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势欺人
情急之下,夏姝大喊:“我……我是青帮老大龙竞飞的秘书!你们这样对我,老大知道龙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哟,知道说话了?”周书婷把烙铁放了回去。
可是听见刚刚那话,李虎不淡定了,他提着鞭子就走了过来,“这真是巧,不是冤家不碰头,你居然是龙竞飞的人。”
完了,这嘴怎么这么快,夏姝说完就后悔。
李虎前不久才在龙竞飞手上吃了亏,现在被他知道自己是青帮的人,那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小姐,这人也算是我的仇家,你去旁边歇着,我来收拾他,当心脏了您的裙子。”李虎摩拳擦掌。
“你别乱来啊!我跟你说,老大马上就要来了,要是被他看见你对我下手,有你好受的。”夏姝全身上下,只有嘴还是硬的。
李虎已经拿着鞭子走到了她面前,她急忙道:“来了!真的来了,不信你看,龙老大这会儿都到门口了!”
李虎闻言,警惕地望着门口,他心里还是有些怕,龙竞飞就是个不讲理的,真要是起了冲突,他根本没有办法招架。
时间内一分一秒的过去。
鸦雀无声,没有任何人影。
李虎愣了两秒,随后咬牙切齿道:“你还敢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夏姝挣扎着,只想着能拖一会儿算一会儿。
李虎当然不会被骗第二次,高高举起鞭子。
“嘭!”
就在这时,刑房的门被人大力踹开。
铁门撞到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定在那儿。
李虎以为是龙竞飞闯了进来,吓得一哆嗦,拖着鞭子,就往周书婷的椅子后面躲。
夏姝则是松了口气,心想着救星可算是来了。
不过等看清来人,夏姝和李虎异口同声发出惊叹,“这是谁?”
来的人不是龙竞飞啊!
夏姝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眼前这人,穿着件棉长衫,带着个瓜皮帽,脖子上还松松垮垮地挂了一条围巾,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李虎这下不怕了,他撩了撩衣摆,露出别再腰间的枪,扯着嗓子问道:“你谁啊?警察厅你也敢闯,当心你的脑袋!”
那人也不搭理,冲着周书婷铿锵道:“周小姐,你未必太不讲理了些!”
他说着话,吐出一团团白雾,镜片也沾染上,看不清脸。
李虎见状不乐意了,凑上去嚷嚷:“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
那人还是不理,一撩棉袍,露出脚上的皮鞋,三两步绕过李虎,就走到刑房中央,直直地看着周书婷。
李虎也不惯着他,掏出枪就抵在了他的后脑门儿上。
周书婷朝李虎摇了摇头,他才悻悻垂下手,站到一旁去。
走到近前,灯光打下来,夏姝这才看清了来人的脸。
这不是收徒大赛上遇见的那个人吗?夏姝满腹疑问,他来干什么?怎么还一脸要伸张仗义的模样……
周书婷面不改色,轻笑一声,柔声道:“柳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先生?!”李虎、夏姝瞪大了眼睛,短暂的沉默让空气都凝滞了。
夏姝在此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见过柳书言,李虎就更别说了,接任警察厅厅长之后,眼高于顶,根本瞧不起柳书言这种文人,听过名号但不屑去见。
他们都没想到这个气势汹汹,夺门而入的人是传闻中一向文弱,能讲理就不动手的柳先生。
来的人虽然不是龙竞飞,但柳先生传说中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夏姝不知道他是不是来救自己,先给他架起来:“柳先生,救我!我是夏姝!我就看了一眼榜单,没有偷周小姐的东西!”果然,柳书言闻言脸色一变,对周书婷冷道:“就因为落选,你便当街发难,无缘无故,把人抓进监狱,现在还打算屈打成招?”
周书婷不耐烦的整理着鬓边的头发,缓缓道:“他就是个臭乞丐,我抓便抓了,柳先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姝急了,“我就是阿猫阿狗,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夏姝冷笑,心想,“我家小姐就算出身陈家那样的高门大户,也从来不会拿我当下人,更不会视人命如草芥,周书婷连我家小姐的一根汗毛都不如!”
柳书言最看不得恃强凌弱,当即和夏姝站在同一战线,正色道:“作文比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榜单公示,小夏就是我的徒弟,我没有眼睁睁看着你冤枉他的道理!”
周书婷倏然掩面笑了起来,“榜单?李厅长刚把人抓走,你学校的先生立马就把榜单撤了下去,生怕跟这个臭乞丐沾上关系,你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好人?”
“你……”柳书言怒火中烧,“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周书婷道:“在这儿,我,就是王法。”
她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她今天是铁了心要把夏姝冤进大牢。
夏姝脑子转得飞快,立即反驳道:“周小姐好大的口气,不知道还以为周省长是皇帝,能够一手遮天!周小姐,现在是民国了!”
柳书言接过话茬:“真不愧是周小姐,仗势欺人一把好手,等到下次周省长来询问我你的课业,我一定会好好向他陈述你的所作所为!”
“我爹为了把我塞进你的学校,费劲心思,你也不领情。私下请了你来,你也瞧不上我,这会儿又拿先生的身份压我?”
柳书言怒道:“我从来没有瞧不上你,百无一用是书生,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哦,那现在也一样,书生确实没什么作用,你拦不住我,也救不走这个臭乞丐。”周书婷满不在乎,示意李虎用刑。
夏姝怒道:“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私自动刑?”
柳书言闻言,上前几步,挡在夏姝与李虎之间。
李虎摸清了周书婷的态度,知道她今天不准备罢休,便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冷笑一声,慢慢靠近柳书言,讥笑道:“柳书言,臭书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老子的子弹可不长眼。”
威胁,**裸地威胁。
“那你今天就把我一起打死。”柳书言寸步不让,毫不退缩。
夏姝听得震惊又糊涂,她越来越想不明白柳书言的动机,难道就因为一面之缘,聊得投机,他就能豁出性命硬闯警察厅,阻拦周书婷?
夏姝抬头看他,只见柳书言态度强硬,右腿却不断的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被铁门震麻了。
如果是害怕又干什么逞英雄,夏姝长叹一口气。
自己栽了也就算了,这下还白白搭上一个。
夏姝硬着头皮道:“我死便死了,柳先生可不一样,广州城一多半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号,你们要是不担心臭名远扬,就动手!”
“对!”柳书言微微抬起下巴,语调平缓却锋利:“我孤家寡人一个,今天你们要么把小夏放了,要么就打死我,不然等我出了牢门,一定会用我的笔杆子,让整个广州城的人都知道你们的恶行!”
“他奶奶的,敢威胁老子。”李虎拿出枪上膛。
周书婷微微一笑,适时开口:“柳先生,我劝您还是冷静点,看看清楚,不要站错了边。”
夏姝抢先道:“柳先生为人正直,才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柳书言目光一转,落到周书婷身上,声音冷冽:“我不怕死,你这套把戏吓不到我,别想冤枉好人!”
李虎插嘴道:“冤枉好人?他偷了周小姐的东西,可不算冤枉。”
“我没有!”夏姝挣扎着。
周书婷道:“我有没有冤枉好人,暂且先不说,但是你现在是明摆着私闯警察厅,影响李厅长办案……”
李虎顺势冷笑:“柳书言阻碍公务,抓起来!”
他一挥手,几个手下立刻上前,将柳书言控制住。
“柳先生!”夏姝咬紧了牙关,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她恨不得挣开手上的麻绳,踹倒那些趋炎附势的狗腿子!
“你承不承认?”李虎的声音低沉粗粝。他的目光扫过夏姝,像鹰隼盯住猎物。
夏姝被绑在型架上,双手反剪,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湿的头发贴着额头,显得狼狈不堪。
但她还是不肯屈服,“我说了,我没有偷东西。”她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晰。
“没有?”李虎冷笑,抬起手中的鞭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嘲讽地说道,“早点承认,少受点苦!”
“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没有偷!”
李虎扬起鞭子,夏姝闭上眼,身体猛地一颤。
鞭子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皮肉相接的闷响。
这一鞭被挣脱的柳书言接了下来,他身上的棉袍瞬间裂开,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柳书言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愣是没有发出一声喊叫。
夏姝咬牙道:“我没有偷!”
她辩驳着,语气却变了。这一鞭子没有落到她身上,比落在她身上还要难受,光风霁月的柳先生,为了她遭此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