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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点被端了,彭怀善的人到处在抓我。”李川的声音带着悲愤。 夏姝闻声也走了出来。她看着李川狼狈的样子,对祺奕泽说:“带他去印书馆吧,别让人看见。” 接下来的几天,祺家上下都提心吊胆。 这天下午,几辆挂着日本旗帜的军车和几辆黑色轿车呼啸着停在了祺家门外。车门打开,一群日本兵和穿着黑衣的合善社打手冲了下来。 “给我搜!”彭怀善三角眼一眯,挥手下令。 太太挡在门口,尽量保持镇定:“彭先生,你们这是做什么?祺家犯了什么法?” 彭世严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如同毒蛇:“祺太太,少废话!有人举报,你们窝藏乱党,识相的就交出来!” 祺奕泽恰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这阵仗,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将母亲护在身后,沉声道:“彭老,凡事要有证据,你们这样闯进私宅,还有没有王法?” “证据?”彭怀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少不了你的!给我进去搜!” 那些人如狼似虎地冲进屋内,翻箱倒柜。祺奕泽和太太被粗暴地推到一边。 索性他们什么也没找到。这件事过后,祺奕泽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绝心。 “我们去上海。”祺奕泽冷静道,“线人通过印书馆传递了不少消息,已经被盯上了,把人藏在哪儿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明天晚上走。” 第二日夜,他们启程离开。陈允川不知怎么听说了消息,死皮赖脸要跟着走,口口声声好不容易找到亲人,要分开的话,还不如死了。夏姝无奈,只能带着他上路。 一路东躲西藏,到了韶关,他们还是被彭世严的人发现。祺老爷和太太为了分散彭党的注意力,脱离了队伍,失去音讯。 祺奕泽和夏姝掩护线人离开后,一路到了长沙。本以为甩掉了彭怀善的人,没想到半途被突然冲出的一队持枪人,堵住了去路。 夏姝和祺奕泽转身就跑,逃到一个废弃的工厂,才敢停下。反观陈允川,他虽然也跟着逃,但是他的的脸上丝毫没有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冷漠的神情。 没多久,彭怀善的人也追到废弃工厂,围得水泄不通。陈允川当着夏姝的面,走了出去,站到了彭怀善的人身边,低声交谈什么。 等他完好无损的回到工厂里,祺奕泽才恍然大悟。 “陈允川!是你!”祺奕泽捂着刚才逃跑时被流弹击中腹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是你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陈允川避开祺奕泽的目光,低声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祺家已经完了,彭先生答应我,只要我配合,就能给我荣华富贵,还能杀了你,祺奕泽。” 夏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怎么也想不到,陈允川竟然会在背后捅刀子!是了,祺家出事后,陈允川时常过来探望,嘘寒问暖,原来都是为了打探消息! “你这个叛徒!”夏姝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失望而颤抖。 “宛月,来,到我身边来,祺奕泽现在什么也没有了,而我以后会平步青云,这次你没有理由选他。”陈允川神色癫狂。 夏姝与祺奕泽并肩,握紧他的手,“陈允川,你这样只会让我厌恶唾弃!” 陈允川带着狞笑走近:“好啊!我等着看,你怎么厌恶我!”他招了招手,外面的人渐渐围了上来,陈允川发话:“抓活的。”他说完之后隐入人群。 祺奕泽放了几枪,几个人应声倒下,彭怀善的人没想到祺奕泽居然有这么好的准头,停在不远处,没敢轻易上前。 夏姝满脸惊惧,她颤抖着手,按住祺奕泽流血的伤口。 祺奕泽有些力竭,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看着夏姝,声音嘶哑:“待会儿我掩护你,你从后面逃。” “我不!”夏姝眼眶里蓄满了眼泪,“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我们一起走!” 祺奕泽疼得满头汗珠,强撑着靠在墙上,对夏姝说:“当初让你嫁我,是我有私心,我喜欢你,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你留在身边,所以才……可……可我现在后悔了,我做的事情太过危险,我不应该这么自私……” 夏姝想打断他,祺奕泽着急道:“听我说完!你离开之后,直接去上海,找“简”字号铺子,里面的人会帮你,保你今后衣食无忧……” “你别说了!”夏姝打断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别说了!我们之前给长沙据点的人通了信,他们一定回来救我们的!” 祺奕泽自顾自道:“你以后要是遇上别的……喜欢的人,记得带给我看看……” 夏姝的泪不断滚落,“不会有了!我喜欢的,一直都只有你!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有你!” 祺奕泽愣了一下,随即惨然一笑:“要是早点听到就好了……”早点知道,他就不会刻意和夏姝保持距离。 彭怀善的人已经靠得很近。 祺奕泽突然拉开衣服,露出腰间捆绑在一起的炸药,那是他之前以防万一准备的,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走!”他推开夏姝,划开打火机,冲着彭怀善的人挪了出去。 “奕泽!”夏姝想阻止他。 “走啊!”祺奕泽用力推开她,眼神坚定,“好好活下去!开开心心活下去!不准……不准忘记我……” 眼看火焰离引线越来越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和呐喊声! 夏姝见状,迅速回到祺奕泽身边,夺下他手里的火,躲在掩体后面。 彭怀善的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纷纷调转枪口。 只见一群穿着灰色军装的人冲了进来,火力凶猛,迅速压制了彭怀善的打手。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动作矫健,没多会就到了祺奕泽和夏姝身边,他架起祺奕泽,短促道:“走。” “老大!?”夏姝看清来人,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龙老大不是死了吗? 龙竞飞的人迅速清剿了残敌,彭怀善的人见势不妙,狼狈逃窜。 在龙竞飞等人的护送下,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安全的据点,祺奕泽也得到救治,脱离危险。 安顿下来后,龙竞飞才简单解释了情况。原来他当初是假死脱身,入伍参军,一直在暗中与日本人和彭怀善周旋。祺家的事情,他也一直在想办法,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夏姝衣不解带,守在病床前照顾祺奕泽。龙竞飞一有空也会来医院,不过他不是来看望祺奕泽,而是看望夏姝。 一日午后,祺奕泽吃完药睡了过去,夏姝到走廊透气,龙竞飞看她忧心忡忡,走到她身边,“有心事?” 夏姝叹了口气,“祺老爷和太太现在都不知所踪,我很担心。” 龙竞飞道:“今早接到消息,韶关的线人已经找到他们了,等过段时间,会护送他们跟你们汇合。” 夏姝闻言,松了口气,抬眸看向龙竞飞,“老大……谢谢你。” 龙竞飞一怔,盯着夏姝出神。许久不见,夏姝已经变了一副样子,多了几分温婉。半晌,龙竞飞才回过神,笑了笑,只道:“现在,你应该叫我同志。” 夏姝点了点头,胸前的坠子晃动,这次的坠子是完整的,镂空银坠裹着墨玉葫芦。 龙竞飞的心紧了紧,不禁想苏轻烟是不是已经告诉夏姝真相了?她知道婚约会怎么想?可他不知如何开口询问荒唐的娃娃亲,只好旁敲侧击问:“听说你和祺先生结婚了?” “嗯。” “他是不是威胁你?”龙竞飞抱着最后一丝期望。 夏姝摇了摇头,“没有,我心甘情愿。” 听到这话,再想起这几天夏姝照顾祺奕泽的样子,龙竞飞了然,不再多问。 一个月后,祺奕泽的伤好了大半,他们准备去上海,跟父母汇合。 龙竞飞赶来送行,几人聊起广州的事。 “彭怀善蹦跶不了几天了。”龙竞飞看着窗外,眼神锐利,“他那个好侄子彭世严,狗急跳墙。听说前两天,把彭怀善给做了,带着弟弟逃之夭夭。那些日本人没了彭怀善这条狗,无异于断了一条臂膀。吴督军跟我们的人配合,已经开始清剿这些汉奸和日寇残余势力。” “你们是怎么说服吴督军帮忙的?”祺奕泽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他和我们立场一样,倒用不着说服,就是作风太差,被上头训了好多次,派了人督察,现在算是从良了。” 祺奕泽摇了摇头,“前段时间,他还带人抓过夏姝,要让她当姨太太,这样的人,也能用?” “这件事儿倒是个误会,他带人去抓夏姝,是因为他儿子江介然求他,希望他能找个由头把夏姝带到安全的地方,谁知道祺老板财大气粗,态度又强硬,吴督军就……” 祺奕泽转言问:“那周家呢?他们没有阻拦?” “周笈民啊,他因为勾结彭怀善,纵容日寇,事情败露,已经被革职下狱了。” 听到周家的事情,夏姝猛地想起桑荷,“那被周家买了的丫鬟,怎么处置?” 龙竞飞顿了顿,问:“周家都没了,她们都自由啦,你是想问桑荷吧?” 夏姝点了点头,她之前还向桑荷许诺,总有一天,会带她离开,“你要是看见她,麻烦把我的行踪告诉她。” “你放心,我已经找人把她带出来了,让她直接去上海。” 龙竞飞又特意补充道:“你们走之后,花卷和石头趁乱想逃,却被打死在了半路,也算给哑婶一个交代。” 夏姝听着这些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临走前,祺奕泽问龙竞飞,“长沙动乱,恐怕也不安全,之后,你怎么打算?” “我留下”,龙竞飞语气轻松,挥挥手,归了队,“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好怕。” 龙竞飞转身,冲着他笑,“山雀,影子已经死了。你替那些人好好活着,之后的事,交给我们。” 祺奕泽目送龙竞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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