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稿费
夏姝打量了一圈,杨槐这屋子,光是一个客厅就比她和哑婶住的地方要大,家具也全是好东西,实木大漆,亮闪闪的,跟她们用那长了蛀虫的朽木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你这么有钱,骗我的稿干什么?!”夏姝几乎是喊出来的。
杨槐爬起来,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你说我骗你的稿,你有什么证据?”
“我……”夏姝一时语塞。
证据她还真没有,大街上化的押,没个人见证,刘常呢,从头到尾,身份名字全是假的!
杨槐料定了夏姝手里没有把柄,便昂仰着头,捏起桌上的瓷壶,倒了一杯茶,缓缓道:“说白了,你要是有证据,你就去警察厅告我。你要是拿不出证据,你今天在我这儿也别想讨到什么好。”
夏姝气得眼冒金星,杨槐这说的是人话吗?他骗稿子,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杨槐嘬了一口茶,又道:“你要是识相一点,就乖乖离开,今天私闯民宅的事情,我不跟你计较。”
“不跟我计较?”夏姝没讨到公道不说,转头还被扣上一个私闯民宅的屎盆子,她气得攥紧了拳头。
杨槐压根没看夏姝,放下杯子说:“你还年轻,这次就当是哥给你长个教训,以后别那么轻易相信…”
“去你的!”夏姝实在听不下去了,照着杨槐那张丑恶的嘴脸就是一拳。
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夏姝打完直摆手,内心怒喊:“疼疼疼……”
杨槐被打懵圈了,岔着个腿瘫坐在地上。
“别人……”杨槐说完这俩字儿,门牙就掉了,骨碌碌滚到桌子底下。
“最讨厌别人说教,尤其是你这种骗子!”夏姝揪住杨槐绸缎面料的衣领,拿出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刀刃闪着寒光,杨槐醒了神,“你...你想干什么?”
杨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警告你,我现在可是有名的作家,你要是敢动我...”
“有名的作家?”夏姝冷笑,“靠骗我稿子出名的作家?”
“就是骗稿了又怎么样?你拿不出证据,现在所有人都只知道我!”杨槐猖狂地喊道,“你要是敢乱来,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
夏姝确实害怕别人发现,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不紧不慢地在杨槐身边蹲下,目光直视着他说:“那就看是他们发现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杨槐的额头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原本以为夏姝不敢做什么,但看到这架势……他心虚了。“你别乱来!我要是死了,警察厅的人一定会抓住你。”
“抓就抓吧,你也知道,我连身份证明都没有,不过一条烂命,杀了你,就当为民除害。”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杨槐慌了神,连忙道:“别……别,有话好商量,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夏姝的声音很轻,手上的刀却一点点贴近杨槐的脖子。
杨槐一动也不敢动,劝说道:“那篇稿子现在已经出版了,而且收益很不错,就算我现在去为你正名,报社老板也不会同意的……他不可能为了我们两个小喽啰,砸了书泽报社的招牌。”
他说的,夏姝早就深有体会,祺奕泽在乎的只有利益,所以她现在不想要什么正名。
“我要钱。”夏姝的刀往下一压,杨槐的脖子就渗出血迹。
杨槐感受到疼痛,满脸恐慌,“钱……钱我早就花光了,实在是拿不出来……”
见夏姝不信,他指着满屋的家具慌乱道:“这些桌子椅子,茶具摆件,都是刚买的……我实在是没钱……”
昨天刚结的稿费,今天就花完了?夏姝根本不信,心一横,抬肘压刀,“拿不出,就死。”
杨槐的内心防线被击溃,求饶道:“门口,门口的花瓶里有钱,都给你都给你!”
夏姝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收了刀。
“我只要我的稿费,不多拿你的。”夏姝掏出花瓶里的钱,点走了自己的稿费,剩余的丢到地上。
杨槐捂着自己的脸,敢怒不敢言。
“你以后最好别再骗别人稿子,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夏姝作势举起拳头。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杨槐缩着脖子连连承诺。
夏姝拿着钱,大马金刀地往外迈。
杨槐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低声咒骂:“真他娘是阴沟里翻船,碰上个不要命的……”
他的脸肿得老高,端起茶想喝,却扯得疼,龇牙咧嘴道:“嘶,这小子下手可真狠。”
门外,夏姝早就没了影。
走在巷子里,夏姝总担心被报复,她边走边回头看,腿抖成筛子。
夏姝有点力气,但从来没有跟谁动过刀子,更别提杀人了,还好没有露怯。
她一手握着钱,拿刀的手却是止不住的抖。
赶回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哑婶在桌边的木凳子上,一盏煤油灯照着她满脸担忧的脸。
“娘,我回来了。”
听见门外有动静,哑婶立马站起,打开门。
看到夏姝的瞬间她就着急的比划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老大找我有事嘛,就回来得晚了点。”
哑婶拉着夏姝坐下,比划着:“我听说最近青帮不太平,连警察厅的人都惊动了!你不要跟龙竞飞走得太近,小心丢了性命。”
“娘,你放心吧,青帮的事儿老大已经摆平了,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我得好好表现,才能拿到身份证明啊。”
哑婶眼睛里又蓄上了泪花。
“好了娘,你别哭,等我拿到身份证明,就换一份工作。”
夏姝从怀里掏出了一小罐祛疤药,一袋米松糕。
她把米松糕递到哑婶的面前,笑道:“还是热乎的,快尝尝。”
“这些很贵吧,你哪儿来的钱?你不会跟着龙竞飞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吧?”哑婶把米松糕推到一边,手忙脚乱的比划。
夏姝有点生气,“我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我就是写了一篇小说,被编辑挑中,出刊了。这米松糕和祛疤药是我用稿费买的!”
哑婶的眼神变得柔和很多,“那就好。你从小就爱跟着宛月小姐琢磨那些话本子,我原先还不看好。没想到现在还能成为谋生的手段。”
“我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一个作家呢!”夏姝咬了一口米松糕,软糯香甜,“就是不知道宛月怎么样了,她从小衣食住行都有人照顾,现在孤身一人南下……”
哑婶听到这儿,又皱起眉头,满脸担忧。
夏姝不敢再说下去,拿起一块米松糕就往哑婶嘴边送,“娘,别担心,宛月那么聪明,一定会没事的,等我们拿到身份证明,赚够钱,就去找她。”
哑婶笑着点点头,这才咬了一口米松糕。
米香四溢,甜滋滋,热乎乎的,她从没有想过,离开陈宅之后,日子也可以是甜的。
而且她现在不是奴仆,是自己。
她抬手摸了摸夏姝的头,比划道:“等拿到身份证明,我也去找份活干,早点凑够钱。”
夏姝抱住哑婶,连连点头。
从陈宅的火场逃出来之后,夏姝能看出来哑婶只有一口气吊着。不知道她是愧疚还是自责,总之死气沉沉的。
但现在……内心的生机比什么都重要。
清晨的广州街头,寒风呼啸。路上的人都裹紧了衣服,行色匆匆。
夏姝把稿费紧紧攥在手里,冻得一哆嗦。
街边的成衣铺子已经开门营业,店门口挂着几件崭新的棉衣,在风中轻轻摇晃。
夏姝推门进去,里面暖和不少。店内陈设简单却整洁,木架上整齐地挂着各式冬衣,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樟脑味。
“随便选,随便看……”店主拨弄着算盘热情招呼。
店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长袄,脸上带着笑容。
但等他看见进门的是一个穿着破袄的穷小子,便一个白眼道:”别挡着别人看。”
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进来之前,夏姝也很忐忑,这家店的装潢看起来就不便宜,要是换做平常,她根本不敢走进来。
但是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又刚拿了稿费。她想着要是冻出个好歹,还得买药,更是得不偿失,
况且开门做生意,买不起,也能看看不是?
一顿心理建设,夏姝这才大着胆子往里迈。
果不其然……
不过夏姝也懒得管,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件深灰色的棉衣上。那件衣服做工扎实,棉絮填得很足,正适合哑婶穿。
她正准备摸摸衣服的布料。
店主拿着鸡毛掸子就走了过来,嫌弃道:“不买不要摸。”
说完之后还在那棉衣的袖子上可劲儿的掸。
“谁说我不买?”夏姝晃**着袋子里的大洋。
店主听了个响,里面钱不少,他又变了脸色,谄媚道:“那您挑挑,要是有看中的啊,可以试试!”
“这件多少钱?”夏姝指着一件厚实的羊绒长衫问。
“这件是上等羊绒做的,保暖又耐穿,十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