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情镇雷峰三百年
可没想到的是,即使这两个家伙的身子再重,也抵不过白素贞的力量。她挣了两下身子,居然牵着它们在空中翻滚起来,那两个家伙根本拽不住她,只能任由她甩来甩去。
只见白素贞又是一声长啸。腰间的铁链立时被震断。两只铁狮并没有罢休,它们扔掉铁链,再次向白素贞冲去。
一只咬中了她的脖颈处,另一只则是死死的咬住了她的尾巴,而且四肢牢牢地抱住了她身体的尾部,显出一副死都不会松开的架势。
白素贞在空中甩动着长长的身体,无奈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完固,怎么都甩不掉。
她也是被逼急了,竟然抡起了自己的尾巴,向着自己的脖颈处砸去。只听得空中一声巨响,脖颈处的那只铁狮子被尾部的狮子砸飞了出去。颈部的血肉被撕掉了一大块。
她没有迟疑,紧接着再次抡起尾巴向地面砸去,巨大的撞击力和冲击波使地面砸出了一个圆形的大坑。那个死都不肯松口的铁狮子被白素贞砸成了一块铁饼。
她再一次腾空而起,向着空中的另一只狮子飞了过去。那狮子见同伴已经被干掉,竟然学乖了。它再也无心恋战,转头向远处飞去。
白素贞哪里肯放过它,摆动着身子瞬间便追了上去。她张开大口,一团熊熊的烈焰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那头铁狮顷刻之间便被烧得通红,再也无法动弹,直接从空中坠落,掉进了西湖里。湖面是升起了一团白气,那家伙再也没有出来。
一心想要吃掉仇人的白素贞在云雾缭绕的空中盘旋着,渐渐地,在她的周围开始出现无数个紫袍女人的身影,她们头戴金色面具,有的怀中抱着孩子,有的手中挥舞着长刀,有的竟翩翩起舞,各形各态。
这些全部都是幻象,她的真身正在远处西湖湖畔的上空。此时,西湖的湖面上已经出现了九个巨大的漩涡。
让紫袍女人没有想到的是,她制造出来的幻象竟对白素贞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她不清楚,蛇是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追踪猎物的。
当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白素贞已经迎面向她扑了过来。惊讶之余,她连忙闪避,幸好动作够快,白素贞竟与她擦身而过,而她的金面具却被刮掉了。
白素贞终于看清了仇人的面容。那是一个非常美貌的妇人,姿容秀丽,眉眼中却透着一丝哀怨之色,一条长长的疤痕环绕在她的脖子上。
而就在这时,就听见地面上传来一声大喝:“白素贞!你不要你的相公了吗?”
那地面上的正是法海和尚,他手中的戒刀正抵住了许仙的喉咙。心念丈夫的白素贞立时停止了进攻,也正是这一时的犹豫,令对方有机可乘。
就在她身后的西湖湖面上,九条水龙从那九个漩涡中一跃而出,将白素贞的全身团团缠住,任由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即使奋力的咬中一条龙,也不过是化为一滩湖水罢了,湖中便会再次跃出一条水龙继续缠在她的身上。
白素贞筋疲力尽了,她再也没有力气去战斗,再也没有力气去复仇。她跌落在地上,紧闭着双眼,似乎对一切都已经绝望了。
“娘子!娘子!你醒醒!醒醒啊……娘子!是我无能……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就是个废物!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仕琳……我对不起你们啊……啊……,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放过我娘子……杀了我……杀了我!啊……”
眼见着自己的孩子被活活溺死,妻子为了救自己也已力竭。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许仙已经无法承受这样打击,他崩溃了。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快点死去,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生命去换取妻子生的机会,哪怕这只是个奢望。
听到了丈夫声嘶力竭的呼喊,白素贞微微的睁开了眼看着那个已经崩溃的男人。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化为了人形。
在远处的夕照山上,高耸的雷峰塔缓缓的升到了半空中,塔下面露出了一个圆形的地宫。那九条水龙捆缚着白素贞径直飞入了地宫之中,宝塔下落将她镇在了塔底。
地宫的墙壁上画满了镇妖的巫咒,墙角处有九个水孔,水孔连通着地下水脉,而水脉又与西湖相连。也就是说,只要西湖的水不会干涸,捆缚在白素贞身上的九条水龙就永远不会消失。
法海低着头,走到那紫袍女人的身旁,媚笑着问道:“夫人,和尚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以绝后患呢?”
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这一眼,便令法海慌忙低下了头,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口念阿弥陀佛。
“小和尚,你可喜欢听男女间的故事?”这女人不仅姿容艳丽,连声音也及其娇媚。
“这个……自然喜欢。”
“你可知这世人又为什么爱听这男女间的故事呢?”
“这……和尚就不知道了。”
“终归就是八个字,‘痴男怨女,悲欢离合’罢了,你不想看了吗?”
“岂敢,岂敢,一切听从夫人吩咐。”法海紧张地低下了头。
“那就让故事继续下去吧,我还想看呢。”说完,女人便消失了。
法海自讨了一个没趣,又去看了看许。他已是三魂丢了七魄,双目呆滞,一动不动。生死好像已经对他没有意义了。只是口中还本能的念叨着娘子……娘子。
“还想着你娘子?告诉你小子,想要你娘子重见天日,除非雷峰塔倒,西湖水干!要娘子,做梦去吧。”说着便离开了。
当天晚上,药铺的掌柜带着伙计和几个要好的街坊终于找到了许仙,把他从木桩上解了下来,他一头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重人将他抬回了家,昏迷中他的口中始终念叨着娘子以及另一句话——雷峰塔倒,西湖水干。
许仙大病了一场,直到一个月后,病情方才有所好转,这时才从邻居的口中得知自己的姐姐姐夫在出事的那一天已经遇害。姐夫是衙门中人,所他们夫妻的后事都已经由县衙出面料理好了。
又过了数日,他自觉可以勉强地下床了,便不顾众人的反对,一个人跑到了夕照山上。面对着高耸的雷峰塔,他已然流不出一滴眼泪,心中只剩下愤怒和仇恨。
他向塔下跑去,不想却在塔基处被莫名地弹了出去,摔倒在地上,他根本接近不了这座宝塔。无助的许仙只能呆呆地坐在塔基下,久久不愿离开。
塔下的白素贞,一直试图逃离这地宫,可那些墙上的巫咒使得她施展不出任何妖法,每次想要靠近墙壁都会头痛欲裂,全身瘫软。九条水龙会同时从水孔中钻出将她捆住,这样的痛苦要持续三天三夜。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许仙关了药铺,便卖了家产。在夕照山下盖起了一间茅屋。平时上山采药,帮人看病,做起了野郎中。
好在他医术高明,人缘也好,附近的村民乃至县城里的百姓得了病也常会找他来诊治,生计虽然艰难,但终归不会饿死。
但很快,他妻子是蛇妖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钱塘县,人们开始疏远他,不再找他看病,甚至把他也当成妖怪一样看待。在背后指指点点,还会有人直接辱骂他,向他扔石头,有好几次都被石头砸伤了头。
没有办法,他只能隐姓埋名依靠砍柴采药,走很远的路到其它县城去卖,换一点小钱,勉强的过活。
一百多年过去了,许仙的外表已是老态龙钟,但身体还算康健,耳聪目明,牙齿也都还结实。这都是因为从前白素贞每天都会在他的饭食中掺入自己的蛇血的缘故。
虽然他已是年过百岁的老人,但人们却早已经忘记了那个曾经为他们赠衣施药的年青大夫,在他们的眼中,这就是一个娶了妖精做老婆,一个死不了的老怪物。白眼、鄙视、谩骂,吐口水扔石头,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停止过。经历了上百年的物是人非,他早已经看淡了人世间的世态炎凉。
1488年,明弘治元年。在杭州西湖畔的一处树林中,一个骨瘦如柴,佝偻着身体的老人正吃力的扒在地上挖野菜,他满脸的皱纹,头发和牙齿都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挖了一处,又颤颤巍巍的爬起来,拄着拐杖寻找其它地方的野菜。他就是许仙,三百年过去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是时日无多了。
他蹒跚着走到了林子的深处,就见前不远处好像有几个人躺在地上。他缓步走了过去,是三个高大的男人,而且都是白皮肤的外国人。
两个人已经死了,被砍掉了脑袋。而另一个则受了多处刀伤,伏在地上喘着粗气。看样子,他样是经历了一场非常激烈的搏斗。
那两个死者都穿着同样的灰色袍子。一个人双手空空,而另一个的手里还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土耳其弯刀。
那名伤者则是一副汉人打扮,虽然一眼便能认出他并不是中原人。许仙走到他的面前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只见他相貌魁伟,长发卷曲,高鼻深目,还留着一副浓密的八字胡须。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把带血的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