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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书香》
时机
“她要是同意,那就算我看错了人,”祺奕泽侧身靠近墙壁,“再听听。”
沉默了半晌,
“那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元月社不会卖,”夏姝抬手将契书撕成碎片,“你们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我陪你们耗到底。”
“夏老板,你别太天真,”冯俞嗤笑道,“你以为靠你一个人能斗得过我们?”
“或许不能,但我会尽力一搏,”夏姝扬手一甩,契书碎片扑簌簌落下,“二位,告辞。”
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个混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刘续气得拍桌,茶杯跳起来,茶水溅到桌布上。
“刘兄别生气,他撑不了多久的,”冯俞扶正刘续身前的杯子,表决心似地说,“不管你想怎么对付他,我都跟着你干。”
刘续闻言有些诧异,前几天还吹胡子瞪眼的人,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半晌后,他道:“你的货拿回去了?”
“是啊,刘兄,多谢你出手相助,李厅长跟我一起去了码头,龙竞飞收了点钱,也就把我的货放了。”冯俞满脸感激,他现在对刘续可谓是马首是瞻。他原本以为刘续说他会想办法是空话,没想到能让李厅长出面,再细想刘续这段时间做的事,冯俞总觉得他不是单纯的打压竞争对手,难道……背后有人?
刘续没有说话,冯俞试探道:“刘兄,你是怎么说动李厅长的?我之前去找他,他只说屁大一点事儿,让我自己想办法……”
“不该问的东西,别问,”刘续起身,掸掉长袍马褂上的水珠,抬腿往外走,“既然夏书不知好歹,那元月社这块肥肉就只能毁掉了。”
隔壁的祺奕泽听到这里,饶有兴致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祺先生,刘续是打算下死手了啊,我们要提醒夏老板吗?”刘庆小心问道。
“不用,就让她试试,”祺奕泽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元月社和其它报社斗得两败俱伤,更好。”
“您原本不是打算收购元月社?”刘庆试探着问。
“我本来想开个比刘续更好的价格,连人带报社一起挖过来,但是现在看来,夏老板是宁可枝头抱香死,”祺奕泽轻笑,“那就算了,反正我一开始看中的就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元月社。”
要是这么说,那就合理了,刘庆透彻道:“所以祺先生是想等元月社破产?到时候夏老板无处可去,书泽报社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祺奕泽沉思片刻,看向窗外:“刘叔,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刘庆点点头,没再多问。
祺奕泽起身走到窗边,正好看到夏姝昂首挺胸地走出广隆楼,他出神道:“倒是个犟种,有意思。”
“祺先生,你说什么?”刘庆凑上前去询问。
“没什么,”祺奕泽转身说,“来都来了,让店小二上几个菜吧。”
刘庆应声去叫店小二,而祺奕泽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仿佛在盘算着什么。
夏姝拒绝了祺奕泽的帮助,又和刘续,冯俞两人撕破脸皮。他们这会儿也是加大力度抢占元月社的生存空间,还隔三岔五上门示威,劝说夏姝不要再做困兽之斗。元月社的人都知道了刘续和冯俞的卑鄙行径,心中气愤难耐,但更多的是担忧。
元月社本来就不太好的生意,越发糟糕,入不敷出。夏姝几乎搭上了自己所有的积蓄,才能勉强维持运转。
该走的人都走了,夏姝抬眼一看,偌大一个元月社,空****,冷清清。
本来前几日,是还有十来个人的。结果见元月社惨淡,全跑了,少数是做了其他活计,其余的则是被刘续等人高薪挖走。
这会儿只剩下她、宋成和在台前拨弄算盘的帐房先生。
夏姝是没有想到账房先生和宋成会是陪她扛到最后的人,毕竟留下来风险很大,宋成上有老下有小,账房先生则是个老鳏,孤身一人。
夏姝看着这两人问:“你们不走?”
账房先生先答:“夏先生不嫌我频频出错,我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抛下元月社不管,还有很多账要算呢。”
他扶了扶眼镜,手指往舌上一蘸,一张张扒开手里的票据,啐道:“都是烂账,一个二个的,赊账的时候拿我当老子,这到要钱的时候,我倒成了孙子。”
账房先生为了理清楚这些账,食宿都在元月社……夏姝慕然有些动容,本想开口说什么,但猛的想起她还不知道账房先生的姓名,便搭话道:“先生,您贵姓?共事这么久,我居然忘了问。”
“免贵,姓罗,单名一个吝字,”老先生抬头,又道:“吝啬的吝。”
“吝啬的吝?”夏姝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怎么会取了这么个名字。
“是啊,你们叫我老吝就行。”
夏姝边看稿子边说:“为什么不叫老罗?”
“我更喜欢老吝,这名字啊,是我自己取的,”老吝说到这儿,神色复杂,缓了缓才道,“我爹娘大方了一辈子,给我取名都取的罗宽仁,可是呢,再大方有什么用?逢上乱世,被夺了钱财,夺了土地,那些强盗一样的人,还觉得理所应当,只道爹娘生来大方,就该大公无私。就算是这样,爹娘还觉得那些人是迫不得已,继续宽仁,最后丢了小命,我也成了孤儿……”
夏姝看不清老吝的表情,但是她想老吝定然是很难过,便歉疚道:“老吝,抱歉提起你的……”
“这有啥?”老吝打断夏姝的话,“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早就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清楚,没什么可难过的,我只是想说,人啊……就得自私一点,只对自己好。”
夏姝笑了笑,“老吝,你不像你的名字。”他虽然没提,但是夏姝知道老吝担心元月社的处境,偷偷将自己的积蓄掏出来填补漏洞。
老吝似乎没有听见夏姝的话,抓上票据和算盘,往头上套了一个棉帽子,就往外走,“我再去催催债,如果能要回来,元月社就能再多挺几天。”
夏姝叮嘱:“好,实在要不回来就算了,别起冲突,命重要!”
老吝一走,元月社落针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站在窗边的宋成冷不丁开口,“夏老板,你看对面那家茶馆怎么样?”他说着目不转睛盯着里面跑堂的伙计。
夏姝扎在一堆搜罗来的稿件里面,闻声抬起脑袋,“那家茶馆还不错啊,就是贵了点,我只去过一次。”
“我是说去对面做店小二怎么样?”宋成揣着手,话间有一种淡淡的绝望,他似乎早已心如死灰,不再像之前那样着急。
夏姝听见这话,猜想宋成是打算做别的活计,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道:“成叔,你要是想走,我不会怪你。”
“呸!”宋成突然激动,“我才不走,不能让刘续和冯俞那两个杂种顺心!”
“那……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夏姝指了指对面的茶馆。
宋成摸着下巴,“我是想,这几天元月社活不多,我要不要去对面兼个跑堂伙计,还能多赚点钱,这样至少能再为元月社出一份力。”
“成叔……”
宋成抬手制止,“莫说些丧气话,虽然我不知道夏老板究竟是什么盘算,但是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只要元月社还在一天,我就要跟刘续对着干一天!”
夏姝笑着点了点头,“我们不会输的,成叔。”
夏姝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们还要等下去吗?”冯俞皱着眉,在包厢里踱步,“刘兄,橙光报社因为单价几次变动的问题,销量大不如前,再加上从元月社高薪挖过去的人太多,光薪酬就是一笔巨款,再等下去,耗垮元月社,橙光和其它小报也活不下去了。”
刘续有些坐不住,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茶杯,“还真是小瞧这个夏书了,他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冯俞着急道:“那现在怎么办?手底下那些人闹得也厉害,不打算再跟着我们干……要不我们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以后再想办法对付他。”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损失这么多了,不能停手。那些人闹,就让他们闹,当初冲着红利签了协议,现在出意外了就想拍屁股走人,哪有那么容易?”
冯俞不再说话,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离半月之期,还有五天。元月社几乎要破产。夏姝还在等那个时机。说不着急是假的,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这样艰难的等着。
这几天刘续和冯俞没再上门找麻烦,大概是自顾不暇,夏姝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快了。”夏姝自言自语。
离半月之期还有三天时,广州城出了一件大事。
“不得了了!”宋成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夏老板,出大事了!”
宋成嘴上慌张,脸上却是憋不住的笑。
“怎么了?”夏姝问。
“我今早出去送报纸,路过广益和橙光两家报社,您猜怎么着?”宋成捧腹大笑,“这两家报社被砸了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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