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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旋涡

王爱国是被冻醒的,他发现自己此时被扒光了衣服,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 四周光线昏暗,他只能隐约分辨出这里是一个地下室。他试着扭动了一下,手脚上的铁链十分牢固,他根本无法动弹。 “周美琴,周美琴,你个疯婆娘,快出来!放了我!” 可他嚷了半天,也没人理他,反而弄得自己口干舌燥,更加难受。 “别喊了……没用……”这时候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一个干涩又混沌不清的声音。 王爱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 “谁?” “王团长……不记得……我了吗?”说话的人声音略微清晰了一些,也没有刚才那么断断续续了。 这时候,那阴暗的角落里响起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一个满头乱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从黑暗中爬了出来。 那人手脚上也锁着铁链,从他的样子不难看出,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不少日子,简直是不人不鬼。 “你是谁?”王爱国惊恐地问道。 那人缓缓抬起头,白炽灯黄色的微光照在他脸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王爱国,就像地狱里的恶鬼。 王爱国看清那人的面目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叫道:“崔光强!” 崔光强听到王爱国叫他的名字,咧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王爱国也看不出他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王爱国不等崔光强答话,又问道,“周美琴把你关在这里的?” 崔光强的手脚似乎有些退化了,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晃晃悠悠地坐好,看着王爱国点了点头。 “她把你关在这里多久了?”王爱国瞪着眼睛继续问。 崔光强伸出手,张开五根手指头。 “五年?” 崔光强又点点头。 王爱国环顾四周,只感到头皮发麻,额头的冷汗冒个不停。 “疯了,她真疯了……周美琴,快放了我,你这个疯婆娘!” 曹力带领大批警员来到北屯村后便立刻封锁了现场,没过多久,警方对外发布了一条消息:警方于近日捣毁了一个位于我市近郊的地下赌场,赌场的负责人、绰号“山鬼”的犯罪嫌疑人暴力袭警,被当场击毙。 刘文昊做完汇报和交接工作后,从分局里出来,却看见杨天明站在路边,向他招手。刘文昊将车停在路边,从车上走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刘文昊问道。 杨天明看了眼刘文昊红肿的脸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邀请卡递给他。 这张邀请卡与刘文昊在方梅那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你从哪里找到的?” “张奕兰给我的。” “你找到张奕兰了?怎么不通知我们过去抓她?”刘文昊怒气冲冲地问。 “我也没想到会遇见她,想通知你也来不及。”杨天明把张奕兰和王婷婷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自己当年“见死不救”的事情。 “原来她当时也在国际马戏剧院,这么说她是为了朋友报复你……” “我觉得她们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杨天明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刘文昊点点头,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去讨论这个话题。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这张邀请卡吗?”刘文昊并没有告诉杨天明他也找到了同样的卡片。 “不,我是来问你这个图案的。”杨天明指着卡片上的图案说道。 “问我?” “不错,因为我们两个人才是他们报复的终极对象。”杨天明的语气斩钉截铁,“国际马戏剧院的灾难也算是因我而起的,对王婷婷见死不救也是事实,他们报复我理所当然,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刘警官是为什么被盯上的?” 刘文昊沉默不语,眼神闪烁不定。 杨天明稍稍停顿后,继续说道:“那些人设置的谜题都与我们两个人有关,这幅画我研究了很久,完全没有头绪,所以只能来找你了。” “找我?是跟踪我吧!”刘文昊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愤怒。 “只是碰巧。” “杨天明,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我随时可以用‘妨碍公务’的罪名拘捕你。”刘文昊威胁道。 “这么说,刘警官不想跟我合作了?”杨天明反问道。 “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自己一样可以找到真相。”刘文昊说着转身上车,路过杨天明身边的时候又说道,“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杨天明目送着刘文昊的车缓缓离开,他的手指间转动着一个圆形的红色筹码,那是他在赌场里赢来的,九个小时前还值一千元,现在怕是分文不值了。 南街一品文身店,也算是汉昌市的老牌文身店了,不少顾客慕名而来。 老板赵一品据说以前是个画家,后来改行做了文身师。 店面不大,除了老板,还有两个学徒,刘文昊来的时候,店里刚好有一个客人趴在特制的**,赵一品正在给他文身。 刘文昊一进门,一个学徒立刻迎上来招呼他。 “老板,来文身的吗?喜欢什么图案?” “我想文这个。”刘文昊拿出双头人的图案给学徒看。 学徒看了一眼,说道:“没问题,赵老师现在还忙着,待会儿给您安排,您先坐一下。” 学徒招呼刘文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刘文昊坐在等待区,四处打量了一下店里的环境。 店内布置与其他文身店大相径庭,墙上挂着油画,屋内摆有雕塑,还养了不少花草,色彩搭配协调,颇有几分艺术气息。 刘文昊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赵一品才给前面的客人文完身,站了起来。 学徒立刻拿出刘文昊的图给赵一品看,说有客人想文这个。 赵一品看了一眼图,又把目光撇向刘文昊:“文哪里?” “赵老师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刘文昊拿出警察证。 赵一品一愣,点点头,让两个学徒先出去,顺手关了门。 “赵老师,这个文身你应该很熟悉吧?” “谈不上熟悉,只是帮人文过。” “哪些人?” “这可记不得了。”赵一品摇头道。 刘文昊从手机上调出一张山鬼的照片,放大了他颈部的文身,拿给赵一品看。 “这个文身是你文的吗?” 赵一品点点头。 刘文昊又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是一具趴在解剖**的尸体。这具尸体大部分皮肤被烧得焦黑,但是恰好背部的部分皮肤没有被烧毁,可以看到一个双头人的文身图案,看起来与山鬼的差不多。 “这个也是你文的吗?” “不错,也是我文的。”赵一品再次确认。 刘文昊抬手看了看手表,离晚上八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该去哪里了。 吴淑涵坐在办公桌前反复查看一张照片,那是她前两天在办公室捡到的照片,似乎是谁不小心掉出来的,照片拍摄于法医室内,上面是一名大火中丧生的死者,尸体背面朝上。 吴淑涵注意到死者背部有一个文身,文身有一半被火烧毁,看不清楚,但另一半却依稀可见,看起来正是双头人的下半身和蛇尾。 根据照片上标注的编号,吴淑涵在电脑上找到了原始照片,放大数倍后,确认死者身上的文身与邀请卡上的图案完全一样。 根据警方的记录,这位死者的身份至今无法确认,没有找到DNA配型,也没有任何身份信息,没有家属朋友认领,警方推测他可能是一个孤儿。 吴淑涵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证物组刚拍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位中枪的死者。死者绰号“山鬼”,击毙他的人正是刘文昊。 吴淑涵拿着这两张照片,急匆匆地走进了曹力的办公室。 “小吴,有事?”曹力抬头看到吴淑涵,随口问道。 “曹队……”吴淑涵欲言又止。 “怎么了?表情怪怪的,有什么就说。”曹力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我找到线索了。” “什么线索?” “这个!”吴淑涵把手头的两张照片递给曹力,“山鬼身上的文身和国际马戏剧院火灾中身份不明的死者文身是一致的。” 曹力看着照片,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我怀疑山鬼的死不是偶然,恐怕……” “你是想说刘文昊杀人灭口?”曹力站起来。 “刘哥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火灾当天去过国际马戏剧院的事实,这张邀请卡上的图案一出现,一个有着相同文身的男人就死了,曹队,你觉得这是巧合吗?”吴淑涵反问道。 曹力坐下来,看着吴淑涵,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做得很好,我刚才打电话也联系不上刘文昊,你通知同事们,看到刘文昊立刻给他带回分局。” 刘文昊到地下停车场取车,远远就看到车旁站着一个人,正是杨天明。 刘文昊瞬间怒气上涌,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扭住杨天明的手,把他压倒在汽车前盖上。 “杨天明,现在我以涉嫌妨碍公务罪拘捕你!” 杨天明没有反抗,只是语气平缓地说道:“你要是就这么去,那正中他们下怀。” 刘文昊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不过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给对方戴上了手铐。 “你要是信我,我们还有五成的胜算。”杨天明继续说道。 “少给我废话!”刘文昊拖着杨天明,把他铐在了车库的水管上。 杨天明看着刘文昊上了车,大声喊道:“你究竟想隐瞒什么事情,情愿为此跟他们同归于尽?” 刘文昊不再理会杨天明,上了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杨天明摇摇头,他双手**,摸了一下手铐,两只手瞬间恢复了自由。 杨天明活动了一下手腕,骑上一辆摩托车,往刘文昊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刘文昊开着车,面无表情,时不时看一下仪表台上的时间。他想起刚才杨天明说的话,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紧了紧。 他来到浩天体育馆,停好车,却被门口的保安拦下了。 这时是晚上七点四十分,平常这个时候体育馆里应该还是灯火通明,可今天楼里却只透着应急灯的橘黄色灯光。 “体育馆今天没开放吗?” “不好意思,突然停电了。”保安解释道,“供电局的维修人员已经进去了,正在抢修,要不您等会儿?” “陆局今天过来没有?就是江南分局的陆景峰局长。” 浩天体育馆在江南分局附近,许多干警都会来这里健身,陆景峰只要不加班每天都会来这里跑步。 “陆局来了,应该还在里面,没见他出来。您是?”保安认识江南分局的大部分干警,但没见过刘文昊。 “我有工作要向陆局汇报。”刘文昊出示了警察证。 “那您注意点。”保安放行了刘文昊。 楼内应急灯亮着,光线有些昏暗,但勉强可以照亮。 如今江南分局的局长是当年青秀分局的副局长陆景峰,也是刘文昊曾经的顶头上司,把刘文昊免职的人正是他。 刘文昊一口气爬到体育馆四楼,右手边走廊尽头的房间亮着应急灯,那里是陆景峰常去的VIP健身房。 他不由自主地把手伸进了口袋,里面的枪冰凉冰凉的,有种不真实的触感。 刘文昊来到门口,伸手敲了敲门,现在整个楼层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 “进来。” 刘文昊推门进去,看到了正坐在椅子上擦汗的陆景峰。 陆景峰国字脸,皮肤黝黑,身材魁梧,今年虽然已经五十出头,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刘文昊?你来这里干什么?”看到刘文昊,陆景峰先是一惊,然后露出不悦的神色。 刘文昊没有回答陆景峰的话,而是警惕地观察健身房内的情况。 “房间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刘文昊反锁住门,并拉上所有窗帘。 “你干什么?疯了吗?”陆景峰站起来,完全不明白刘文昊在做什么。 “可能有人想对你下手!” “胡说八道什么!”陆景峰怒道。 “五年前国际马戏剧院失火,你是主管案件调查的领导,但却草草结案,如今几个受害者家属正在报复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刘文昊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他拿出枪。 “放屁!案子清清楚楚……”陆景峰话还没说完,忽然火光一闪,跟着“砰”一声,似乎哪里发生了爆炸。 刘文昊急忙拉着陆景峰趴到地上。 陆景峰心有余悸,他没想到刘文昊说的是真话。 “爆炸是在楼下!”刘文昊站起来,举枪跑到窗口,探头往下看,果然楼下火光冲天。 然而这一切只是开始,刘文昊正在观察楼下状况,突然火光再起,楼下依次传来爆炸声。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的爆炸震得六神无主。 好在楼里基本没什么人,剩下的几个人赶紧逃出了大楼。 “你在这里等谁?”刘文昊从窗口退回来,看着还在发愣的陆景峰。 陆景峰回过神来,说道:“没等谁。” “都停电了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刘文昊急问道,他不相信有如此巧合,必然是对方早有安排,把陆景峰留在了健身房内。 陆景峰面露难色,故意岔开话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再说。” 大火在楼下蔓延,楼道内浓烟滚滚,刘文昊和陆景峰试图下楼,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他们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往上走。 “去楼顶,等消防的救援!”陆景峰抢先一步,往楼顶跑去。 刘文昊叹口气,他知道这是对方故意留给他们的路,但生死之间也别无选择。 两个人迅速来到天台门口,陆景峰刚要推门,却被刘文昊一把拉住。 “先别急,小……喀喀……心有……喀喀……埋伏!”刘文昊被烟雾呛得连连咳嗽。 陆景峰眼泪直流,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根本听不进刘文昊的话,甩开他的手,推开天台门,冲了出去。 刘文昊怕他出事,举枪紧跟着他冲了出去。 天台上舒爽的风吹散了烟雾,也让刘文昊二人喘了口气。 不过,还不等他们缓过劲来,一个巨大的铁笼忽然从天而降。 铁笼约莫两米宽、三米长,把刘文昊他们死死罩在里面。 刘文昊和陆景峰本能地用手去抬铁笼,可使尽全力也没抬起分毫。 “不用怕,消防肯定马上到!”陆景峰这句话更像是安慰自己,因为浑身发抖的人只有他。 事实上,他还不知道,浩天体育馆所在的道路两侧,有两辆坏掉的工程车正堵在路口,别说消防车,就是摩托车想开进来都有些困难。 正当刘文昊思索如何出去的时候,高处亮起两盏探照灯,两道强光打在了铁笼上。 天台一侧的平台上忽然亮起光,平台上坐着一排戴面具的人,每个都身穿长袍,分不清男女。刘文昊定睛数了数,一共是七个人。 这时从他们身后,又走出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没戴面具,也没穿长袍,而是穿着一身华丽的白色礼服,正是消失已久的张奕兰。 她站在高处,在耀眼的灯光和呼啸的大风中,显得英姿飒爽。 “女士们、先生们,有史以来最精彩的魔术秀即将上演……” “张奕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吗?”刘文昊嘶吼道。 “你们简直胆大包天,立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陆景峰也在一旁胡乱喊叫。 张奕兰跳下高台,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铁笼前,她根本没理会刘文昊和陆景峰,而是转身面向高台上的“观众”。 “即将上演的魔术名为‘刻骨铭心’!” 刘文昊听到这个魔术的名字,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他从林雪瑶那里得到了杨天明所有魔术的演出资料,自然看过“刻骨铭心”这个魔术。 魔术表演者被关在一个铁笼中,不一会儿铁笼上方的喷头会喷出特别调配的硫酸雨。观众会看到硫酸雨慢慢腐蚀掉表演者,让他变成一摊黄黑色的污水。当然,最后表演者会神奇地出现在笼子外面,并向观众挥手致意。但是刘文昊和陆景峰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就不一定了。 刘文昊抬头看向铁笼上方,果然有六个喷头覆盖了整个铁笼。 “陆局,赶快把衣服脱下来,盖在头上!”刘文昊说着脱下外套罩在头顶。 这时喷头开始喷洒犹如毛毛细雨一般的**。 酸雨落在刘文昊他们的衣服上,发出刺鼻的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张奕兰,你到底想怎么样?”刘文昊沉声问道。 张奕兰神情冷漠,根本不在乎刘文昊他们的危险处境。 陆景峰躲在外套下面,凑到刘文昊身边,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有些防备,他们绝不可能得逞!” “一来我说了你未必信,二来想要抓住这些人,我们就是最好的诱饵。” 刘文昊声音很小,但“诱饵”两个字无疑让陆景峰怒火中烧,如果不是此时他命在旦夕,逃离险境还需要依靠刘文昊,他早就发飙了。 “这是一场审判!你们的命运将由七位审判者裁决,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说到这里,张奕兰长袖一甩,手里多了一叠白色的A4纸,“陆景峰,这份事故调查报告是你一手操作的吧?” “这是联合调查组的一致意见。” 张奕兰冷哼一声,不过她没有驳斥陆景峰的辩解,继续说道:“报告漏洞百出,报告里说起火原因是舞台玻璃球破裂,火源外溢,更是一派胡言。玻璃球是因外力破碎的,火源来自剧场顶部!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场大火是人为的,为什么你要遮掩事实?” 这一番质问让笼子里的陆景峰哑口无言。 刘文昊听杨天明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对这份调查报告也心存疑虑。 “陆景峰,你最好快些将真相公之于众,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陆景峰也知道现在的处境,即使双手隔着外套也能感觉到酸雨的灼热,一想起皮肤接触到酸雨的可怕后果,他忍不住浑身发抖。 “这件事当时影响恶劣,调查组的破案压力太大,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定性为意外,尽快结案。”陆景峰一口气说道。 “三十七条人命,你说得好轻松!”张奕兰的语气中透着悲愤。 “你先把这酸雨停下来……其实算作意外事故,保险公司给受害者的赔付更多,如果定性为谋杀,你们拿到的赔偿可能连零头都没有……对你们来说,这不是更实际吗?”陆景峰虽然是辩解,但实情也是如此。 “你还有其他借口吗?”张奕兰深吸一口气,问道。 陆景峰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就像是在“法庭”上,台上那几个“法官”决定着他的生死。 “我没有辩解,我讲的都是事实……”陆景峰希望多讲几句,好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如果我不这样处理,死者家属们会更痛苦,你们可以问刘文昊,从出事那天开始,他查了好几年,找到线索了吗?还有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么有本事,找到放火的人了吗?肯定没找到吧?要不然你们早去报复真正的凶手了。家属们在痛苦中要熬多久?我先给他们一个交代,让他们拿到应得的赔偿,不好吗?” 刘文昊这时候也不得不佩服陆景峰的口才,即使是强盗逻辑,他也能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闭嘴,够了!”张奕兰打断了陆景峰。 陆景峰此时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他不得不脱下毛衣加厚“保护层”。 “刘文昊,你呢?”张奕兰冰冷的目光投向刘文昊。 “我也想问你们,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要把我拖进这场复仇之中?”刘文昊的外套更厚,他暂时还没有大碍。 “刘文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火那晚,有人看到你在剧院里,你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张奕兰质问道。 刘文昊没有回避张奕兰的眼睛,只是平静说道:“追捕嫌疑人。” 国际马戏剧院发生火灾那天,刘文昊得到线报,辖区内一个贩卖摇头丸的犯罪团伙正在四处活动。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决定一个人去收集情报。 根据线报,这个团伙的窝点就在国际马戏剧院附近的太宇大厦。 太宇大厦是一栋老楼,紧靠着国际马戏剧院一侧,两栋建筑之间隔着一道栅栏。 大厦内鱼龙混杂,一楼二楼是小商品批发市场,三楼到八楼则是传销公司、美容修甲、借贷平台的聚集地。 刘文昊乔装成推销上门保洁服务的推销员,在国际马戏剧院及太宇大厦周围打探消息。 国际马戏剧院门口人山人海,全是等待进场观看演出的观众。 刘文昊看了一会儿后,便挤出人群,去了太宇大厦。 他在大厦里晃悠了大半个小时,七楼一家借贷公司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家公司的生意看起来不错,但进进出出的都是打扮夸张的少男少女。这些孩子看起来不像是需要借贷周转的生意人。 刘文昊收起推销的道具,假装要借钱,进了借贷公司,但前台接待的人一听他是来借钱的,并不热情,随便敷衍了一番,就把他请了出去。 刘文昊此时已经断定这家公司一定不是正常经营的公司,他走到楼梯口,打算拦下几个从里面出来的人询问情况。 这时候恰巧有两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进了那家公司,过了大概十分钟又出来了。两个男青年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一个光头,一个染着黄头发。 刘文昊悄悄跟着两个男青年来到楼下,这才拦下他们盘查。 “警察,你们两个做什么的?拿身份证出来。”刘文昊亮出警察证。 “同志,我们就来逛个街,谁逛街带身份证啊?”光头的语气十分嚣张。 “查你就查你,好好配合啊!打开包!”刘文昊指着黄发青年说道。 黄发青年背着一个黑色挎包,刘文昊注意到他一直用手护着包,没松开过。 “你有搜查证吗?凭什么看我的包。”黄发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啊,不然抓你们回去!”刘文昊伸手去抢包。 这时候光头男人突然抱住刘文昊,黄发男拔腿就跑。刘文昊用膝盖猛击光头男的腹部,接着一个擒拿招式把对方摔倒在地,转身去追那黄发男。 华灯初上,人流熙熙攘攘。 刘文昊在人群中搜索着嫌犯的踪迹,好在这青年染了一头黄发,在灯光下尤其显眼,他一眼看到黄发男跑进了大厦的后巷。 刘文昊在后面紧追不舍。黄发男发现自己竟然进了死巷子,一咬牙翻栅栏进了国际马戏剧院,就连铁栏杆划伤了自己的手,他也浑然不顾。 刘文昊也跟着他翻过了铁栅栏。 国际马戏剧院内灯光璀璨,澎湃激昂的音乐声环绕四周。 剧院大门已经封闭,观众早已入场。 刘文昊看见黄发男往剧院后面跑,也跟了上去,可没过多久他却跟丢了黄发男。 他环顾四周,看到墙上有个窗户开着,想来是那黄发男从这里溜进了剧院。 刘文昊爬了上去,从窗户钻入剧院。他进去一看,才发现这个位置是剧院的后台。黄发男正躲在搭建舞台的脚手架上。 刘文昊飞速爬上脚手架,与黄发男在架子上撕扯,在这个过程中,两个人不慎摔下了架子。 黄发男爬起来还想跑,刘文昊哪里会给他机会,上前制伏他,扭过他的手腕,给他戴上了手铐。 “你他妈的凭什么抓我?”黄发男痛得嗷嗷直叫。 “包呢?” “什么包?不知道!”黄发男装糊涂。 刘文昊本想着人赃并获,没想到这个黄发男还挺狡猾,把包藏起来了。 如果他找不到包,就算带回分局,也最多扣留其四十八小时,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好你个小兔崽子,等找到包看我怎么收拾你。”刘文昊环顾四周,开始寻找挎包。自己这一路追来,黄发男一直背着包,他一定是把包藏到国际马戏剧院了。 果然,没用多久,他就看到挂在吊灯上的挎包。原来黄发男担心自己被抓,爬到脚手架上,把包挂到了后台的吊灯上。 刘文昊本想把黄发男铐在楼道里,自己去取包,可无意间瞟向观众席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叶亚丹。 叶亚丹和一位英俊的男士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刘文昊只感觉呼吸困难,仿佛有人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不想继续待在这里,打算先带黄发男回分局,可他们还没走几步,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接着就传来火光和尖叫声,人们纷纷涌向出口,场面混乱不堪。 整个剧场内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刘文昊丢下黄发男,直奔叶亚丹。 黄发男一时间也吓傻了,他追着刘文昊,大喊:“钥匙,手铐钥匙!” 刘文昊回头把钥匙丢给黄发男,就没再管他。 叶亚丹原本与恋人一起随着人流往外跑,但是忽然坍塌的铁架把他们分开了。 由于工作人员的失职,逃生通道竟然被堵住了,前面的人出不去,后面人却还在往前挤,于是一场不可避免的踩踏事故发生了。 混乱中,叶亚丹被挤倒,眼看就要被人踏上一脚,这个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硬生生拉了起来。 “文昊……”叶亚丹看到拉起她的人,不由吃了一惊。 “跟我走!”刘文昊看到剧院后面的窗台,那里已经有人砸碎玻璃往剧场外面爬。 刘文昊护着叶亚丹来到窗台下。 “不要挤,大家一个一个上去!”刘文昊大声呼喊,但根本没人听他的,无奈之下,他一把揪住一个不管不顾往前冲的壮汉,“孩子和女人先上去!” 刘文昊靠墙半蹲下来,让身边的女人和小孩踩在他的肩膀上先上去。 “亚丹,你也上去!” 叶亚丹咬咬牙,爬了上去,可她一回头,却正好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恋人。她立刻从窗台跳了下来,直奔恋人。 刘文昊想拦住她却晚了一步,叶亚丹消失在烟雾中。 “我一直隐瞒这件事,就是因为我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为什么当时没能救出亚丹,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火海里,却无能为力。”说到这里,铁笼里的刘文昊眼里泛起泪光。 “双头人文身呢?大火中有一个死者身上也有同样的文身,这件事你如何解释?”张奕兰追问道。 刘文昊平复了一下情绪,慢慢站起来,看着张奕兰,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就是为了把你们一网打尽。” 说完,刘文昊忽然扔掉盖在身上的外套,“酸雨”纷纷落下,但他却毫发无损。 “这,这怎么可能?”张奕兰睁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陆景峰看到刘文昊的样子,也试着伸手出去,发现落下的根本不是“酸雨”,而是普通的热水。 这时,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在铁笼之上。 “我说过,我才是真正的魔术师!”来人正是杨天明。 张奕兰冷笑着说道:“多一个杨天明又能如何?” 刘文昊这次没有理会张奕兰,而是把目光投向坐在高台上的七个人,大声喊道:“吴淑涵,你不用演了,我知道你坐在上面。” 这句话一喊出来,中间一位面具人的身体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没有酸雨,我们就奈何不了你们吗?”张奕兰正准备再次发难,却发现形势已经逆转。 十几个荷枪实弹的特警涌上来,把他们团团包围。 “你们已经被警方包围,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曹力拿着扩音喇叭喊道。 坐在正中的面具人此时终于站起来,脱下面具,露出一头短发和清秀的面容,正是吴淑涵。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吴淑涵目光冷峻,盯着笼子里的刘文昊问道。 “我怀疑有内奸,但从来没想过会是你。”刘文昊脸上没有半点胜利者的喜悦,“徐修武被捕时,所有个人物品都被没收了,他哪来的毒药自杀?我的从警经历和个人隐私,甚至警方的行动,对方怎么能了如指掌?这让我不得不怀疑有内奸。所以我暗中与曹力商量,布了这个局。首先,让山鬼在道上宣扬手里有我违法乱纪的把柄;其次,伪造线索,山鬼和剧院中身份不明死者背上的文身都是特意加上去的,文身师也是我们找来的演员;最后,利用陆景峰局长作为诱饵……你是聪明人,这个局不用我说得太详细。” “你拿着两张照片来找我,举报刘文昊涉案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有问题了。你在刘文昊的公文包隔层里偷偷放了窃听与定位装置吧?早在我介绍你们正式成为搭档前,你就已经开始跟踪他了!”曹力在一旁补充道。 “可刘文昊杀了山鬼啊……” “你还是不死心啊。”曹力拿出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山鬼的面容。 “曹队,我可是什么都按照你们说的办了,你们可要帮我求情,算我立功减刑啊……”山鬼在电话里叫道。 吴淑涵看到“死而复生”的山鬼,脸色苍白。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你们能伪造一个那样规模的地下赌场,那里面的赌客看起来可不像是演员。”吴淑涵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赌场确实是真的,山鬼是地下赌场的看场人,但他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因为贩毒被我们抓获,我们和他做了交易,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曹力看到吴淑涵执迷不悟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们千方百计拉我入局,无非是怀疑我与国际马戏剧院的大火有关,如今给了你们‘证据’,你们自然会展开行动,入局是理所当然的事。”刘文昊一语中的。 “可是我,我们一直监控你,行动前,我们也检查过大楼附近,这些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吴淑涵心中还是疑惑重重。 “这是杨天明的魔术。”刘文昊指了指站在铁笼上的杨天明。 杨天明从铁笼上跳下来,一挥手,楼下因为“爆炸”而产生的火焰和浓烟立刻烟消云散。 “你们潜入这里埋下的炸弹已经被我换成了魔术道具。” “原来你们闹矛盾全是在演戏……刘文昊,算你狠……”吴淑涵咬牙切齿地说道。 “也不全是演戏……”刘文昊看了眼杨天明,杨天明戴着面具,沉默不语。 “但我还是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铁笼这时被特警打开,刘文昊走出来,“据我了解,国际马戏剧院火灾中的死者,除了那位身份不明的死者,没有人和你有关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特警已经控制住所有嫌犯,吴淑涵也被两位特警左右架住,戴上了手铐。 “你以为那场大火中受到伤害的只有那些死去的人吗?那些生不如死的人呢?就像你故事里的那个黄发青年!” 刘文昊浑身一震,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确实不知道那个黄发青年怎么样了,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他几乎都忘了这个人。 “他怎么了?” “你记住,他叫吴铭,是我哥哥,那场大火给他造成了三级烧伤,他每天生不如死!如果不是你,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吴淑涵嘶吼着,眼泪夺眶而出。 刘文昊此时总算明白了吴淑涵的动机,也知道这才是自己被他们拖进复仇旋涡的主要原因。 杨天明听到吴淑涵这番话,身体不由微微颤抖,他也是三级烧伤,他明白那种痛苦,不仅仅是毁容,还有宛如千万只蚂蚁撕咬皮肤的痛苦折磨。 曹力走到刘文昊身边,说道:“刘哥,我先把他们带回去,再慢慢讯问。” 刘文昊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把他们都带回分局。”曹力挥手下令。 原本喧闹的天台不多时便恢复了寂静。 一直保持沉默的陆景峰这时终于忍不住发作了。 “曹力,这么大行动,你都不知会一声,你这个副队长怕是干不长了。” “陆局,我们这也是为了工作,所有行动细节都做了全程记录,一会儿我就向领导汇报。”曹力早有准备。 陆景峰脸色一变,咳嗽了几声,说道:“刚才……那个……我说的有些话是权宜之计,为了稳住凶徒的,不能当真,没有必要记录,避免一些误会。” “陆局放心,这次行动正是得到了陆局和江南分局的全力支持配合,我们才能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报告里我会重点说明,至于那些有的没的,我可没记录。”曹力讨好地说道。 “话虽这么说,一会儿你还是需要先向我做个详细汇报。”陆景峰总算放下心来。 “这次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刘文昊诚心感谢杨天明的协助,正是有了他的魔术设计,才能让张奕兰一伙掉入陷阱,也把所有伤害降到了最低。 “可那场大火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我们还是没得到答案。”杨天明神情落寞,他以为张奕兰他们知道真凶的身份,但到头来才发现他们并不知道真相,只是把刘文昊当作了可能的嫌疑人。 刘文昊无言以对,这也是他想追问的问题—谁是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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