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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思维陷阱

发现了箱子上的“秘密”,刘文昊再次来到幸福宿舍进行调查。幸福电子厂是汉昌市的纳税大户,生产的电子零件行销全球,有将近两千名工人。幸福宿舍是幸福电子厂的员工宿舍之一,这里一共住了七百多名工人。这些工人并非全都有资格住单人间,大部分工人都住在四人间或者六人间里。只有在工厂工作超过三年的老员工才有资格申请单人公寓。紧贴后巷的两栋公寓楼,也就是C栋和D栋,便是给老员工准备的单人公寓,各有八层,每层有十二户,一共是一百九十二户。 凶手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魔术箱和尸体搬进宿舍,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就需要分多次,甚至花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做这些事。 由此可见,凶手杀人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刘文昊来到宿舍楼门口,一楼入口处有电子门锁,进门需要刷卡。不过这种设施只要尾随有卡的人,便能轻易混进去。 他跟着前面的人,走进了宿舍楼。这栋楼看起来至少有十年的历史,走道内昏暗不透光,即使是在白天,也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现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住户都去上班了,只有一些轮休的工人在楼里,显得这里格外冷清。 刘文昊在楼里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试图找到一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忽然他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刘哥,您在这儿呢。” 刘文昊一回头,看到了曹力。 “嗯,随便看看。”刘文昊点点头。 “小吴,你先去问话。”曹力支开吴淑涵,把刘文昊拉到一边,“刘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头绪了?有线索可赶快告诉我,省得我们在这里做苦力。” “暂时还没有。”刘文昊摇摇头,反问道,“住户的资料都拿到没有,有没有找到和杨天明有联系的人?” “没发现……”曹力搓搓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我们查到一件稀奇事……” “什么事?跟我还吞吞吐吐的。”刘文昊白了曹力一眼。 “那哪儿能……”曹力轻咳两声,把死者文静在出事前“撞鬼”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文昊。 刘文昊听完,紧锁眉头,他倒不是被这种装神弄鬼的伎俩唬到了,而是在思索,如果真如曹力所推测,是凶手干的,那凶手这么做的意图何在? “凶手为什么这么做?”刘文昊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可能是想刺激文静,让她心智大乱,好下手!”曹力说着比了个杀人的手势。 “那不是多此一举?凶手有这样的手段,杀文静一个独居女孩,简直是手到擒来。” “那就是凶手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折磨文静。” “这倒是有可能。”刘文昊点点头,“凶手不是随机杀人,而是早有预谋、目标明确地行动,可以推测凶手是和文静有仇怨的人!” “但通过对文静周边亲人朋友的排查,我们目前还没发现可疑的对象……”曹力说着叹了口气。 “见不得人的事情是不会告诉亲人和朋友的,与人结仇不会是什么光彩的理由,文静会让人轻易知道吗?往这个方面去想想。” “见不得人?”曹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会不会跟纸人有关系?” “那个张奕兰既然说她也见过,就让她做个画像。”刘文昊说道。 曹力一愣,以前都是给嫌疑人做画像,没想到现在竟然要给“纸人”做画像。 “你忙吧,我随便走走看看,有什么发现再告诉你。”刘文昊拍拍曹力的肩膀。 曹力搞不懂刘文昊究竟在找什么,但是他知道刘文昊“鬼主意”多,自己再多问也没意思。 刘文昊爬上了顶楼,这里是一个开放式天台,上面晾了不少衣服,看起来杂乱不堪。 他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这里可以俯视整个后巷,目光向上偏移,越过巷道,他就能看到对面的公寓楼。 两栋公寓楼相隔三米多,因为距离太近,基本所有的房间都拉着窗帘,以此保护个人隐私。 凶手把“零件”放入后巷,如果是在深夜,只要不发出大的声响,几乎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种“蚂蚁搬家”的行为。 刘文昊找来一块木板,从背包里拿出绳子,一头捆住木板,然后从天台往下放绳子。可两栋楼之间是风口,大风把木板吹得**来**去,不断碰到墙壁和电线,发出烦人的响声。刘文昊拉起木板,确认凶手不可能在这个高度放下“零件”。 他不断重复这个实验,直到三楼,他才能顺利把木板放入后巷,且不撞到任何东西,或者发出较大的声响。 这个实验证实了两件事,一是凶手不可能是外来人员,因为外来人员想要避开住户的耳目只能到天台进行操作;二是凶手所住的楼层在一到三楼之间,高楼层的住户是无法把“零件”顺利放到后巷的。刘文昊立刻把情况告诉曹力,让他把调查重点放在一楼至三楼。这样一来,刑侦大队的工作量就减少了一大半。 经过两天两夜的排查,入户问询,调阅资料,查看监控,刑侦大队终于锁定了一个嫌疑人。这个引起警方注意的人叫陈婧,是幸福电子厂的质检员,今年三十五岁,已经有七年的工龄。 警方查看了公寓外的监控,发现她每次进出公寓都背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双肩包。最令人生疑的是十月二十九日之后,也就是文静尸体被发现的那天之后,陈婧就没再背过这个双肩包。 曹力立刻对陈婧展开背景调查,但她未婚、单身、无犯罪记录,与文静也没明面上的交集,一时间查不到她有任何作案动机。于是,曹力决定去陈婧家亲自调查一下。 下午六点,曹力和吴淑涵来到204号房门口,这里正是陈婧的公寓。 吴淑涵伸手敲了敲门:“陈婧,在吗?我们是青秀分局刑侦大队的,麻烦开一下门。”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陈婧看起来很清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令人很难将她与凶杀案联系在一起。 “关于后巷的命案,我们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曹力的目光越过陈婧,查看起房间里面的情况。 “上次已经有警察来过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不知道……” “同志,你别急,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问问,能不能去屋里坐下来聊?”曹力想借机去陈婧的屋子里看看。 陈婧脸色有些难看,委婉地回绝道:“里面有些乱,不是太方便,你们有什么就在这里问好了。” 这样一来,曹力觉得她的嫌疑更重了,但现在他们也不能强行进屋搜查。 “要不你先进去收拾一下,我要做笔录,站着写字不是太方便。”吴淑涵举起手里的笔记本,面带笑容。 陈婧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说道:“你们既然不嫌弃,那就进来吧。” 曹力和吴淑涵跟着陈婧进了房间,正如她所说,屋子里有些乱,桌子上还摆着油腻的碗筷,沙发、椅子上堆满脏衣服,**的被子也没有叠。 陈婧把椅子上的衣服随手拿开,扔到**,算是给曹力他们挪出坐的位置。 坐下后,曹力没急着问什么,而是不动声色地寻找那个黑色双肩包。 肉眼可见的范围里,并没有那个黑色双肩包的影子,陈婧显得更加可疑了。 “你认识一个叫文静的女孩吗?”曹力单刀直入,拿出文静的照片,递到陈婧面前。 陈婧只是看了一眼,就摇摇头。 “仔细看看。” 陈婧不耐烦地又多看了一眼,还是摇摇头,说道:“不认识。” 曹力收起照片,看着陈婧严肃地说道:“我们发现你从九月二十七号到十月二十八号之间,每天都背着一个黑色户外旅行包进出,但二十九号后,你就没有再背包,关于这件事,我们想听听你的解释。” 陈婧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两眼一翻,反问道:“犯法了?” 曹力之所以问得这么直接,就是想看看陈婧的反应,然而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反而还有点生气。 “那要看你做过什么了。”曹力继续步步紧逼。 没想到陈婧一下子站了起来,就像好斗的公鸡,瞪着曹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是不是怀疑我?” “你别激动,先把包的事情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我不想用了,就给扔了。”陈婧突然撒起泼来,伸手去拉扯坐在旁边默默记录的吴淑涵,“你们这些个警察,抓不到凶手,就知道欺负我一个女人,来来来,你们抓我回去交差。” 吴淑涵之前做的是文职工作,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急忙劝慰陈婧,可手里的笔记本却被对方摔到地上。 曹力倒是见怪不怪,工作这些年,什么人没遇见过,他抓住陈婧的手腕,厉声道:“陈婧,你如果不配合警方的工作,我就只能把你请回分局问话了!” 陈婧一愣,刚才的气势顿时没了,她慢慢松开扯着吴淑涵衣服的手。 吴淑涵松了口气,弯下腰去捡笔记本,她一歪头,猛然看到陈婧的床下有一个白色的纸人。 纸人的脸上涂着粉红的胭脂,黑色的嘴咧开,仿佛正冲着吴淑涵笑。 吴淑涵吓得连退好几步,腰撞到椅子上,险些跌倒在地。 “小吴,你怎么了?” “纸人,床底下有一个纸人!”吴淑涵脸色苍白,指着床下,声音颤抖地说道。 杨天明和往常一样出了门,不过没走几步就发现有人在跟踪他。按理来说,他的穿着打扮不会让任何劫匪、小偷对他产生兴趣,不知道什么人要来跟踪他。 杨天明不想惹任何麻烦,也不关心跟踪者的身份,他加快了脚步想甩掉跟踪者。转了几个弯后,他终于找到一辆共享单车,急忙开锁,准备骑车离开,然而车尾却被人拉住了。 “杨天明,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听到这个柔美清甜的声音,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没有想不想,只是没必要。”杨天明的语气十分冷漠。 “你就打算这样了吗?一辈子?” 一辈子这三个字像有千斤重,一下子压在杨天明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女人绕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她穿着卡其色的风衣,一头长发蓬松却不凌乱,显然是精心打理过,是那种走在大街上会让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的美人。但是,杨天明却只想躲开她。 “麻烦你让一让。”杨天明推着车想从女人身边绕过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女人忽然问道:“‘火精灵之舞’是怎么做到的?” 杨天明忽地停下来,原本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此时犹如一把刺刀:“你、想、也、不、要、想。” 说完,杨天明左脚蹬着自行车的脚蹬,右脚划了两步,迅速跨上了车。 “那场大火并不是意外!”看着杨天明的背影,女人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听到这话,杨天明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转身来到女人面前。 “你说什么?” “我说那场大火不是意外,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就把‘火精灵之舞’的设计图给我。”女人嘴角扬起胜券在握的笑容。 杨天明浑身颤抖,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冷漠的神态:“林雪瑶,你觉得我很好骗吗?你只是想要我的设计图对不对?” 这个女人正是杨天明曾经的助理林雪瑶,在“火精灵之舞”公开演出前被开除,不过也正因如此,她算是逃过一劫。 “我知道你在找崔光强,或许我可以帮到你,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林雪瑶说着把自己的名片递给杨天明。 杨天明眼角跳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我等你来。”林雪瑶说完这话,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高跟鞋踏在路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星光娱乐CEO林雪瑶……”杨天明举起名片看了看,随后,他用两指轻轻夹着名片,在空中晃了晃,一团火焰燃起,名片瞬间化作了灰烬。 他确实要去见一个人,但不是林雪瑶。 刘文昊整理完文档,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分。平日里,刘文昊很少加班,只是这几天忙着帮曹力查案子,所以积累了不少工作,不得不加班完成。 此时他的肚子已经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是在抗议。他穿上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刚刚十一月初,天气就冷得不像话,寒风像水里的泥鳅,一个劲地往人衣服里钻。 刘文昊裹了裹外套,打算去隔壁的面馆吃碗汤面。迎面走来一个戴着帽子、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刘文昊也认得出来这人正是让他咬牙切齿的杨天明。他似乎专门在等自己出来。 “你来干什么?”刘文昊强忍怒气问道。 “你弄错了,错得很离谱。”杨天明单刀直入,语调里没有任何情感。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没空和你猜谜。”刘文昊冷哼一声。 “你以为凶手是把魔术箱和尸体拆散之后再放入后巷的吗?这个推断大错特错!” 刘文昊一把抓住杨天明,厉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说出这句话,如果不给出合理的解释,那么你就和凶案脱不了干系!” 杨天明根本不理会刘文昊的恐吓,只是继续说道:“你很聪明,普通人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你面对的是魔术。你要明白,魔术师想让你注意的,一定不是真正值得注意的,只有将观众的注意力引到无关紧要的事物上,魔术师才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完成他的表演!” “少他妈给我装神弄鬼,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跟我回分局。”刘文昊下意识地去口袋里摸手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刑警了。 “你的推断错了,行动方向就会跟着错,警方现在一定拼命在公寓楼里找凶手,但凶手绝不可能在那里,你们全都在白费力气。” 刘文昊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杨天明的话不无道理,况且他们现在确实没有抓到嫌疑人。 “我期待你能早日找到答案,当然,你也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找到我。”杨天明不再理会呆愣出神的刘文昊,离开了。 刘文昊动了动身子,想要拦下对方问个清楚,但他的手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他只是看着杨天明的背影慢慢融入夜色之中。 杨天明回到住处,看到邻居家的小男孩站在他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盒子。 “杨叔叔,这是爸爸给我买的巧克力,可好吃了,我分你一半。”小男孩看到杨天明,立刻跑过去,把手里的巧克力盒塞给他。 杨天明愣住了,他蹲下来,轻轻刮了刮小男孩的鼻子,说道:“小鬼,叔叔怕长蛀牙,就要一块,剩下的你拿回去。” 杨天明打开盒子,拿出一块包着彩纸的巧克力。小男孩笑着收起盒子,一溜烟儿地跑回了家。 他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光彩夺目的巧克力,眼眶里忽然涌出泪水。 出名之前,他在一个小剧团表演魔术,一个月工资到手就三千来块,妻子吴芳秀没有工作,在家照顾孩子,一家人的生活极其拮据。 乐乐爱吃巧克力,但夫妻俩平日里不怎么舍得给孩子买。有一天,乐乐去邻居家玩,偷拿了几块巧克力回家吃。这件事被妻子知道了,打了他两耳光。 杨天明回家前就已听妻子说了这件事,回来看到儿子红肿的脸,还是既心痛又自责。 “爸爸,乐乐知道错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乐乐的脸上挂着泪痕。 杨天明心疼地抱起儿子,揉了揉他的头发:“乐乐乖,以后想吃巧克力跟爸爸说,你忘了爸爸会魔法吗?” “巧克力也能变出来?”乐乐睁大了眼睛。 “爸爸绝不骗人。”杨天明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什么也没有啊。”乐乐看着爸爸,有些失望地说道。 “别急。”杨天明握紧手,把拳头放到乐乐嘴边,“吹口气。” 乐乐用尽全力吹了一口气。 杨天明再次打开手,一块金币巧克力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乐乐兴奋地拿起“金币”,剥开外面的金箔纸,巧克力散发出迷人的香味。乐乐咬着巧克力,脸上笑容粲然:“爸爸,以后每天都给我变吗?” 杨天明抓抓头发,笑着说道:“这个法力需要时间恢复,一个星期变三次,怎么样?” 乐乐舔舔手指,用力点头。 杨天明把手里的巧克力塞进口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乐乐的笑容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样美好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乐乐,爸爸很快就会来陪你……” 曹力把陈婧带回了警局,同时申请了搜查令,对陈婧的公寓进行了彻底搜查。 可是警方没有找到那个黑色双肩包,也没有搜查到魔术箱或是文静尸体的残留物。唯一值得怀疑的物品,就是陈婧床下的纸人。 这个纸人是否就是文静所看到的纸人,如今唯一能确认这件事的人就是文静的闺密张奕兰。 曹力找来张奕兰,让她辨认在陈婧屋子里发现的纸人。 纸人以白色为主,只有面部涂有颜料,背面还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周伟雄?己未?壬申?壬戌 张奕兰走到纸人前面,凝视良久,最终摇了摇头。 “不是的,这不是我和文静看到的纸人。” “你确定?”曹力明显有些失望。 “眼睛不一样,颜色也不一样,我看到的纸人活灵活现的,这个看起来也太粗糙了。”张奕兰说。 曹力想起刘文昊的建议,他当时还觉得荒诞,现在看来还真有这个必要。 他带着张奕兰去做画像,负责画像的技术员听说要给纸人做画像,吓了一大跳,他从业十几年,给纸人做画像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曹力留下张奕兰做画像,自己则去讯问陈婧。 刚被带到分局的时候,陈婧的情绪非常激动,一直骂骂咧咧,吵闹不停。 曹力把她一个人留在讯问室里,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安静下来,曹力这才和吴淑涵一起走进讯问室,对她进行问话。 陈婧已不像刚才那般抗拒,终于开口说出了双肩包的下落,以及自己为何在床下藏着一个纸人。 然而,整个事情的真相,让曹力哭笑不得。 纸人后面写的周伟雄是幸福电子厂质检部主任的名字,也就是陈婧的上司。 陈婧利用职务之便,偷拿工厂的废弃零件倒卖。她每天把双肩包放在工厂围墙外的草堆里,等到休息时间就把一袋袋废弃零件丢到围墙外。下班后,她再把丢在外面的废弃零件装进双肩包,背到废品回收站出售,每天能赚个二三十块钱。 十月二十八号那天,她卖废弃零件的事情被上司周伟雄发现了。 厂里知道了这件事,扣了陈婧三个月的工资,她的双肩包也被保卫科的人拿走,一直没还给她。 陈婧气不过,就想报复周伟雄。听老乡说“打纸人”可以克小人,她就去请人扎了个纸人,写上周伟雄的生日,每天有空就用柳树枝抽打。 这些事实在丢脸,所以陈婧刚开始不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 曹力立即安排人去电子厂、废品回收站核实情况,并从保卫科找回了陈婧的双肩包,终于确认陈婧说的都是实话,这只是一场可笑的乌龙事件,她甚至连上司的生辰八字都没弄清。 案件再次走进了死胡同。 刘文昊一夜没有睡着,其间嚼完了一整袋牛轧糖。 他反复回想杨天明对自己说的话,甚至一度怀疑凶手就是杨天明,可除了那个有他标志的魔术箱,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与凶杀案有关。 刘文昊脑子里闪过一个可耻的想法—去找杨天明寻求帮助。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刘哥,你到办公室了吗?我想过去找你喝杯茶。”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刘文昊看看手表,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他洗漱一下,出门去早点摊买了个煎饼,匆忙赶去了办公室。 “您还没吃早餐呢?”曹力看到刘文昊拎着煎饼,问道。 “昨天杨天明来找我了。”刘文昊把昨晚杨天明来找他的事情告诉了曹力,“他说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 曹力抓抓头,他找刘文昊也是为了这件事,于是把陈婧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们现在已经把两栋楼三层以下的住户都查了一遍,可除了陈婧,再找不到任何线索了。” “如今看起来,我先前的推断恐怕确实有问题。”刘文昊坦诚道。 “可是鉴证科那边已经证实魔术箱有被拆卸和组装的痕迹,接口的地方也正如你所预料,用的是新油漆。” 刘文昊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凶手恐怕是故意这么做的,把警方的调查方向引向宿舍楼的住户,这么多人,要一一调查,我们就会疲于奔命。” 曹力闻言,咬咬牙说道:“我去把杨天明带回来……” “用强行不通,我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去找他谈谈。” “刘哥,你不会真的要跟他一起调查国际马戏剧院的大火吧?”曹力也明白杨天明的用意,但这是最让他担心的,那个案子牵扯太大。 “亚丹的死确实是我的心病,我承认我痛恨杨天明,不过当年的事情确有疑点……要解开里面的谜团,没有杨天明的配合恐怕难以成事。”刘文昊深吸一口气,拍拍曹力,这才继续说道,“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我是警察,不管是当年的案子,还是眼下的案子,找出真相,抓住凶手,都是我应尽的责任。” 曹力沉默了片刻,他所想的问题,以及心中的担忧远比刘文昊考虑的更多。不过他知道刘文昊心意已决,就算自己继续劝说也无济于事。 “刘哥,那你可悠着点。”曹力叮嘱道。 “我去找杨天明,有什么消息通知你。”刘文昊摆摆手。 曹力点点头:“我继续追查受害人这条线。” 曹力已经有了思路,纸人这种用来祭祀的物品,不同地方的风俗可谓大相径庭。因此,曹力打算找一位民俗学家咨询一下,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线索,他打听到汉昌大学有个非常著名的民俗学教授,已经约好了一会儿见面。 汉昌大学就在市区,曹力和吴淑涵到达学校时,还不到约定时间。那位叫蔡宁的民俗学教授正在上课,曹力他们只好在教室外等待。 过了十来分钟,蔡宁下课出来,曹力和吴淑涵忙迎了上去。 “蔡教授,您好,我是青秀分局刑侦大队的曹力,这是我同事吴淑涵,我们给您打过电话的……” “曹队长,好的,我们去办公室聊吧。” 三人来到教师办公室里的茶水间。蔡宁给曹力和吴淑涵倒了两杯茶水。曹力接过纸杯,但没有喝,而是拿出了纸人的画像。 “蔡教授,事情比较急,我们也不多耽误您时间,麻烦您看看这幅画像。” 蔡宁接过画像,仔细看起来。 纸人的造型并不复杂,手脚制作精细,如真人一般,脸上用红、黑、黄、蓝四种颜色绘出五官,透着诡异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沉默良久,蔡宁才开口说道:“扎纸人又被称为扎鬼纸,扎鬼纸祭阴阳。烧纸人的风俗从古至今都没断过,就算是如今推行火葬,也有人在祭祀先人的时候烧纸人。不过这个纸人的确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曹力见蔡宁欲言又止,急忙追问道。 “一般来说,祭祀用的纸人不能画眼睛,正所谓‘画龙点睛’,传说纸人如果画上眼睛,会引鬼上身,不吉利。” “这么说这纸人不是用来祭祀的?” “嗯。”蔡宁点点头,“除了祭祀用的纸人,还有一种纸人,与古时候流传在西南地区的邪术有关,比如‘打纸人’‘附灵术’等,这些纸人被施术者写上仇家的生辰八字、名字等信息,以此来诅咒仇家。你们画的这个纸人应该就是这种。” 曹力想起了陈婧床下的纸人,就是蔡宁所说的这种迷信习俗。 “蔡教授,我们想找到扎这个纸人的手艺人,您这边能不能提供一些信息帮帮我们?” “扎纸人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的,这是一门传承,像你们提供的纸人,精细程度比一般的高,应该是个很有经验的老手艺人做的,可惜你们只有一张画,如果有实物,我就能从材质、工艺上找出更多线索了。” “有实物,我们就不用麻烦蔡……”一旁的吴淑涵脱口而出,但感觉有些失礼,就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蔡宁笑了笑,并不介意,他把画放在桌子上,沉吟片刻,又说道:“我认识一个资深的手艺人,曾经找他做过访谈,他是这方面的行家,你们可以找他问问。” “谢谢蔡教授,麻烦您了。”曹力客气地说道。 蔡宁翻看了一下手机,然后把名字和电话号码写在一张便签纸上,递给了曹力。 “罗天翔……”曹力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名字,大吃一惊。 “曹队认识?”蔡宁看到曹力的表情,随口问道。 曹力本以为是同名,但是后面的电话号码和爱巢KTV经理罗天翔的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蔡教授,您会不会弄错了,这个罗天翔我认识,是KTV的一个经理……” 蔡宁笑眯眯地说道:“那没错,就是他,爱巢KTV对吧?扎纸是他家祖传的手艺,但这手艺如今混不到饭吃了,他只能到别处谋生了……” 曹力只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没听蔡宁后面说的是什么,急忙拿出手机,打给了同事。 “安排人把罗天翔给我抓回分局……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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