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名
民国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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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书香》
记名
听到这个结果,夏姝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原来刚才在外面磨蹭这么久,是要改结果!?
这成绩要改无非就是调整两个第一的排名,文绣担忧地看向夏姝,“这是怎么回事?”
夏姝心里慌,但也只能随机应变,见文绣脸色苍白,夏姝安慰道:“不知道,先听听看。”
柳书言道:“夏书和丁文绣成绩相同,但是从字迹来看,丁文绣更胜一筹,因此,丁文绣第一,夏书第二。”
彭世严和一众买了他赢的同学,脸上都挂满上笑意,不再非议成绩排名。
夏姝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虽然不解柳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转念一想,就算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办法,索性坦然接受。就当上学是一场梦,再回青帮就是。
江介然听到这个结果,收起了一贯吊儿郎当的表情,没有说话。丁文绣一下子就急得挂上泪,“夏书,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我第一你第二呢?”丁文绣知道夏姝有多珍惜这个上学的机会,看到这种结果,居然一改平常温声细语,大声问道:“考前并未说字迹也算评测项目,临时加的怎么能行?”
没等柳先生作答,彭世严就尖酸道:“得了吧你,拿了第一,还说这种话,怎么?你第一还不高兴?你要当大善人,把第一让给夏书?”
说完又看着夏姝道:“她让给你的,你要吗?”
夏姝没答,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丁文绣担心夏姝误会,急得不行,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不是的,第一让给你……不,你本来就该是第一……”
江介然拿出一块墨蓝色的手帕,递到丁文绣手边,“行了,别哭,脸都花了。”
柳先生扫视台下的学生,问:“还有无异议?”
这话是冲着夏姝问的。柳书言觉得这个结果不公平,奈何不服气的人太多,而且只要是前三,都会是他的徒弟,第一第二没什么干系,便改了口。
谁成想柳书言走进课室,看见夏姝,又觉得心中有愧。彭世严挑事,无非是因为第一次比试的事儿,才恨上夏姝,说来说去都是自己将夏姝拖进了这滩浑水。第一是夏姝凭自己的实力拿到的,临时改结果……他想着只要夏姝说一句不同意,他就再力排众议一次。
教室里七嘴八舌的说着没有异议,柳书言捏了一把汗,他仔细看着夏姝的一言一行。
半晌后,夏姝才道:“没有异议。”
彭世严仰头大笑,“夏书,你输了,滚出成均学堂吧。”
“滚出去。”
“滚出去!”
一帮子人附和。
“安静!”柳书言抬手拍桌,桌上的粉笔跳起来又落下,摔成两截。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柳书言厉声道:“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都让夏书走?”
彭世严笑道:“柳先生,这可是夏书自己承诺的,这次的比试拿不到第一,就滚出成均学堂。”
“什么?!”柳书言难以置信的看向夏姝,“你来说,这是不是真的?”
这会儿夏姝已经收拾好了文具,将挎包往身上挂,听见柳先生问,她头也没敢抬,冷静道:“是真的。”
“你啊,哎!”柳书言这才惊觉丁文绣刚才听到结果意外反常是因为夏姝不是第一就得走。
丁文绣哽咽得,两个眼圈连带鼻头都变得通红,夏姝递给她一个没事的眼神,起身欲走。
江介然扣着夏姝的肩膀,皱眉问:“你真要走?你……”他欲言又止,手上的劲儿倒是一点不松。
夏姝扒开江介然的手,苦笑道:“干嘛,不过就是退学,你们要是想见我,说一声儿,随叫随到。”
柳书言看着这场离别戏,怒火中烧,自己准备的比赛,倒成了别人的赌约,读书的事儿,怎么能用来作赌?
“夏书,跟我去办公室!”柳书言撂下这句话,就气冲冲地撩起长袍往外迈,走了两步又回来,冲着祺奕泽拱手,“祺先生,见笑,您再随我去办公室喝口茶?”
祺奕泽点了点头,也迈腿往外走。
都说祺先生雷厉风行,最恨浪费时间,今天居然有这耐性,柳书言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疾步走在最前。
祺奕泽进了办公室,就长腿一迈,坐在了角落的沙发上,示意柳先生做自己的事。
柳先生问:“说说吧,赌约是怎么回事。”
夏姝心虚道:“就……就是刚才说的那样,我拿到第一,彭世严退学,我拿不到第一,我退学。”
夏姝看起来不像是这么莽撞的人,定这种赌约完全就是百害而无一利,柳书言担心彭世严背地威胁,便关切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大可不必替他遮掩,实话实说罢。”
夏姝捏了捏衣角,声若蚊呐,“我说的,是实话。”
“你难道不晓得错过这个机会,就很难再进学堂了吗?你怎么这么糊涂!”柳书言嘴上埋怨,心里只觉得可惜,他觉得夏姝是个可造之才,就这么离开实在是暴殄天物。
听柳先生这么一说,夏姝忽然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不然太让他寒心,“我知道,可是彭世严一直找我的麻烦,我要是不答应,就算侥幸留下,也没有办法好好学,岂不是枉费柳先生一片心意。”
“我只问一句,你还想不想学。”柳书言的声音不急不缓。
“想!”夏姝抬头,两眼放光,可下一瞬又黯淡下来,“柳先生,您不用因为我的事儿为难,赌约是我自己答应的,就算真的要退学,我也心服口服。”
夏姝是想上学,但是现在看来,学堂就是个龙潭虎穴,在这儿待着过于惹眼,还不如趁机退学,回去好好准备赛文会,等拿到身份证明,再做打算,小命更重要。柳先生应该不会为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费力。
“行了,我知道你想学就行,回课室等着,顺便通知彭世严来一趟,就说我在办公室等他。”柳书言坐在书案后,神情淡然。
夏姝应下,门合上之前,只见柳书言皱着眉毛,在跟谁通电话。
等到彭世严从办公室回来,他脸上乌云密布,“夏书,你真有本事,柳先生为了保你,居然收你当记名弟子,还打电话跟我二叔,让他好好管教我。”
夏姝一脸不解,“什么?”
“别特么装了,夏书,你不就是会告状吗?给我等着。”彭世严龇牙咧嘴的警告夏姝。
江介然抱臂往前,道:“算我一份,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丁文绣听到这个结果也不哭了,学着江介然的样子,往前一站,努力有气势地说道:“也算我一个!”
夏姝还沉浸在记名弟子这个消息里,柳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闯警察厅救她,让她上榜,这次又不惜得罪彭家也要把她留在成均学堂,夏姝心里一团乱麻,这些都是巧合吗?还是……有什么原因?
她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面走。
“你去哪儿?”江介然在身后问她,她也没听见,直愣愣地就往外面冲。
跑到办公室门口,夏姝放轻脚步,敲了敲门,轻轻推门而入。
祺奕泽不在了,只有柳书言坐在书案前,一手执笔,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一卷纸上,写着什么。见来人是夏姝,他的目光从纸上移开,声音平静:“坐吧。”
夏姝微微颔首,拘谨地在椅子上坐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本想等着柳先生开口问话,可是柳先生愣是一言不发。
夏姝斟酌片刻,开口道:“柳先生,为什么要收我当记名弟子。”她的声音低而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柳书言抬起眼,目光清冷却并无疑惑,他猜道夏姝会问,便说:“你心里怎么想?”
夏姝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我知道自己算不上多优秀,顶多有几分热情,几分天赋,但是总觉得这不是柳先生屡次帮我的理由……”
柳书言轻轻放下笔,手指在书案上敲了两下。他的动作不大,却让夏姝心弦瞬间绷紧,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雷霆落下。
“你怀疑我帮你有阴谋?”柳书言微微挑眉,嘴角浮现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另有所图?”
柳书言像是换了一个人,直白又戏谑,夏姝一怔,不知该如何接话。
柳书言语调平缓:“帮你的另有其人,我还不足以让彭老出面。”
“那是谁?”夏姝问,期间见过柳先生的只有祺奕泽,难道是他?
柳先生没有回答,转言道:“记名弟子也好,正式弟子也罢,于我而言,只是称谓不同。你也用不着太有压力,若非我认为你值得培养,也不会费心,你好好学就是。”
夏姝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未能发出声音。她低下头,内心复杂。
“那学生……多谢先生厚爱。”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是喃喃自语。
“行了,”柳书言轻笑一声,将手边一卷书掀开,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你得对自己自信点。”
夏姝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与忐忑:“自信?”
柳书言放下书卷,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你足够聪明,也足够倔强。”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夏姝霎时一震。
“聪明,不是因为你能答对多少题,而是在困局中是否能找到破局之法。”柳书言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倔强,则是因为哪怕身陷泥淖,你也不会甘心认命。”
夏姝怔怔地看着柳书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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