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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为人师

柳书言抬手推开了那扇大门。门轴发出低沉的一声咯吱。他跨进去,脚步急促,几名路过的学子错愕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躲在角落窃窃私语。 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约的低语, “上头都发话了,这榜单不撤,我们都得卷铺盖走人!” “不过就是换两个人而已,夏书和丁文江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就算换了,他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可。” “柳兄脾气倔,不懂变通,他要是知道了,怕是……” 柳书言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那些人顿时屏住了呼吸,有几人甚至下意识地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书房内布置得素雅而别致,四壁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卷,茶香在空气中弥漫,茶盏还冒着氤氲热气,可整间屋子却冷得似乎连温度都被抽走了。柳书言站定,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座的几人,沉沉开口:“是谁擅自将榜单撤下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 坐在左侧的一个中年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想开口解释,却被柳书言凌厉的目光逼得咽回了嘴边的话。 旁边的一人犹豫片刻,最终站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柳兄……是我们商量之后,觉得这件事恐怕会影响学校声誉,才做出的决定。” 柳书言的薄唇勾起一抹冷笑,“影响声誉?”他的声音缓缓低沉,却如响雷在众人耳边炸开,“是怕影响声誉,还是拿人手短?或者说你们是在告诉我,学校的声誉比公义更重要?” 那人低下头,额角已渗出冷汗,却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夏书涉案,此事若传开,定然会让……” 话未说完,柳书言猛地一拍桌子,清脆的响声震得几盏茶盏微微颤动。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眼中闪过一抹惊惧。 “荒唐!”柳书言低吼,“你们可曾查过实情?可曾去问过他到底因何涉案?你们凭什么,就这么草率地把他的名字撤下?” 几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答。有人想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对着桌面默然不语。 柳书言冷冷环视一圈,目光滑过每个人的脸,“我初到广州,诸位便以开办学堂,传道授业,让所有人都能念上书为由邀我来此做先生。如今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随意毁人前途!?”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人垂头丧气,眼中满是忐忑与不安。 柳书言又道:“师旷不得已,尚且扬琴而鼓,你们一点压力,一点甜头,便做人走狗,简直是枉为人师!” 柳书言宣泄怒气,一句接一句的骂,终于,有人忍不住道:“柳书言,你别在这儿端架子,要是不照做,我们全都要滚蛋,你倒好,孤家寡人一个,我们家里可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丢了工作,拿什么养家糊口?” “我就不信了,这入选人员不改,他就敢砍了我们不成?”柳书言道:“你们不敢,那就我来!本来也是我收徒,榜单不改,有事我一人担着!” 柳书言冷冷看着一群无可救药的庸人,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更加冰冷刺骨:”至于你们……好自为之。” 他话未说完,一甩袖,转身离去,留下房内几人面面相觑。 “拽劳什子脾气?要不是他,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挤破头也想进来!” 校长道:“行了行了,他就是头驴,既然他说他要担责,就随他去,这学校也多亏有他,才有那么多人上赶着给我们送钱”,他看着榜单道:“过段时间,就按这个榜单,重新公示一次。” 书房门被柳书言重重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夏姝揣着字据,乐呵呵地回家。 《大宅》收益可观,说明方向是对的。休假半个月,夏姝决定闭关创作。 如果能多出刊几篇,手里有钱,就不怕了。 夏姝坐在桌旁,手中握着吸满墨水的钢笔。 这笔是龙竞飞给夏姝的,她嫌弃夏姝的破毛笔看着丢人,于是大手一挥,给她买了一支青年牌钢笔。 夏姝洋洋洒洒的写着。 她的字算不上娟秀,但也很工整。 油灯点完了几盏,夏姝的稿子有了薄薄一摞。 笔尖停在最后一个标点上,阳光透过不太干净的玻璃洒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终于写完了……”她伸了一个懒腰。 万事俱备,只欠投稿。 夏姝把稿子揣进布包,戴上哑婶儿新缝的棉帽,走到门口。 站了一会,她又退回去坐下。 哑婶不明所以,比划道:“怎么回来了?” 夏姝的脑海中,浮现出石头那张尖酸刻薄的脸。 “我上次答应了石头和花卷,要是写小说赚了钱,就给他们分两成。” 哑婶没有说话,一脸心疼的看着夏姝。 “我辛辛苦苦写的稿子……”“ 哑婶安慰道比划:“好孩子,两成就两成,权当破财免灾。” 夏姝点了点头,“行吧,我今天先去试试,也不一定就能被编辑看中。” 哑婶比划道:“早点回来,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夏姝点点头,转身出门。 她这次学聪明了,她没有直接去投稿,而是花了5分租了一套像样的衣服。 棉袍,围巾,还有眼镜。 照着柳书言先生的样子,置办了一套行装。 别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凭借这么久以来的观察,夏姝挑了一家小报,找了一个新上任的编辑。 这次比较顺利,夏姝没有被赶出去。编辑将她请了进去,还贴心地倒了一杯茶。 这茶倒也不是什么好茶,汤色浑浊,茶底细碎。 不过夏姝品着和在祺奕泽那儿喝的茶差不多,她一口喝了个见底,便着急把稿子递给编辑。 “这是我写的短篇小说还请过目。” 那位编辑戴上眼镜,捧起夏姝的稿纸,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她时而皱眉,时而展颜。有时候又看得几欲捶胸顿足。 编辑盯着稿,夏姝盯着编辑,编辑皱眉的时候,夏姝的心都凉了半截,编辑笑起来,夏姝又安心了些。 就这么捱了半晌,编辑猛地长叹一口气。 夏姝心里咯噔一下,这篇莫不是要凉。 “先生大才!”编辑忽地出声,两眼放光得看着夏姝,“就是短了些,考不考虑写成长篇?” 不等夏姝说话,编辑接着说:”正好《乱世佳人》马上就要连载完了,你要是同意啊,签个契约,立马生效,千字……5角,如何?” 见夏姝不应,编辑解释道:“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少?先生,我们小报,这个价格已经很不错了,您在考虑考虑?” 千字5角这个价格在小说稿酬里算不算高夏姝不太清楚,但是街上拉黄包车的,辛苦一天也就挣个七八角而已。这个价格夏姝还是很满意的,不过,改成长篇连载实在有些为难,夏姝不准备和这家报社捆死。 见夏姝纠结,编辑又道:“先生,千字6角!您要是同意,我们这就签字按手印!” 夏姝受宠若惊和,这种待遇,可是头一遭,她笑道:“这个……我改不了长篇,您看看,就这样的短篇能出刊不?” 编辑扶了扶眼镜,犹豫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短篇的话,千字6角,稿费一次结清,不管以后卖多少份报纸,都不会有版税,您看如何?” “好。”夏姝回答得干脆利落。 两方都以为自己占到了便宜,火速立契,签字按手印。 编辑担心夏姝反悔,也没过问身份证明的事情,当下就找账房结了稿费,钱货两清。 夏姝揣着总计6块的毛票,美滋滋的出了报社。 石头和花卷在她背后鬼鬼祟祟地跟了一路。 走到巷子口,夏姝冲着身后喊:“别藏了!出来吧。” 石头和花卷闻声,也不再躲躲藏藏,从拐角里出来,堵在巷口。 “你今天去投稿了?”双手抄在袖子里,哆哆嗦嗦地说着。 夏姝也没啰嗦,从怀里掏出一块二,递到石头手边,“喏,这次稿费的两成。” “这……这比我几天的工钱还……还要多!”花卷拿过钱,高兴得不行。 夏姝有点肉疼,但是一想着哑婶说的花钱消灾,也就忍了。 谁知道石头眼睛滴溜溜一转,道:“两成都有一块二了,那你今天岂不是到手了六块?” 夏姝顿感不妙,她捂住钱袋子,警惕到:“你要干什么?” 石头坏笑着走向夏姝,“你别害怕,我石头也算言而有信,说了要两成就不会多拿你的。” 他说着话,手已经勾上了夏姝的肩膀,“但是,小夏,你这赚了钱,不请我们吃点儿,喝点儿,说不过去吧?” 夏姝浑身都在抗拒,但是耐不住花卷劲儿大。 她被这两人架了起来,双脚几乎腾空,“你们还讲不讲理,刚刚不是已经把钱分给你们了吗?你们自己去吃喝不就行了,我娘还等着我回家呢!”夏姝扑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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