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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重利

“那这人……” “可能穷疯了吧。” 这些话都传到夏姝的耳朵里,她气得不行,自己写的作品怎么就成了冒领? 她拿出合约,展开之后,递到老板的脸面前。 “这就是我写的。你们可以看看合约,上面有报社的印章。” 夏姝说完又举着合约给周围的人展示了一圈。 他们沉默的一瞬,随即哄堂大笑,“这印章也太假了吧,他怎么还这么面不改色的撒谎,真当我们看不出来?” “假的?”夏姝听到这话,拿着合约的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她不信,又看了一遍印章,“怎么会是假的……怎么会,这明明就是那个编辑亲自签的。” 旁边一人插话道:“我们报社用的都是龙泉印泥,冬不凝固,夏不走油,水浸不烂,火烧留痕。你看看你这个,不过半月,都已经褪色了,居然还敢说是跟我们签的?” 夏姝定睛一看,印章真的褪色了。 老板托了托自己的卷发,语气冷漠:“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伪造的印章,但还希望立刻销毁,再让我发现,一定废了你的手。” 夏姝百口莫辩,突然,她想起一个人,“刘常!刘常在哪儿?”她喊着就往报社里面闯,想要找到刘常。 “当时就是一个叫刘常的跟我签的合约,他说他是你们报社的编辑!刘常呢?” 夏姝横冲直撞,没多会儿,就被几个小厮按在了地上。 老板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姝,“我们这儿,可没有你说的刘常,我奉劝你不要再撒泼,惊动了大老板,吃不了兜着走。” 夏姝剧烈挣扎,“《大宅》就是我写的!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她挣脱之后,撞翻了一张桌子,稿件满天飞。 老板头疼得厉害,正准备命人抓夏姝,这时候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报社的人还有老板一见他,全都噤声,恭敬地让到一边,给他留出一条路。 夏姝也不受控制的停在原地,缓缓抬头,对上他的脸。 身量匀称,面如冠玉,往那儿一站,跟电影明星似的。夏姝在青帮见多了大老粗,突然看见这样的人,毫不夸张地说,差点一见钟情。 夏姝还呆愣着, 他走了两步,把夏姝从地上扶起来,随后询问老板,“怎么回事?” 老板连忙解释:“祺先生,这个小子非说《大宅》是他写的,要来领稿费,但是他手上那合约,一看就是假的,我们赶他走,他还不服气,闹腾得没完。” 祺先生?书泽报社幕后的大老板,祺奕泽? 夏姝早就听过祺奕泽的名字,世家独子,人中龙凤,海外留学,一个半月前刚刚归国。他是实实在在的掌权人。 夏姝立马抱大腿,可怜兮兮道:“他们这么多人,我也是害怕……” 祺奕泽闻言,瞥了一眼旁边撸起袖子的几个人,又看了看满脸凌乱的夏姝,厉声道: “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能随意动手,书泽晚报什么时候成了不讲理的地方?”祺奕泽的声音中夹杂了些许怒气。 刚刚趾高气昂的老板,点头哈腰道:“是是是……” “跟我进去谈吧。”祺奕泽对着夏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报社原来还有一个后院。 石子小径,旁边种了梅花,庭院深处,一棵老樟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下摆着一张红木茶桌,桌上摆着一堆茶具。 “坐。” 走到茶桌边,祺奕泽示意夏姝坐下,自己则是绕到对面就坐。 夏姝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坐上去,局促地打量四周,她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坏了桌面上的东西。 这些茶具,看起来就不便宜。 祺奕泽泡着茶,打量了夏姝一眼,温声道:“既然你说《大宅》是你写的,那你能说说里面是什么内容,你又是怎么创作的吗?” 夏姝一愣。她当然知道,那些关于陈宅的描写,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亲眼所见。但是里面还有以陈老爷和吴督军做人物原型的角色。夏姝不敢说,她担心祺奕泽和那些人会有关系。 “我...” “你连内容都说不清楚,还敢说是你写的?”祺奕泽笑着,却有莫名的压迫感。 “或者你还有什么其它证据?也可以拿出来看看。” 夏姝攥紧了衣角。刘常找不到,原稿不在自己手上,合约是假的,自己还没有身份证明。哪还有证据…… “可这真的是我一笔一笔写出来的……是刘常骗走了我的稿子……”夏姝无措地说着。 祺奕泽把一杯快要溢出来的茶递到夏姝面前。 “没有可是。”祺奕泽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轻响,“商场如战场,输了就是输了。你连自己的作品都保护不好,怪得了谁?” 夏姝感觉眼眶发热,祺奕泽说话不疾不徐,字字诛心。她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祺奕泽又道:“我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不在乎是谁写的,只在乎怎么能赚钱,而且骗你的是刘常,并不是报社的人,我们没有义务负责。” “送客。” 随从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拽着夏姝往外走。她想挣扎,却被死死钳制住。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夏姝怒道。 随从充耳不闻,反而加重了力道。夏姝被推搡着往小院的后门去,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传来剧痛,她的手掌被青石板擦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身后传来祺奕泽玩味的声音,“下次再有新作,欢迎来稿。” 夏姝狼狈地爬起来,面向祺奕泽,“好,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大宅》是谁写的?” “《大宅》的作者是杨槐先生,他现在可是我们报社的王牌作家。” 杨槐,杨槐……夏姝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 自己的心血就这么轻易的成为了他的东西,夏姝攥紧了拳头,一瘸一拐的回青帮。 哑婶见到夏姝的伤,心疼得不行,皱巴巴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她比划道:“是有人欺负你吗?” 夏姝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儿,娘,我就是回来路上摔了一跤,过几天就好了,您别担心。” 哑婶一边给夏姝包扎伤口,一边低声抽噎,青帮是什么地方,哑婶也知道,她想着夏姝一个女娃子,扮成男人,但也没有他们的力气,天天扎在男人堆里,免不了被欺负。 她想着想着眼泪止不住的流。 夏姝手忙脚乱的擦拭哑婶的脸,“娘,我真没事儿,你别哭。” 哑婶脸上的伤好了,伤疤却很明显,夏姝本来想着拿到稿费给自己娘买最好的祛疤药,结果一个子都没拿到,还搞了一身伤。 处理好伤口,夏姝借口说:“娘,老大找我,我得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 哑婶比划着:“注意安全。” 夏姝走了,趁着哑婶不注意,还拿上了一把小刀。 刘常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到。不过杨槐现在真是成了名人,夏姝轻轻松松就打听到了他的住址。 傍晚,她沿着狭窄的巷子往里走,两旁的房屋紧挨着,走了约莫半小时,路宽敞了起来。 终于,她看到了那栋二层小楼。楼前的空地上摆着几盆枯萎的盆栽,窗台上挂着一条精致的窗帘,像是刚换的。 门口的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映照着门牌上的“杨”字。 她抬手敲门,力道不轻不重,屋里人听得见,也不至于惊动旁边的邻居。 “谁啊?”屋里传来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张略显浮肿的脸挤了出来。 视线相交的瞬间,屋里那人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就想合上门。 “刘常!?”夏姝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骗她稿子的人。 她眼疾手快,扒住门缝,塞了一只脚进去。 原来刘常和杨槐是同一个人! 夏姝咬牙切齿,“你可真是把我耍得团团转……” 她一开始以为刘常是二手盗稿贩子,骗了自己的稿转卖给杨槐,这才想着来找杨槐交代出刘常的下落。 这下倒是好,只用收拾一个人了。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杨槐手上使足了劲儿,死死抵在门后。 夏姝的脚被挤在门缝里,纵使疼得龇牙咧嘴,也是寸步不让。 “杨先生现在可是大名人,我当然是来替你的书迷慰问慰问你……” 杨槐心里大喊不妙,这哪里是来慰问,分明是来取他狗头。 “不……不用……”杨槐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几乎是整个人压在门上的,生怕夏姝闯进来。 “我费尽心思写稿,分币没有,你倒是赚得盆满钵满,想闭门不见?门儿都没有!”夏姝说着就使劲儿往门上撞,夏姝从小力气就大,这门被撞得摇摇晃晃。 杨槐常年为了写稿,作息紊乱,从不锻炼,根本不是夏姝的对手。 门被顶开,杨槐倒在地上,还滚了几圈。 夏姝闪身进屋,随后将手扶在门上,又探头往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才麻溜的合上门,落下门闩。 杨槐这一摔,也没爬起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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