生了一个女儿。她把重新活一次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女儿身上,从小就对女儿极度苛刻和严格。几点起床、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看什么书、学什么知识……任何一件事都有严格的要求,必须按照科学的方式进行。女儿刚会说话不久,她就开始督促女儿背唐诗,每天背一首,背不会就要打手板。三岁多一点的女儿在众人面前背诵唐诗,倒背如流,观者无不称奇,都说这女儿是天才。等再大一点,绘画、舞蹈、音乐,再到数理化等内容,无不在母亲的高压下由入门到精通。女儿从记事起,睡觉时间从来没有超过七个小时,即使是周末和节假日。外人称赞的天才少女,其实是用时间、汗水和血泪滋养的“怪物”。女儿不仅要在学习上出类拔萃,还要学习做人,拥有完美的道德品质,稍有不对的地方必然会遭到一顿毒打。
唯一疼爱女儿的只有爸爸,爸爸总是偷偷带女儿出去玩,偷偷给女儿买那些妈妈不允许吃的“垃圾食品”,偷偷调闹钟、偷偷给女儿抹眼泪……有时候爸爸也会站出来抵抗妈妈,但每次都会败下阵来,虽然如此,爸爸还是女儿温暖的港湾。女儿爱爸爸,也爱上了爸爸的最爱—魔术,那也是她唯一的兴趣。
女人总是数落丈夫没出息、赚不到钱、被人欺负、窝囊……女儿看到这些,心里为爸爸难受。有一次女儿病了,病得很重,躺在医院里,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爸爸急得团团转,到处借钱,但是依旧凑不齐手术费。女人咬着牙出去,过了几天,拿回来一笔钱,救了女儿。丈夫问女人哪里借的钱?女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放心,不用还,我陪人睡赚来的钱。”
女人终究和丈夫离了婚,但她把女儿留在了身边,其他东西什么也不要。女儿见到爸爸的机会越来越少,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爸爸赚钱了,就能解救她。女儿知道爸爸是魔术师,她希望自己能设计许多厉害的魔术来帮爸爸。
除此之外,当务之急是帮爸爸铲除竞争对手,那个妈妈嘴里的恶魔,总是偷走爸爸成果和荣誉的恶魔。
“你猜,那个女儿有没有除掉恶魔?”周晓蓉笑盈盈地问道。
这是杨天明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恐怖的笑容,他一把抓住周晓蓉的肩膀,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
“杨叔叔,听个故事,你干吗这么激动?”周晓蓉依旧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我来找你自然是有证据,你跟我去公安局自首,那样还能救你妈妈,你还有回头的机会。”杨天明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劝说道。
这一次,周晓蓉收起了笑容,慢慢靠近杨天明,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恨她犹胜过恨你!”
杨天明闻言只感觉头皮发麻,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个时候,十几个警察已经暗中上山,包围了这里,领头的正是曹力和刘文昊。
“杨天明,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开人质!”曹力举枪示警,大声呵斥道。
周晓蓉脸色一变,故意钻进杨天明怀里,双手抱头,大喊道:“警察叔叔,救命啊!他要杀我!”
杨天明急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周晓蓉脚下使力,推着杨天明往悬崖边退了两步。
曹力以为杨天明要抱着周晓蓉跳崖,眼见两人离悬崖只有一步之遥,果断瞄准了杨天明,扣动了扳机。
“别……”刘文昊感觉有些不对劲,想要出言劝阻,但为时已晚。
“砰”一声枪响,子弹穿过杨天明的身体,他整个人宛如失去平衡的立柱,坠入了波涛汹涌的母子河。
周晓蓉苍白的脸上沾着热血,蹲在地上,痛哭不已。
曹力和刘文昊迅速上前查看。
“孩子,有没有受伤?”曹力抱住周晓蓉。
周晓蓉不说话,只是哭,看起来惊魂未定。
曹力招手,让两位民警过来,立刻带周晓蓉去医院检查。
刘文昊在悬崖边探头寻找杨天明的下落,但滔滔河水,奔流不息,无论落入其间的是什么,都会被无情带走。
警方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但没有找到杨天明的尸体。
河水湍急,乱石林立,想要找到尸体的可能性并不大。三天后,警方搜索行动结束,宣告杨天明死亡。
警方认定杀死熊星淇的凶手就是杨天明,不过人已经死了,无法再追究,作销案处理。
警方对张奕兰、吴淑涵等犯罪嫌疑人已审查完毕,所有案卷材料已移交检察院,检察院并案起诉中,但因为涉案人员众多,法院审理还需要一段时间。
另一方面,周美琴积极配合警方调查,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相关口供和证据也已经齐备,警方已开始办理移交手续。洗脱嫌疑的崔光强被释放,回到老家,见到了老母亲和女儿。
叶波没有回美国,他决定留下来,他还是没弄明白林雪瑶为什么要接近他,为什么要针对刘文昊。他不查清楚这件事,寝食难安。
青秀分局刑侦大队立了大功,曹力终于转正,可队里开庆功会的时候,唯独少了刘文昊。有同事看到他们在这之前,发生了激烈冲突。
刘文昊确实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从杨天明绑架周晓蓉到警方找到他们之间,足足隔了一个多小时,他真要杀人为什么拖这么久?至于周美琴提供的视频,技术处只能证明视频没有经过技术处理,但也不能肯定画面中那个人就是杨天明!
他不服,不信,不甘,他总觉得杨天明死前,那一双眼睛是看着他的,是有什么想要告诉他的。
他知道现在时间紧迫,一旦周美琴被正式宣判死刑,那这件事就再无真相可言。他想再继续查此案,难度也比现在大千百倍。
“杨天明,你找周晓蓉究竟是为了什么?”刘文昊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一个星期后。
刘文昊的借调正式结束,被重新安排回档案室。生活恢复如常,人们来来去去,没有人记得那些已经远去的人和事。
刘文昊已经好久没来档案室了,他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又用大半天时间把移交来的档案全部归类入档。忙完后,他坐下来泡了杯茶,随手翻起身边的报纸。
这几天报纸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全是有关当年国际马戏剧院火灾的,像《五年前国际马戏剧院失火案惊天逆转》《昔日著名魔术师杨天明绑架少女被警方击毙》,诸如此类的标题赚足了人们的眼球和流量。
刘文昊厌烦这些夸大其词的新闻,他把报纸折起来扔到了一边的废纸箱里。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桌面上有一封快件,刚才被压在报纸下,他都没看见。
快件上面没写发件人,他好奇地拆开,里面放了一个信封,信封上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刘文昊连忙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封信,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刘警官:
真正放火的人是周晓蓉,可以证实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赵蕾。
杨天明
看到赵蕾这个名字,刘文昊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倾斜,茶水洒了一桌子。他立刻把信收进口袋,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赵蕾是程浩江的前妻,而程浩江是叶亚丹的情人,刘文昊确实下意识想避开这个人,以避免不必要的尴尬,但他也确实想不到赵蕾和周美琴母女之间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杨天明差点儿错手杀了周美琴之后,才明白周美琴是故意激怒自己,如此反常的行为令他重新思考了整个事件,因而想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但杨天明没有再去找赵蕾核实调查,而是选择直接跟周晓蓉对质。他又担心会有意外,于是留下一封信给刘文昊,以防不测。
信中内容言简意赅,想来杨天明认为刘文昊能够找出背后的真相。
刘文昊震惊之余,一些原本困扰他的问题也豁然开朗,但这只是他的推测,他与杨天明不一样,他需要扎实可靠的证据来把罪犯送上法庭,而杨天明或许只是求一个心安。
刘文昊一直不明白在国际马戏剧院跟踪他并拍下照片的人是谁,他曾经怀疑过林雪瑶,但那时候他和林雪瑶毫无瓜葛,她实在没有理由跟踪自己。在杨天明的提醒下,他立刻想到了拍照片的人极有可能是赵蕾。
赵蕾并不难找,她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西餐厅里打理生意,今天也不例外。看到刘文昊进来,她有些意外。
“刘警官……”
“我来想找你问点事情,方便吗?”刘文昊面无表情,淡淡问道。
“当然。”
赵蕾带着刘文昊来到一个小包间里,这里无人打扰,格外安静,适宜交谈。
刘文昊从手机里找出那张照片,放到赵蕾面前。
赵蕾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赵蕾点点头,反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说,我想先问问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赵蕾闻言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不是跟踪你,我是在跟踪老程和叶亚丹。那时候我不是在和老程闹离婚吗?我听说要是有对方出轨的证据,就会……有更大的主动权……你明白的……只是恰巧碰到你在那里,所以就拍了下来,并没有别的意思。”
再次听到叶亚丹和程浩江的名字,刘文昊脸上的肌肉也不禁跳动了几下。
“这张照片你给谁看过吗?”
“我也没想到剧院会出这么大的事,那些照片本打算都删了,但是后来老程的妹妹拿去了。”
“妹妹?据我所知他是独生子。”
“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说起来算是程家的家丑,所以知道的人不多,当年老程的父亲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这个妹妹就是外面的女人生的。不过他们兄妹感情不错,老爷子过世后,老程为这个妹妹花了不少钱,不然她也不会有如今的事业。”
刘文昊心中一紧,脱口问道:“他妹妹是不是叫林雪瑶,随母姓。”
“你知道啊,是啊,看来这照片是林雪瑶给你的,她现在还好吗?”赵蕾随口问道。
林雪瑶被杀一事警方并未对外公布,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所以赵蕾不知情。
刘文昊没有回答赵蕾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这么说来,林雪瑶有一段时间欠过一大笔钱,也是程浩江帮她还的吗?”
“是啊,老程生前签订了一份信托合同,林雪瑶也是受益人之一。”
刘文昊如今才明白林雪瑶为什么会针对自己、为什么会去找叶波,但他还是不明白,林雪瑶为什么会和周美琴合作,周美琴杀她的真实原因又是什么。
“那张照片你还有吗?”
“这可真没有了,拷贝给林雪瑶后我就删除了,不过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在,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恢复……”
“再好不过,一会儿请你把电脑拿给我。”
“电脑在家里,需要我现在过去拿吗?”
“不急,我还有几个问题。”刘文昊知道恢复电脑数据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事情,“你对那张照片还有印象吗?”
“还有一些,毕竟是我自己拍的。”
“除了林雪瑶,还有其他人知道你拍过这些照片吗?”
“那就是刘警官你了,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
刘文昊深吸一口气,拿出一张周晓蓉十四岁时的照片,放在赵蕾面前。
“你回忆一下,你拍的照片里,有没有这个女孩?”
赵蕾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说道:“嗯,有的,我印象特别深,这女孩刚好和老程撞了一下,她有个包掉在了地上。我记得当时老程和叶亚丹还去扶她,可她拿起包就跑了。”
刘文昊现在基本确认当年去国际马戏剧院的人不是周美琴,而是周晓蓉。他推测周美琴和崔光强两个人是为了帮女儿隐瞒放火的真相,才合谋演了这一场大戏,而林雪瑶多半是在为哥哥调查大火真相的过程中,发现了放火的人是周晓蓉,这才招来杀身之祸。
“刘警官,你来问这些事,是不是和当年那场大火有关?”
刘文昊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前不久杨天明也来找过我,他也问了不少事。”赵蕾忽然说道。
“他来问什么?”刘文昊立刻紧张起来。
“他倒是没问照片的事情,只是问你、叶亚丹和老程之间的事情。”赵蕾有些尴尬地说道。
刘文昊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才说道:“麻烦你跑一趟,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拿给我。”
这几天,是周晓蓉记事以来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爸爸每天给她做饭,送她上下学,他们一起练习魔术,一起看书,一起逛超市。
再没有人强迫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到了周末,她还睡了个懒觉,哪怕睡到日上三竿,奶奶和爸爸也没有责怪她一句。
睡醒后,崔光强骑着一辆自行车,带着周晓蓉去商场购物。
阳光明媚,周晓蓉抱着爸爸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她期望生活能永远这样。两个人偶尔说笑两句,但他们似乎很有默契,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周美琴的名字。
商场离他们家并不远,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崔光强停好车,周晓蓉挽着他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商场大门走去。这时候,一个人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前,正是刘文昊。
崔光强本能地上前一步,把周晓蓉护在身后。这个动作在刘文昊看来,却是极不正常的。
“刘警官,有什么事吗?”崔光强问道。
刘文昊沉默地看着崔光强,把目光投向他身后的周晓蓉,这让崔光强感觉浑身不自在。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和周晓蓉单独谈谈。”刘文昊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了。”崔光强拒绝道。
“没事,爸爸,让我跟刘警官单独聊聊。”这时候周晓蓉从崔光强的身后走出来,轻轻拉了一下爸爸的衣袖。
崔光强一愣,不过看着女儿不容置疑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爸爸就在那边,有什么事情你就叫我!”崔光强这句话明显是警告刘文昊。
刘文昊和周晓蓉来到一边,坐到一家咖啡馆门外的椅子上,天气冷,户外区域基本没什么人,因此十分安静。
崔光强站在远处,紧紧盯着女儿,好像一不留神她就会飞走,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刘文昊把手上的包往桌子上一放,看着一脸怯生生的周晓蓉,内心感慨万千,这孩子可真不一般,就现在她的表情,比起奥斯卡影后也丝毫不逊色。
“喝点什么东西吗?”刘文昊客气地问道。
“谢谢叔叔,我不渴。”周晓蓉抬起头,腼腆一笑。
刘文昊如果不是知道真相,也会觉得眼前的女孩是如此的乖巧可爱。
“你当时有没有想过,弹弓打出去的那一刻,会死很多人?”刘文昊深吸一口气,终于言归正传。
周晓蓉看着刘文昊,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沉默片刻后,忽然说道:“你是不是找到证据了,能给我看看吗?”
周晓蓉伸出手,就像一个要糖的小女孩。
刘文昊拿出原本准备出其不意放出的证据,那张程浩江和周晓蓉撞到一起的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是国际马戏剧院,程浩江弯腰想去扶女孩,女孩半蹲着,包掉在地上,一个弹弓从包里滑了出来。
赵蕾刚好抓拍下这一瞬间。
“这个世界真奇妙,人与人之间的命运或是羁绊总是超出预料,照片里的人,和坐在这里的人,就这样在不同的时空重逢了。”周晓蓉轻轻拿起照片,“可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呢?”
“弹弓能躲过安检,也可以射出包裹氢氟酸的蜡质弹丸,更重要的是,你是知道如何破坏‘魔球’的人之一。”
“叔叔你最多说我有嫌疑,现在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犯罪的人是我。”周晓蓉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依旧带着甜美的笑容。
刘文昊皱皱眉头,说道:“你知道吗,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今年你已经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难道还不知道忏悔吗?”
“你今天一个人来,不是想听我忏悔的吧?”周晓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刘文昊一字一句地问道,“是想让我自首?”
刘文昊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你别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
“叔叔,算你运气好,我选择自首。”
“什么意思?”刘文昊有些意外。
“我都这么坦诚了,刘叔叔,你也别装了,那天我看到了,我在二楼看到你、叶亚丹和程浩江之间发生的事情……”周晓蓉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照片上的叶亚丹和程浩江,“我亲眼看到你推倒了程浩江,接着他就被掉下的灯球砸中,叶亚丹冲上去救他,而你呢?逃之夭夭了!”
“胡说八道!”刘文昊怒道。
“我没有证据,所以法律或许制裁不了当年的你,但是今年你已经这么大岁数了,难道还不知道忏悔吗?”周晓蓉把刚才那句话几乎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刘文昊。
刘文昊身体抖了一下,他觉得嗓子有些干,摸了摸口袋。
“是在找这个吗?”周晓蓉递上一颗刘文昊常吃的牛轧糖,白色的包装纸,接口处镶了金丝。
“你怎么有?”刘文昊脱口问道。
“照片里你看到了我掉落的弹弓,但是在那一天,我也看到了程浩江口袋里掉出的牛轧糖。”周晓蓉把糖塞进了刘文昊手里。
刘文昊没有剥开糖纸,他直视着周晓蓉的眼睛:“从你的视角和我的视角出发,看到的事情是截然不同的。”
“你一直在追查真相,也一直在隐瞒真相,所以才能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不是吗?”
刘文昊太阳穴的青筋微微跳动,不过他没有回答周晓蓉的问题,只是抬起手,早就埋伏在附近的便衣警察一拥而上,把远处的崔光强带走了。
周晓蓉见父亲被警察抓走,依旧面不改色,反而笑出了声。
“我想你误会了,其实我非常期待你来的这一刻。”
刘文昊不再跟她纠缠自己的话题,而是问道:“你这么聪慧,何至于走到这一步,你牺牲你的妈妈,不会觉得不安?”
“牺牲我的妈妈?”周晓蓉的笑容凝固了,“你对她的疯狂程度一无所知。国际马戏剧院的那场大火是我放的,但是后面的一切却是她一意孤行,只是我看不下她那拙劣的手法,才顺水推舟帮她一把,你以为她现在会难受、会悲伤、会痛苦?不,大错特错!她现在一定在监狱里为自己感动到泪流满面。”
“你既然如此痛恨你的母亲,那完全可以站出来自首,就不会有这场持续五年的悲剧和闹剧!”
“我不让她登上云霄,她又怎么知道坠落的感觉?”周晓蓉冷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你真是一个怪物!”刘文昊说着给周晓蓉戴上了手铐。
“我是周美琴创造出来的怪物,现在我要毁灭这个创造我的人。”刘文昊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周晓蓉并没想过逃罪,她只是在等待这一刻,等待周美琴以为自己成功为女儿脱罪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