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死亡倒计时
徐修武一直拒绝开**代自己的同伙,无论谈判专家说什么,他都以沉默应对。
直到八点,他忽然抬起头,睁开眼睛,盯着谈判专家。谈判专家以为对方终于被自己打动,不由露出笑容。
“正如我所说……”谈判专家正准备趁热打铁,继续说下去,却被徐修武打断。
“血债血偿,我该做的都做完了,这个世界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徐修武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宛如祈祷,他咬碎了早就藏在口腔里的毒药,倒在了地上。
但是,“游戏”并没有因为徐修武的自杀而停止。
刘文昊和杨天明又收到了第三条信息。
“天空之城的旋转木马上,当最终的乐章奏响,血债必将血偿!”
刘文昊和杨天明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深知凶手展开这一系列的谋杀是经过精心布局的,所以才能如此从容不迫,而他们则疲于奔命。
这些幸存者相继被抓,通过不同方式被送到特定的地点。凶手们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在大多数魔术表演里,魔术师会通过各种方式分散观众的注意力,或者把观众的思维引入歧途,只有这样,魔术师才有机会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杨天明若有所思地说道。
刘文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把目光投向杨天明,说道:“你是说对方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分散我们的注意力,那么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杨天明摇摇头,显然这个问题他目前也无法回答。
刘文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曹力打来的。
“曹队……什么?徐修武自杀了?”刘文昊听完曹力的讲述,整个人都愣住了。
“火灾事故中遇难者的家属目前找到了十六人,我们还在努力。”曹力已经竭尽全力,但想在一个小时里找到这些死者的全部直系亲属,确实有些困难。刘文昊他们目前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刘文昊挂掉电话后,心情有些沉重。
杨天明在旁边听到刘文昊的话,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徐修武已经生无可恋,复仇完成后自杀似乎也是必然的。
“现在还不是叹气的时候。”杨天明看到刘文昊沮丧的样子,忽然说道。
“想不到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你,会说出这种话。”
“这些人的死,我也负有责任。”杨天明说得生硬,他脑海里此时浮现出徐修武对他说的那句话—“你不过也是悲剧的一部分”,难道徐修武知道火灾的真相?一想到这里,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刘文昊此时收到了吴淑涵发来的电邮,里面详细罗列了那个基站覆盖的住宅楼和商业场所。
刘文昊扫了一眼,立刻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青年国际小区。他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张奕兰正是住在青年国际小区。张奕兰是文静的闺密,又认识罗天翔,现在她的住所出现在徐修武的活动范围里,如果这些都是巧合,那未免太牵强。他怀疑张奕兰参与了谋杀,而且极有可能是国际马戏剧院火灾的受害者亲属。
“是不是有什么发现?”杨天明问道。
刘文昊点点头,再次联系曹力,让他立刻派人找到张奕兰,并调查她有没有亲人朋友在国际马戏剧院火灾中丧生。
警队的同事们此时也赶到了医院,接手了现场勘验和尸检工作。
刘文昊带着小赵和杨天明从医院出来,开始寻找第三条谜语中的“天空之城”,不论如何,他们不能放弃拯救生命的希望。
偌大的汉昌市,哪里才是凶手所说的“天空之城”?这一次凶手提供的信息更少,线索更加模糊,让人无从下手。
“信息上说‘血债血偿’,凶手不会仅仅认为那场大火事故中的幸存者该为此事负责,造成火灾的人才是罪魁祸首,或许徐修武他们已经查到了真正的纵火者……”刘文昊站在街边,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一时间有些出神地说道。
杨天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此时刘文昊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有这个可能,但这依旧解释不了徐修武他们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杀害幸存者?还有他们究竟想利用我们两个做什么?”
杨天明的这两个问题也触动了刘文昊,他忽然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如果他们并没有找到放火的真凶,而是想通过我们来找到这个罪魁祸首呢?”
“如果是这样,很快就会有答案。”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沉默了,刘文昊看看手表,离九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文昊心里愈发焦躁不安。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杨天明忽然说道。
“哪里?”
“凶手对我们很了解,选的地方都是与我们有关联的,并不是随机挑选的,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只是不愿意去想罢了。”杨天明眼角轻轻**,仿佛在忍受某种剧痛。
“最后一条信息跟你有关?不,先说位置,其他情况路上再说!”
杨天明点点头,说道:“璇空餐厅。”
璇空餐厅位于汉昌市最高的建筑物“汉昌中心大厦”的顶层,餐厅四周由玻璃幕墙构成,并可以缓慢旋转,顾客们可以一边用餐一边俯览整个汉昌市的景致。
餐厅外有一个花园露台,露台上遍布鲜花和灯饰,中央处还有一个秋千,许多食客都会去秋千处拍照。
享用美食、欣赏夜景,许多顾客都在此地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然而,杨天明却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极其难堪的夜晚。
当时他作为魔术师的第三场商业演出刚刚结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同时他也签下了一份国际知名企业的广告代言合同。这其中林雪瑶功不可没,正是她在商业方面的运筹帷幄,才把寂寂无名的杨天明捧成了明星。
为了感谢林雪瑶,杨天明决定请她吃饭,地点就选在了璇空餐厅。
那天林雪瑶穿了一身红色的长裙,亭亭玉立,美得不可方物。
这样一对男女即使再低调,也会惹人多看两眼。
两个人愉快地聊着对于未来事业的规划,以及下一场魔术表演的内容,正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杨天明的妻子吴芳秀带着儿子乐乐出现在了餐厅。
林雪瑶先看到吴芳秀,脸色微微一变,不过还是礼貌地站起来。
“姐……你别误会了……”
她话还没说完,吴芳秀就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泼在了林雪瑶脸上。
“芳秀,你这是干什么!”杨天明想要拦住吴芳秀,但终究晚了一步。
林雪瑶铁青着脸,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吴芳秀还想拉住林雪瑶,但是这一次杨天明挡住了她。
“芳秀,别闹了。”杨天明看着儿子乐乐一直低着头,身体吓得瑟瑟发抖,心痛不已。
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有人似乎认出了杨天明,他们开始窃窃私语,揣测着这个当红魔术师的私生活。
杨天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他叹口气,摇摇头,知道吴芳秀冷静下来前无法听进他的任何解释,这里又是公众场合,餐厅经理带着服务员已经走了过来。他抱起乐乐,轻轻拍拍儿子的背,安抚地说道:“乐乐别怕,爸爸带你去玩。”
说完,他抱着儿子去收银台结了账,然后离开了餐厅。
再次来到汉昌中心大厦楼下,杨天明抬头仰望璇空餐厅,想起往日的事情,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件尴尬至极的事情发生后,林雪瑶便与他分道扬镳了。
刘文昊早就看出杨天明和林雪瑶有些感情纠葛,并不吃惊,也没有他那么多感慨,所以直奔电梯,要立刻上餐厅查看情况。
“对不起,先生,请出示您的ID卡。”保安拦住他们。
“我们要去璇空餐厅。”刘文昊说道。
“不好意思,餐厅近期正在停业中。”保安礼貌地说道。
“停业?为什么?”
“听说在重新装修……”
刘文昊掏出警察证,说道:“我们是警察,怀疑有嫌犯在上面,麻烦让我们上去看看。”
保安核对了一下警察证,确认无误后,这才用自己的ID卡打开电梯门。
“这是直达璇空餐厅……”
刘文昊不等保安说完,已经麻利地关了门,在电梯里,他看了一下手表,舒了口气,离九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是一部观光电梯,内部空间宽敞,在电梯里就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璇空餐厅在一百二十六层,距离地面六百米的位置,即使他们乘坐直达电梯上去,也需要约莫六分钟的时间。
就在电梯来到一百二十五层的时候,忽然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就“咔”一声停住了。
因为是直达观光电梯,这个位置根本就没有电梯门,刘文昊急忙按下电梯里的“求救”按钮,可没有任何反应,所有的按键都失灵了。
刘文昊一拳狠狠捶在电梯面板上,说道:“肯定是对方故意破坏了电梯!”
“我们只能爬上去了。”杨天明把目光投向了电梯里的空调风口。
小赵透过玻璃往下看了看,不由一阵目眩。
“你恐高?”刘文昊看他脸色苍白,问道。
“没事。”小赵摇头否认。
三个人合力拆下电梯顶上的空调出风口,爬出了电梯,迎面而来的是呼啸的狂风,他们不得不抓住电梯外的电缆,才能勉强站稳。
观光电梯位于墙体的凹槽内,此时他们一抬头便可以看到璇空餐厅的户外花园,距离他们的位置不超过五米。
杨天明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凹槽内的导轨可以攀爬。
“我先上!”杨天明压低身子,缓缓挪到大楼凹槽内,这里的风立刻小了许多,他试着用脚踩了踩导轨,可以借力。刘文昊跟在杨天明身后,他发现小赵还蹲在原地,手紧紧拉着电缆,一动不动。
“你先回电梯里等我。”刘文昊说道,“上面情况不明,增援也需要有人对接,你留下。”
杨天明徒手向上爬着。
导轨的宽度可以塞进半只脚,墙体凹槽内的砖缝足够塞进一只手,但即使如此,攀爬的难度依旧比徒手攀岩还要困难。杨天明刚爬两三米,就险些滑下,一旦失手,无疑会变成一摊烂泥。
刘文昊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杨天明的后背,也开始跟着往上爬。
在接近璇空餐厅户外花园的时候,他们又发现了一个难题,导轨与露台还隔着一点距离,中间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只能爬高一些,然后跳过去。
如果是在平地上,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在六百米的高空,就算不考虑大风的阻力,他们能借力的地方只有导轨,能否一跃而过,两个人都没有把握。
两个人正在犹豫,忽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
“不管了,赌一赌!”刘文昊正准备跳,可他无意间往下看了一眼,浑身一抖,脚下一滑,差点儿掉下去。
“我灵巧一些,我先跳吧。”杨天明说完纵身一跃,刚好抓住户外花园边上的栏杆。
杨天明竭尽全力稳住身体,手脚并用,顺着栏杆往上爬。
“过来!”杨天明在户外花园站稳后,伸出手喊刘文昊跳过来。
刘文昊咬紧牙关,弯腰蹬腿,往对面的花园跳去。他用尽全力,一只手抓到栏杆,杨天明拉住他另一只手,把他拖了上去。
两个人来不及喘气,立刻往餐厅走。
餐厅和花园之间的门紧锁着,餐厅里一片漆黑,他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刘文昊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铁艺椅子,砸碎了玻璃门。
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餐厅里的灯忽然亮了起来,下面的转盘也跟着启动,宛如一个巨大的旋转木马,开始缓缓转动。
刘文昊和杨天明呆呆地站在花园里,没有进入餐厅,因为餐厅里的画面实在太过诡异,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璇空餐厅的整体造型像一个圆形的飞碟,中央是一个流水潺潺的人造园林景观,围绕这个人造景观的则是摆放规整的桌椅餐台。
如今那些桌椅餐台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木马。
木马形态各异,它们被吊在离地面约莫半米的位置。每一个木马上都坐着一个惊恐万分的人。他们有男有女,嘴里都用一个黑球塞住,无法发声。他们的身体被带刺的铁丝缠绕,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餐厅转动起来,木马也跟着摇晃,他们身上的铁丝便拉扯着他们的血肉,令他们痛不欲生。
在人造景观的位置摆放着一个计时器,正在倒计时。计时器的上面有一个绞盘,连接着每一个受害者身上的铁丝。
刘文昊看了看表,离九点还有六分钟不到,倒计时的时间与此同步。
“时间一到,绞盘会带动铁丝,这些人都会被切割成碎块。”杨天明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共有十二个人,我们不可能在五分钟里解开所有人身上的铁丝。”刘文昊皱起了眉头。
“这个绞盘应该是机械装置。”杨天明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进餐厅。
刘文昊跟了上去,他们来到一个受害者身边。
他能看到刘文昊和杨天明,也能听到他们说话,但他却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用急促的呼吸声来表达他的恐惧。
“别怕,我是警察,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刘文昊安抚道。
餐厅还在缓缓转动,时间悄然流逝。
杨天明用手轻轻触摸铁丝,顺着铁丝的方向走到绞盘的位置。
“时间不多了,我们找来工具,分头把铁丝剪断。”刘文昊催促道。
杨天明却摇摇头,说道:“不行,这是一个平衡结构,任何一根铁丝被剪断,绞盘就会启动,其他人就会立刻死,除非我们有办法在同一时间剪断十二个人的铁丝。”
“即使有这个可能,时间上也不允许。”刘文昊额头冒出冷汗,就算增援部队到了,也很难保证十二个人能保持同步。
“给我一点时间……”杨天明小心翼翼触摸着绞盘,观察着里面的结构。
增援部队到了,特警们包围了整个餐厅。
“不要乱动!”刘文昊生怕有特警一不小心触碰到机关或者铁丝,十二条人命将瞬间烟消云散。
特警们训练有素,见过不少大场面,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队长在哪里?”刘文昊问道。
特警中一人举起手,回道:“刘警官,这一队我负责。”
“你们身上带战术刀没有?”
“报告,所有人都配有战术刀。”
“你们有多少人?”
“六个人。”
刘文昊看了看时间,还有最后两分三十秒。
“你们一个人守住一个受害者,听我命令,务必同时出手,割断铁丝。”
“是。”特警队长立刻安排队员拿出战术刀,一个人守住一名被铁丝绑住的受害者,等候刘文昊的命令。
“杨天明……”刘文昊叫了一声还对着绞盘发愣的杨天明。
“我有六成把握破坏绞盘的机关。”杨天明回过头来看着刘文昊,“如果成功可以救下所有人,如果失败,这十二个人一个也活不了。”
刘文昊脸色苍白,如果用剪断铁丝的方式,他们至少可以救下八个人,但救哪八个人呢?可让杨天明破坏机关,一旦他失手,十二个人就都没命了。这是他一辈子做过最难的选择题。
“刘警官!”杨天明喊了一声犹豫不决的刘文昊。
刘文昊看着杨天明,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就在一周前,他恨不得把对方剥皮拆骨,可如今却要考虑是否该把十二条人命交到他手上。
刘文昊的脑海里浮现出杨天明救下女人的画面,还有他在六百米高空上那舍身一跃……
“我相信你,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刘文昊终于开口说道。
杨天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过身,开始拆卸绞盘里的机关。
刘文昊和现场所有特警都屏住了呼吸,时间仿佛静止,世界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杨天明像是一个专注玩积木的孩子,无论手还是身体都没有丝毫的颤抖,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杨天明真的明白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将决定十二个人的生死吗?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有这样的疑问。
时间仅剩十秒,刘文昊脑门上汗如雨下。
“咔”一声,绞盘散落,十二根铁丝落在了地上。
“好了。”
刘文昊此时全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他几乎站立不稳,一把扶住身旁的椅子,缓了片刻,这才吐出一口气来。
救护人员也已赶到现场,开始拆除受害者身上的铁丝和嘴里的黑球,顿时哀号声四起。
刘文昊和杨天明离开了现场,那部垃圾桶里捡来的手机再也没有发来任何信息,它已经自动关机了。刘文昊尝试开机,屏幕却没有任何反应。
“你先去医院处理伤口,有什么情况再联系。”刘文昊看见杨天明手上受了伤,伤口还没有止血。
杨天明点点头,拦下一辆出租车。
“那个……”刘文昊忽然叫住正要上车的杨天明,“今天谢谢你。”
杨天明只是看了眼刘文昊,说道:“他们使用的绞盘和魔术‘九天揽月’用的机关一模一样。”
刘文昊闻言,两眼一翻,怒火中烧,质问道:“那你怎么说只有六成把握?”
“不错,我有十足把握。即便你没做出这个选择,我也一定会救下所有人,但我要看你,信不信我。”说完,杨天明上了出租车。
刘文昊无言以对,看着出租车消失在灯火朦胧的夜里。
眼下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是凶徒一日不被全数缉拿,真相一日不明,就还会出现新的受害者。
刘文昊回到分局,向曹力汇报了事情经过。
其间,两人对于白天的事情绝口不提,曹力知道刘文昊不愿意说的事情,再逼他也没用。
曹力派去抓捕张奕兰的队员此时回报,张奕兰下落不明,而且手机关机,根据监控录像和手机关机前的信号,她最后出现的位置是在青年国际小区楼下的便利店,时间是早上八点四十六分。这无疑增加了张奕兰的嫌疑。
警方再次对张奕兰的背景进行详查,特别是她身边的亲人和朋友是否有在五年前国际马戏剧院的火灾中受伤或死亡的。但是,张奕兰社会关系复杂,调查难度比想象中大很多。好在刘文昊那边控制住了局势,没有造成较大的伤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曹队,这是那部手机。”刘文昊把垃圾桶里捡来的手机递给曹力。
“好,我让技术处的人看看,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对了,刘哥,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后面的调查我们会继续跟进。”曹力看见刘文昊眼睛里都是血丝,今天这一番折腾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他还感冒了。
“没事,我想尽快讯问王爱国。”
“好吧。”曹力见刘文昊坚持,也不再反对,“小吴,你和刘哥一起去审王爱国。”
“好的,曹队。”
王爱国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反而睡不着了,他脑子里不时地闪现出崔光强在电话里说的话。
“王团长,我来找你了。”
“王爱国,出来!”这时,拘留室的仓门忽然被打开了。
王爱国吓了一跳,慌忙坐起来。
“领导,我可以走了吗?”
“去讯问室。”
刘文昊手里握着一杯咖啡,热乎乎的,冒着白色的气。他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通过单面玻璃看着局促不安的王爱国。
王爱国坐在讯问室里,看不到其他人,他的不安和焦虑都写在了脸上。
“刘哥,徐修武的报复就这么结束了吗?”一旁的吴淑涵心里想着的还是刚才那些触目惊心的谋杀,以及徐修武的自尽。
“对于徐修武而言,他想做的事情确实已经做完了,但是对于幕后操作这一切的人而言,这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刘文昊喝了一口咖啡。
“什么人利用这些受害者,实在太坏了。”吴淑涵说了句孩子气的话。
刘文昊笑了,说道:“所以才要你这样的热血刑警抓坏人。”
“我不行,还要跟着刘哥多学习。”吴淑涵脸一红。
“别谦虚了,你会的东西我可不会,如果不是你提供的线索,我们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去怀疑张奕兰。”
“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刚进警队,就遇到这么离奇的案子,一环套一环,就好像进了迷宫。”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或许我们要想办法跳出来才行。”刘文昊放下咖啡杯,“进去吧,看看这个王爱国会不会给我们跳出来的机会。”
王爱国看到刘文昊和吴淑涵,本能地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窘迫的一面,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之情。
“你们赶快放了我,你们没有证据乱抓人,我出去一定告你们!”
刘文昊什么都没说,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面上,播放了一段录音。
“强子……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别找我啊……”
王爱国听到自己说过的话,脸上青筋跳动了两下,眼睛也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刚才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我,我这是被你们吓到了……胡言乱语的……”
“王爱国,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崔光强是不是你杀的?”刘文昊两眼一瞪,先发制人,上来就给王爱国扣了一顶大帽子。
王爱国额头上汗珠渗了出来,讯问室里的温度并不至于让人汗流浃背。
刘文昊见王爱国情绪紧张,立刻继续追问,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你的腿是怎么伤的?”
“意外……”
“崔光强曾是你的助手,因为他一时大意,让你从高台摔下,所以你怀恨在心,就找机会杀了他!”
“怎么可能,保险公司都调查过,事故是设备老化、锁扣断裂导致的,不可能和强子有关系,哪怕真有关系,我也不可能为了这种事杀人!”
“这可不好说,团里的人说你和崔光强发生过好多次冲突,甚至还动过手,所以你一怒之下杀人也是有可能的……”
“你们可别想冤枉我……他昨天晚上还给我来电话了,你们现在说这些也太可笑了!”王爱国情急之下辩解道。
“你们说了些什么?”刘文昊追问道。
“那小子就喜欢装神弄鬼,他昨晚把我家电断了,还打电话说要来找我,还恐吓我。”
“那你说说崔光强为什么恐吓你,而你又为什么害怕他?”刘文昊敲敲桌子。
王爱国搓着手,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把心一横,说道:“反正他也没死,这事我也不怕说,五年前他来找过我……”
那是一个燥热的秋日傍晚,国际马戏剧院发生火灾后的那个周六,王爱国记得非常清楚。
每逢周末休息,他都会去郊外的白马河钓鱼,那里虽然钓不到什么大鱼,但是去钓鱼的人很少,他就图个清静。
王爱国以前很讨厌钓鱼,他觉得无聊,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也未必有一条鱼上钩。但是自从他腿瘸了,反而有耐心了。
当他真正开始钓鱼,很快就迷上了这项活动。
那天他并不知道崔光强会来找他,崔光强也没给他打电话,突然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王爱国吓了一跳,抓到手的一条鱼也掉进了河里。
“王团长。”
“强子,你怎么在这儿?”
“找你。”
“什么事?”
“借我点钱。”
“没有,上次才给你八万多,你以为我是开银行的!”王爱国扔下渔具,转身就想走。
崔光强上前一步抓住王爱国的衣领,把他推到树上。
“今天你不给我钱,别想走!”崔光强目露凶光。
“去你妈的!”
王爱国和崔光强两个人扭打在一起,王爱国混乱中捡起一块石头,砸中了崔光强的头。
“强子他一下没站稳,就掉河里了,当时天已经黑了,我又害怕,就跑了。”王爱国说到这里,舔了舔嘴唇。
“听你说的,崔光强这不像是借钱,更像是你欠他的。”刘文昊对王爱国的说辞半信半疑。
“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些同志对我有点误会,包括他,我们剧团当年确实有些演出收入,但并不高,我更不可能侵吞占用。”王爱国喝了口水,生怕刘文昊他们不相信似的,继续强调,“这个组织上可是有调查结论的,我是清白的。”
“你的意思是,崔光强觉得你侵占了他的演出收入,所以找你要钱?”
“他是这么想的,一直对我有误会,所以我们才会有些不必要的冲突。”王爱国点点头。
刘文昊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敲了敲笔,才又问道:“你曾经跟林雪瑶说崔光强还了你借他的八万多块钱,可按照你现在交代的事情,那时候你应该认为崔光强死了才对。”
“这个数目和我借给强子的一模一样,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所以我才告诉林雪瑶,其实也是希望她能帮我确定一下,强子是不是还活着。”王爱国坦白说道。
刘文昊沉默了片刻,王爱国说的话在逻辑上没有太大问题,但是崔光强找他借钱这件事解释得实在牵强,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他和吴淑涵耳语了几句,吴淑涵拿着笔录给王爱国签字。
王爱国看了眼笔录,签了名,问道:“刘警官,我能走了吗?”
“先别急,如果崔光强活着,这里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说完,刘文昊起身和吴淑涵两个人离开了讯问室。
看着他们离去,王爱国哑口无言,他此时也觉得刘文昊刚才说的话似乎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