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在槐山上杀掉法海以后，楼下的西点店就连续停业了好几天，也不知道这两口子怎么样了。一个星期后，店面重新开业。 田川和Miss喵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把许仙和白素贞夫妻两请到了楼上，热情地款待了一番，以表达对许仙救命之恩的感谢。 也就从那时起，楼上楼下的关系更加熟络起来。由其是Miss喵，只要一有时间便往楼下跑，现在也不用特意变成猫去蹭点心吃了，直接去店打起了下手。她简直把白素贞当成了心中的偶像，整天的围着人家转，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得那叫一个亲切，还真把自己当小青了。 这些日子，工作室一直都没有接到委托，两个人都闲得很，田川在玩手机，Miss喵则是懒洋洋地扒在桌子上看赵雅芝的《新白娘子传奇》。当看到许仙从金山寺里逃出来，跑到西湖的断桥上与白素贞重逢的那一段时，她忽然回过头问田川： “你说，一对活了上千年的夫妻彼此之间还会有爱吗？” “你说楼下那两口子？”田川一面无聊地刷着手机，一面说道，“我之前听过一个故事，说是美国有一对老夫妇结婚六十年了，儿孙们为他们办了一个庆典，连当地的电视台也去采访了这对老夫妻，当记者请他们讲述一下他们的爱情的时候，你猜人家老太太说什么？她对记者说，她这辈子至少有两百次想要离婚，五十次恨不得活活地把他掐死。可能这就是最真实的长久婚姻。还有一个故事，说的是一对夫妻，男人睡觉的时候爱打呼噜，吵得他老婆晚上总是睡不好觉，当他们年纪大了，男人得了心脏病，每当晚上他的呼噜停下来的时候，他老婆又会从睡眠中惊醒，去检查他男人的呼吸。搞得他还是睡不好觉。直到男人因病去逝了，晚上再也不有呼噜声了，他的老婆依然睡不着。后来他的老婆在各朋友们聊天的时候说，虽然她这一辈子都没有睡过好觉，但她还是庆幸自己能够一辈子都睡在这个男人身边。可能爱情这种东西，只有楼下那两口子自己最清楚，他们要是不说，我们怎么看得出来？” 听了田川讲的两个小故事，Miss喵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 “他们两个好像吵架了，白姐姐很伤心，我想帮帮她们。” “小喵，你听我说，白素贞活了两千多年，许仙也将近一千岁了，人世间什么事他们没经历过呀，又有什么事儿是他们俩看不开的？咱们就别杞人忧天了，人家两口子绊个嘴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把爱情这么大个话题都抬出来了，说得好像他们俩要离婚似的。” “刚才不是你说爱与不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吗？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没事儿？”Miss喵反驳道。 “我不管，我一定要帮他们，明天我就约白姐姐逛街，和她好好聊聊。你也别闲着，明天找许仙谈谈心。” “这不好吧，人家的家事？”田川显出很为难的样子。 “必须去，回家向我报告，聊不明不许吃饭！”Miss喵命令道。 第二天一早，Miss喵便来到西点店里，软磨硬泡地把白素贞拉出去逛街了，小店也只能关业一天。逛街是慰藉女人心灵的良药法宝，无论是多大年龄的女人。 白素贞和Miss喵逛了一上午的商场，买了衣服、鞋子，还有化妆品。两人玩得非常开心。逛累了，就在商场里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店坐下来聊起了天。 “姐姐，我觉着你最近特别不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和我说说呗？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谢谢你小喵，我知道你今天是特意陪我出来散心的。我真的很感动。”白素贞是那种外表看上去非常年青，却是那种会从股子里散发出成熟味道的女人，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是那么的端庄素雅却又不失恬静自然，绝对不似电视上那些演员装出来的样子。 “姐，你说什么呢？我可是把你当亲姐看的，我从小就听我奶奶给我讲你的故事，小时候我就特别崇拜你，真的。就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真的见到你，好高兴哦。” 虽然她小时候的确听过白蛇的故事，可当时她就是认为那是她是奶奶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故事，就是为了哄她睡觉才讲给她听的。从来没有当过真。 白素贞笑了笑，安静地低下了头。 “姐姐，我能看得出来你很伤心，真的，别让自己的伤心事烂在肚子里，那样只会让自己更难受。你就把我当成个垃圾桶，把那些什么烦心的，伤心的，讨厌的什么什么的都吐到我这来，我发誓，绝不透漏一个字，一定会帮你保密。” 白素贞又被她逗笑了，她撩了一下头发，优雅地靠在了椅背上。“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只是已经太久没有和人聊过心事，不知道从何说起。”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微笑。 “是关于姐夫吗？”Miss喵轻轻地问道。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有时真的搞不清楚是更熟悉，还是更陌生。能够体会到他的伤痛，却没有办法为他分担；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总是没办法走进他的内心。八百多年了，也许从前那个喜欢帮人看病抓药的许大夫早已经死了。” “你不爱他了吗？” 白素贞的脸上显出一丝无奈，“我老了，已经记不起爱的感觉了。” “怎么会，你还是这么年青美丽呀，干嘛要说自己老啊？”Miss喵疑惑的问道。 “可能是不想让他忘了我从前的样子吧，我也不知道……，我已经两千七百多岁了，法力在削弱，记忆在衰退，有些时候我甚至都想不起来点心的配方，很多事情都要写下来才行。我怕有一天，我会连他都不记得了。但我还是可望他能永远记住我的样子，这算是爱吗？应该算吧。”白素贞微微地笑着，笑得那么伤感。 “算，当然算。”Miss喵的眼睛湿润了。 白素贞沉默了良久，似乎是深深地陷入了过往的思绪中。 田川到外面的饭馆里，打包了几个菜，又买了一打啤酒和一瓶白酒。走到楼下的时个正巧遇到给许仙送面粉的正在卸车。 “正好，还想给你打电话呢，中午还没吃吧，我买了几个菜，一起喝点儿呗。”田川招呼道。 “不了，我后面还有点活没干完呢，你自己慢慢喝吧。”许仙看上去没有什么心情，只不过他一直都是这副无精打彩的样子，田川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嗨！人家姐儿俩都出去逛街了，你还在家里干什么活作呀，明天再干，卸完车就上来啊，上来陪我喝两杯，我等你。快点啊！”田川也不管人家乐不乐意，自己就定下来了。许仙也只好无奈的答应了。 田川上楼把酒菜碗筷都准备好，一会儿的功夫，许仙便上来了。二个落坐，田川为他倒上了一杯白酒。然后自己端起酒杯“以前都是叫你小文，仔细想想还真不合适，要按岁数算，我都得叫你一声老祖了，呵呵……，所以首先这个称呼得改。” “这个没关系的，只要你习惯，叫什么都可以的。”许仙倒是不太在意这些。 “这样，小喵叫你姐夫，以后我也随她叫你姐夫得了。来姐夫，我先敬你一杯，再一次谢谢你救了我跟小喵。” 在这么一个无所事事的日子里，两个无聊的男人端着小酒，吃着小菜，聊着各自的有趣经历。谈天说地，把酒言欢。两个人的心情都不错，聊着聊着，话题最终还是落到了女人的头上。 说实在的，田川的酒量真的是不怎么样，一杯白酒下肚，就已经有些醉意了，情绪还有些小激动。 “姐夫，你知道吗？其实我打心里特别羡慕你，真的。你说你跟白姐姐两个从在一起的时候起，那就一段羡煞旁人的爱情神话啊！而且一爱就是上千年，矢志不渝。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叫生生世世，你们那就是生生世世！羡慕，真的特别羡慕！” 许仙见他有些喝多了，便把酒瓶拿到一边，给他夹了些菜。“小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田川摆了摆手，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可脸上却写满了忧伤。 “姐夫，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白姐姐会怎么样？” 许仙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他呆呆地沉默了良久，方才缓缓地说道：“你的心事是小喵对吗？” 田川也沉默了，他伸去拿酒瓶，却被许仙抢先夺了去，不让他再喝了。 “上次在槐山，我们两个都被困在地洞里，她本来已经跑出去了，可她明明知道自己打不过那里的怪物，却偏偏还要跑回来救我。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真的害怕有一天我会把她害死。姐夫，我跟你不一样，我终归是个普通人，最有一天，我会没有能力保护她。而且，你也知道我的这个职业，指望着有一天能够顺顺利利的挣够养老的钱，然后平平安安的退休。呵，可谁又能保证自己哪一天不会突然哏儿屁了呢？” “看得出来，小喵这姑娘对你的感情很深。既然她愿意豁出命去救你，我觉得你真的不应该辜负她。你在但心什么？” “我只普通人，逃不过生老病死，我能陪她多少年，四十年？五十年？我只怕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走的时候对他的伤害越深。”田川淡淡地答道。 “至少你可用你的一生去陪伴她，对于她来说，她拥有了你的全部，这不好吗？生生世世……也许生生世世并不会像你想的那样美好。有时候离别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田川认真的听着许仙的话，感受着他的忧伤，似乎明白了一些。 许仙平静地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