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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湖底洞穴02

“原来如此,”“汪旺旺”沉思了片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来人类所谓的感情真的比我预料中的更……幼稚。” “幼稚的是你,我们的友情不是你这种怪物能理解的。”达尔文厌恶地说,“快把你那张脸皮撕下来,你让我恶心。” “可我喜欢这张脸,还有这副皮囊,”“汪旺旺”舔了舔嘴唇,“我也很享受那个吻,还有你,其实我没打算杀了你,你很聪明,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很多人随便玩玩就死了。” “呸!”达尔文吐了口口水。 “你很有趣,我真是太喜欢你了。”“汪旺旺”歪着头看着达尔文,咧嘴一笑,从石台上向他走下来,“我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顺从我,我可以一直保持这个样子,扮演你喜欢的人,汪旺旺也好,别人也好,和你玩到我厌倦为止,好吗?” “别动!”达尔文吼道,“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其实我不讨厌人类,在我看来你们就像是小猫小狗一样,虽然低等,但偶尔也有一两只很可爱。我开心的时候驯化你们,不开心的时候也能宰杀你们……”“汪旺旺”对达尔文的警告置若罔闻,“就像你们对待其他动物一样。” “我们不是动物。” “有什么区别吗?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我觉得你是能够理解的,物种的演化是宇宙的规律,”“汪旺旺”叹了口气,“新的取代旧的,完美的代替有缺陷的,这是自然的法则。当更高等的生物出现时,它有权利高高在上,有权利让其他一切生物对它俯首帖耳,有权利随意支配比它低等的生命……这没什么不对,你们人类几千万年来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你究竟是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更高等的生物呀,”“汪旺旺”笑道,“和我弟弟一样—对了,忘记介绍了,我弟弟就是你们所说的怪物,也是刚刚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新生命。” “你弟弟……你们是同一种生物?”想起湖里那只大型八爪鱼,几个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体型差距这么大……” “一定要像你们人类一样才正常吗?”“汪旺旺”笑了笑,“母狼蛛的体型是公狼蛛的数百倍,雌性毯子章鱼也比雄性重四万倍,巨大的体型差异完全可以存在于同一个物种之中,因为彼此分工不同。我弟弟主要负责体力活,所以它的体格有些强壮,而我呢,进化的主要部位是这里—” 说着,“汪旺旺”指了指自己的头:“脑子。” “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今天都要死在这儿,”达尔文咬着牙,“还有你那个怪物亲戚也一样!” “你很勇敢,”“汪旺旺”歪着脑袋看着达尔文,“但请容许我指出一个细微的数字错误,这里可不止我和我弟弟两个人哟。” 达尔文心中一沉,隐约生出不好的预感。 “汪旺旺”忽然抬起头,朝空中发出了一个单调怪异的音节,那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任何一种声音,倒像是某种虫类的嗡鸣。只见洞顶同时亮起了无数个细小的绿色光点,齐齐发出同样的嗡鸣声,就像是在回应底下的人。 达尔文这下终于知道那股萦绕四周让人作呕的腥臭味的来源了。在洞穴顶端,竟布满了成千上万颗半透明的卵。 “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跟他们打声招呼吧!” 那些虫卵似乎听懂了“汪旺旺”的话,幽绿色的荧光越发明亮,隐约可见里面黑色的章鱼身影。它们伸长腕足舞动着身体,似乎迫不及待地想破卵而出。包裹虫卵的墨绿色黏液像雨滴一样落下来,洞穴里顿时腥臭扑鼻。 “这些是什么玩意儿?!”疯兔子一边大叫着晃动着身体,一边脱下外套,只见一摊绿色黏液滴落在他的肩膀上,衣服立刻被灼烧出一个大窟窿。 “这些黏液有强酸性!”达尔文说到,“千万别粘到皮肤上!” “还没到时候,再等等,”“汪旺旺”耐心地安抚着那些卵,“你们很快就能饱餐一顿了,别着急。” 达尔文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不敢想象这里的每颗卵孵化出一个和湖里一样的庞大怪物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汪旺旺”开心地笑了起来,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后了,感觉整张脸都被僵硬地向后拉扯着,看起来惊悚异常。 “孩子们都很喜欢你们呢,”她边笑边说,“要不是你们,它们也没办法从地下实验室出来。” “这些卵……是雅典娜的孩子们!”达尔文恍然大悟,在阿什利镇地下实验基地的卵竟然在这里被成功培育出来了! “Bingo(答对了)!”“汪旺旺”拍起手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神采,“和它们的母亲不同,它们没有像雅典娜对人类那种复杂的情感,也没有人类那套虚伪的道德约束。它们和世界上所有的新生儿一样—只有求生的本能和原始的欲望,困了就要睡,饿了就要吃。” “汪旺旺”顿了顿,再次露出那个恐怖的笑:“它们已经准备好大快朵颐了。” “该死!”达尔文咬着牙,“你……” “不要老是‘你你你’的称呼我,很不礼貌呀,”“汪旺旺”打断了达尔文,“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加百列,如果你喜欢的话,继续叫我汪旺旺也行。” “加百列……亏你还敢用大天使的名字。”疯兔子嘀咕着。 “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加百列不怒反笑,“恰恰相反,这个名字是我专属的,除了我没人能担得起加百列的职责—她是在末日审判中吹响号角,把瘟疫、毁灭和苦难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天使。” “你也是它们之中的一员吧?”达尔文看着那些卵,说道。 “我是最初被孵化的,然后是我弟弟路西法。”加百列说,“它还很小,等到发育成熟的时候,这里就装不下它了。” 达尔文不自觉地朝湖面看了一眼,这么大的一只怪物还没有发育完全,那在成熟形态下该会是什么样子? “你到底把汪旺旺藏到哪儿去了?!” “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她不会有事的,毕竟她跟我们一样,传承了同一种血液。”加百列说得漫不经心,“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你自己—我的提议你想好了吗?” “我宁愿死,也不会做你身边的狗!”达尔文冷冷地说。 “机会我已经给过了,”加百列耸耸肩,“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只能做我弟弟妹妹们的零食了。” “少跟她废话!”迪克一把抢过达尔文手里的枪,“先杀了这怪物,再把这儿毁掉!” “你要杀我吗?”加百列带着一丝嘲讽的神色,朝达尔文和迪克走来,“真的吗?” “乒”的一声,子弹打在加百列脚边的沙石上,冒出一丝火光。 “我可没有我兄弟这么好说话,”迪克只不过一闪身,就到了加百列身边,他手里的枪顶在她胸口上,“把我们朋友的下落说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我好害怕呀,”加百列的脸上却面无表情,“但恐怕你下不了手。” “就因为你披着的这副虚伪皮囊吗?我随时乐意在上面开几个洞,”迪克把枪移到加百列的颌骨下面,“我早就看穿你了,你连人都不算,还在装什么?” “我不算人,那你算吗?”加百列没有一丝惊恐,反而怜悯地把手放在迪克的脸上,“为什么不在开枪之前,到湖边照照你自己呢?看看你的脸,看看我们两个谁更像是怪物。” 迪克愣了片刻:“你什么意思?” “别骗自己了,我知道你也有所觉察,是不是?”加百列抿嘴一笑,“或者问问你的兄弟,为什么一直瞒着不告诉你。” 迪克朝达尔文看过去,声音有些不解:“我怎么了?” “你……没事,你很好。”达尔文一时间有些迟疑,也正是这份迟疑,让迪克更加怀疑起来。 “去吧,亲爱的,”加百列说,“去照照镜子,然后再回来决定是否杀了我,我保证一动不动。” 迪克狐疑地看着加百列,最终走向湖边,缓缓解下达尔文之前给他包得牢牢的围巾—是的,那条围巾一直坚持到现在还没有松开—露出了围巾下那张完全无法辨认的脸。 “迪克!”达尔文还没来得及阻止,迪克就已经从湖水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苍白的皮肤没有一丝血色,毛发早已掉得精光,肩膀向下垮着,耳朵和鼻子严重变了形,失去了人类原本的特征。 迪克不记得自己在这一生中照过多少次镜子,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仔细端详过自己。 掩盖在围巾下的半张脸,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曾在一个叫作约翰的八爪鱼人身上见过这种样子;陌生,是因为他无法相信这张曾经让他觉得无比恐惧的脸,如今长在了自己身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看来你的父母和你的朋友们都向你隐瞒了服用MK-58的影响。”加百列转头看向达尔文,“可纸包不住火,无论你们再怎么藏着掖着,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迪克盯着湖水的倒影,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知道你已经不再是人类的事实,”加百列回答道,“你已经成为我们的同类了。” “别听她胡说!”达尔文打断加百列,一把抓住迪克的衣服,“迪克,看着我!你不要听她胡说,你就是人类!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别的什么,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和汪旺旺,早就知道了?”迪克的眼神从湖面移到达尔文脸上,他的表情露出一种深深的悲伤和埋怨,“沙耶加知道吗?为什么你们一直不告诉我?” 达尔文一时语塞,似乎连空气都尴尬地凝固住了。 “他们不告诉你,是因为即使他们能把你当作人类,知道真相的你也不会再把自己当成人类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都不会视你为同类,”加百列叹了口气,“哪怕你能以这种模样离开这里,你想想,等待你的会是什么?那些人类会怎么看你?把你当成怪物?哈哈,这还算好的,他们会恐惧,会尖叫着拔腿就跑,会向你开枪,会把你抓去实验室解剖成一块一块的,再和福尔马林一起装在瓶子里。你只能东躲西藏,生活在肮脏的下水道里,跟不见天日的老鼠和蛆虫同穴而居—比在这里还惨成千上万倍。” 迪克呆呆地盯着湖面,摩挲着自己变形的脸。 “雅典娜的命运,约翰的命运,其他八爪鱼人的命运—他们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又是如何命丧黄泉……想想都可怕,是吗?”加百列走向迪克,“他们本身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有高于人类的心智和体能,却遭到了低等动物的统治、利用、凌虐……这就是‘人’的劣根性,他们不但会对异类扬起拳头,还会对同类自相残杀,你愿意成为这种生物吗?” “……不。”迪克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声音。 “这场悲剧唯一能被避免的方式,就是由我们来统治这颗星球—你是我们的一分子,也是我们珍惜的朋友和亲人,因为我们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我们会组成一个大家庭,没有人类那些龌龊的原罪和自私的欲望,没有等级之分,摒除传统的善恶,成为一个完整的精神共同体……”加百列看着转过身面向自己的迪克,眼神温和下来,“不要骗自己了,你感受到了,不是吗?” “不要再说了!”达尔文的内心乱作一团,完全慌了神。在这一刻,他从内心对迪克产生了一种不由自主的恐惧,他第一次觉得最好的朋友离自己如此遥远。 加百列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上前搂住了迪克:“刚才路西法没有攻击你,因为它已经确认过,你是它的同类啊!我知道你也有同样的感受,当路西法和你接触的一刹那,我们都感受到了,这就是通感。因为血缘的联系,我们之间无须言语,就能感受彼此的快乐和悲伤。路西法也好,我也好,你也好,我们都是一体的,拥有一种思维方式,这才是进化的最终奥义。” 迪克没说话,他拿着枪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加百列轻轻抬起他的手,把枪口缓缓转向达尔文和疯兔子。迪克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达尔文,脸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气愤、困惑、悲伤、绝望……最后化成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些是你曾经的朋友,你向他们交付真心,可他们却骗了你,”加百列说道,“他们不告诉你真相的原因,不是因为怕伤害你,而是怕你终将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他们害怕你的强大,害怕你的力量,他们只想让你当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天天犯错的傻瓜、他们的依附者、跪在地上祈求他们的施舍的无用之人、永远被嘲笑的可怜虫。”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达尔文拼命摇着头,“迪克,你不要相信她!” 可迪克没说话,他手里的枪被加百列拔掉了保险栓,准星瞄准了达尔文。 “相信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加百列靠在迪克的耳边,“是做人类中的怪物,还是为过去画上一个句号,跟我们结束旧世界,成为新主人。” 说到这里,加百列笑了,她还披着汪旺旺的皮囊,笑得那么满足和愉悦—她的笑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志在必得,她的笑让达尔文怒火中烧。 “乒”的一声,加百列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她的半只耳朵没有了。 迪克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决绝又冰冷—他的内心确实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手还在颤抖,枪法不准,子弹擦着加百列的太阳穴过去,在皮肤上烧灼出一块清晰的焦痕。 “我是人!我妈妈是人,爸爸也是人!”迪克微弱却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腹腔里传出来,“我就算是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也不会伤害我的朋友,更不会跟你为伍!” 加百列的表情阴沉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揉了揉被烧焦的头皮,头皮的伤口被她顺势撕扯开来,露出里面暗绿色的胶质皮肤,她的脸顿时变得古怪无比。 “就算你做了人类的英雄,他们也不会因此善待你的。”加百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做,”迪克的枪再次对准加百列的头部,死死地盯着她,“更不用你来教我怎么选!这把枪里剩下的子弹都是留给你的—就算一枪杀不死你,还有第二枪和第三枪,直到把你打成筛子,我就不信打不死你!” “后期被改造的果然跟我们这些天生的不一样,”加百列摇摇头,并略显失望地摊了摊手,“实验品就是实验品,只能是废物。” 迪克又开了一枪,打在加百列的左肩上:“去死吧!” “虽然我不欣赏你愚蠢的决定,但还是对你的勇气深感佩服。”加百列忽然上前一步,握住迪克的枪,将枪口顶在自己的上腹部,“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的心脏在这里。” 迪克完全没预料到加百列会有这样的举动,不由得愣了一下。 “要是你朝这里开一枪,我会受到重创。”加百列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了指洞穴的某个方向,“虽然我不会因此丧命,但我肯定会难受好一会儿,你会有时间逃走—路在那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加百列的举动让迪克迷惑不已。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开枪的。”加百列突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眼神,她讥笑道,“你没这个机会,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加百列说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达尔文身后的疯兔子,达尔文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忽然感觉到身后一凉。 疯兔子此刻正拿着另一把枪,指着达尔文的后脑—他之前一直没说实话,他身上的枪根本不止一把。 达尔文和迪克都彻底僵住了:“你疯了吗?!” 面对忽然反目的疯兔子,达尔文心中充满了怒火与不解。加百列正好相反,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所有的表皮组织都被扯得歪七扭八—她一边笑,一边在嘴里嚼了两下,人类的假牙碎成了粉末,露出一圈圈凸起的锯齿状獠牙,沾满让人作呕的黏液。 “果然是聪明人。”她对疯兔子说。 “为什么?”达尔文质问道。 “我没有选择……”疯兔子拨开左轮手枪的保险栓,他似乎想说很多话,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对不起。” “你难道没看清楚形势?”达尔文又问了一遍,“你现在正在杀死我们三个人,也包括你自己!” 疯兔子眨了眨眼睛,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苏珊娜……苏珊娜在她手里。” 苏珊娜,当然是苏珊娜。达尔文心想,也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疯兔子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但苏珊娜对他来说高于一切。 加百列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你还没看出这个怪物有多狡猾吗?”达尔文气急败坏,“难道你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威胁你?你怎么能相信这么低劣的谎言……” 疯兔子的眼神有一丝疲倦,他摇了摇头,把手伸向内侧的领口,掏出了那条带着镜框的银质项链。达尔文想起来,这条项链早前在疯兔子和鲍勃打斗时曾经掉落过,被假装汪旺旺的加百列捡起来还给了他。 “我曾经对苏珊娜说过,我们应该一起拍张照片……”疯兔子把链坠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她说我们的关系很敏感,要是有一天落网了,警察也许能从照片里分析出我们的关系不只搭档这么简单……她还说以后我们能拍照的机会有很多,等我们拿到钱去海岛的时候……” 疯兔子没再说下去,声音有些哽咽,他清了清嗓子:“我从牢里放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唯一留下来的就是这条她曾经一直带着的项链……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她的样子,她的音容笑貌早就刻在我脑海里,她……” 说到这里,疯兔子打开了那个链坠,里面空空如也:“……她从来没有留给我一张照片。” 达尔文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了,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疯兔子会相信加百列的话了。 在这条项链被鲍勃扯下来扔在地上的时候,加百列曾经打开过这个链坠。当时达尔文和迪克都没有注意链坠里面有什么,加百列却说:“这就是苏珊娜吗?她真美,尤其是脸上那颗痣,像玛丽莲?梦露。” 什么人能够对空空如也的链坠说出苏珊娜真实的样貌? 只有确实见过她、对她十分了解的人,这也是为什么疯兔子相信苏珊娜在加百列手里的原因。 聪明人无须多言,加百列这几句漫不经心的话,在那时就已经把疯兔子拉向了她那边。 “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们,就算苏珊娜回到你身边,你们也不可能获得梦寐以求的生活。”达尔文语气生硬,“这些怪物会屠杀我们,毁灭我们,颠覆世界。” “是的,我知道,我比你更清楚这一点。”疯兔子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发红的眼睛,表情一下沮丧起来,“我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做出这个选择……你也看见湖里的怪物,这里有成千上万只……它们比我们强大太多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就算你能把加百列杀死,你也阻止不了它们,没有人能够阻止它们……我们的实力太悬殊,没有机会的。” “这确实是眼下最聪明的决定,”加百列笑笑,“我们没想过要灭亡所有人类,末日审判会留下那些能够审时度势的人。” “投降吧。”疯兔子指着达尔文的头,一字一顿地对迪克说。 迪克的手在发抖。 “你打我一枪,我不会死,但你的朋友可就不好说了。”加百列看向迪克,“要不我们赌一赌?” “该死!”迪克的手放了下来,他就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样,体力不支地向前一个踉跄,差点跪到地上。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没有机会的—怎么样,你现在很难受吧?”加百列变形的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她捡起迪克的枪扔进湖里,“我知道你已经没有体力了,因为翻船的时候,你掉落了你一直赖以生存的神奇药丸。” 说着,加百列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药瓶:“你错过了吃药的时间。” 达尔文心头一紧,他猛地想起来,自从迪克变异的速度加快后,MK-58的药量也加大了。他在鲍勃车上的时候就一把一把地吞药丸,才能勉强止住身体变化带来的疼痛。 达尔文不知道他们现在距离翻船的时间过了多久,但照目前看来,迪克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吃药了。 “想要吗?想要吗?”加百列手拿着药瓶,像逗小狗一样逗弄他,“想要骨头就要表演节目。” 迪克双唇紧闭,全身发抖,一声不吭。 “很简单,”加百列忽然看向达尔文,“杀了你最好的朋友,我就把药瓶还给你。” “你做梦!”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所以我从来没对你抱什么希望。”加百列大笑着,“即使你不接受,也会有别人接受我的条件。” 她走到疯兔子身边,眼里露出一丝嘲讽:“现在你的机会来了,把他们都杀了,我带你去见苏珊娜。” “真的?”疯兔子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她还活着?” “当然。我们救了她,她现在安然无恙地在村子里。”加百列耸耸肩,“本来她会跟其他村民一样成为祭品的,但只要你听话,我就成全你们。” “她在村子里……有你这句话就行了,”疯兔子忽然高喊一声,“就是现在!” 他瞬间反转枪身,照着加百列的脑袋上狠狠砸下去—与此同时,疯兔子把达尔文往前一推。达尔文迅速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朝加百列的腹部猛地插了进去! “你说枪打不死你,那你该尝尝这个!”达尔文喊道。 他手上握着的,正是疯兔子在他俩上车之前,分给他的那支从驯兽员手里买的能放倒一头大象的麻醉针。 “什……”加百列瞪圆双眼,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两脚不稳地向后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小怪物,你的智商也许比人类高,可惜情商太低了,”疯兔子冷哼一声,“老子做骗子的时候,你还在你妈妈的肚子里呢!” 达尔文和疯兔子对视一眼,原来疯兔子之前用枪指着达尔文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一直偷偷在达尔文的背上写字。 “Narcotic(麻醉药)”,就是疯兔子写下的单词。 “我知道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即使我对你言听计从,”疯兔子看着倒在地上逐渐失去意识的加百列,啐了一口,“就算我把他们都杀了,你也不会把苏珊娜还给我。” “所以你……使计……”加百列没说下去,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不演一场苦肉计,我怎么能知道苏珊娜在哪儿?”疯兔子冷笑一声。 他早就打定主意,知道开几枪未必能制伏这只怪物,不如将计就计,让加百列放松警惕,再给她致命一击。 “别低估人类,”疯兔子看着加百列,“尤其是一个行骗了十几年的人类。” 达尔文蹲下身从加百列口袋里摸出药瓶,扔给迪克。疯兔子一边把枪揣回兜里,一边说:“我们赶紧走,不知道这怪物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嘿。”加百列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声音,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却面露嘲讽,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什么意思? 达尔文和疯兔子奇怪地对视了一眼,他们还没来得及细想,只见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巨大的涟漪。 “该死!它和路西法之间有通感!路西法能感觉到!”迪克一边痛苦地抱住头,一边大喊。 “快往后退!”达尔文朝迪克大吼一声,拽住疯兔子就从湖岸往后撤。 一条水柱在他们身后轰然而起,蒸腾的水雾中出现一个巨大身影的轮廓,不用细看就知道那是什么。这些怪物和它们的同类,在思想维度上有一种共鸣,任何一个遇到危险,它的同类就能感同身受。 此时路西法一定感知到加百列的遭遇,所以变得狂暴起来。 “往那儿跑!它够不着!”疯兔子一边跑,一边指着洞穴的某个地方,那里距离湖面最远,石壁有一处深陷下去。 迪克很快赶了上来,三个人飞速跳进凹陷的石壁里。两只粗大的章鱼腕足就在离洞口不到咫尺的地方疯狂挥舞着,拍打在石壁上,顿时地动山摇,巨大的轰鸣声几乎能把耳膜震穿。 “要是我有一个这样的弟弟,我一定会怀疑人生。”迪克捂着耳朵喊道。 “我从到核电站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疯兔子擦了一把脸上的土,“现在究竟怎么办?难道要等到它发完脾气之后,我们再出去?” “我不介意你先出去,要不你拿点糖果去安慰一下它。”达尔文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疯兔子,“你什么时候在身上多藏了一把枪,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不是刻意瞒着你们,只是习惯多留一手。”疯兔子耸耸肩。 “你怎么样?”达尔文转头问迪克,“药吃了没?” “我没事。”迪克垂下眼睛,把头扭向一边,“但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那是受害的表情,迪克仍然对达尔文之前骗他的事耿耿于怀。 达尔文一时语塞,他从来不善于解释。 “我虽然没你聪明,但我不傻。”迪克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失落,“我一直把你当成兄弟,可现在看起来我就是个蠢蛋。” “对不起。”达尔文想拍拍迪克的肩膀,却被他无声地躲了过去。 他还犹豫着想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疯兔子的一声哀号。 “疼死我了!”疯兔子龇牙咧嘴地叫着。 只见他痛苦地在地上来回打滚,一边肩膀上挂着几滴墨绿色的汁液,浓酸正在迅速腐蚀着他的衣服,连耳朵和头皮都被烧伤了,脓血顺着腮帮子流得到处都是。 “怎么回事!”达尔文帮疯兔子按住伤口,抬头向上看去,只见布满整个洞顶的卵囊正剧烈地晃动着。那些被包裹着的小怪物狂躁地扭动身体,试图用腕足捅破卵壁,挣扎着要破卵而出。 加百列的通感影响了这些小怪物,它们要提前孵化了! 达尔文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出去也是死,不出去也是死。他们就像烤炉里的火鸡,根本无处可逃。 随着一个尖锐的撕裂声,达尔文的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他还来不及大叫,疯兔子就抬脚猛踹过去。 一道黑影从他的后背滚落下来,达尔文这才看清,已经有幼体破开了卵囊,从洞穴上方掉在了自己背上。这些东西嘴上有尖锐的牙齿和吸盘,还能喷射强酸,只要贴上皮肤就很难分开。 掉在地上的幼体只挣扎了几秒,就翻身再次朝达尔文爬过去。疯兔子掏出手枪,精准地打在它的脑袋上,顿时黏液四溅。 幸好它们才刚刚孵化,皮肤很薄,子弹还能穿透。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知道这东西长成像路西法那样需要多少时间。 毕竟刚才加百列说过,路西法也才出生没多久。 小怪物在地上挣扎着抽搐了两下,它身体里没有血,只有黏稠的灰绿色黏液,腕足至少有半米长,上面覆盖着鱼鳞一样的瘤状物。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从口器里冒出十几只长满鞭毛的腕足,伸到被枪打穿的地方,像舌头一样舔舐着伤口。 “糟糕,它在自我修复!”迪克最先发现了端倪,被鞭毛包裹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 疯兔子跳上前,狠狠一脚踩在怪物的幼体身上。那只小怪物顿时四分五裂,这才真正死透了。 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更多孵化的怪物幼体从空中掉落。它们似乎天生对血腥味十分敏感,从四面八方向洞穴的凹陷处涌了过来。 疯兔子拔枪射击,但子弹有限,弹匣很快就空了。一只怪物幼体趁机腾空而起,眼看就要落在疯兔子的脸上,忽然刀光一闪,它的腕足齐刷刷地落在地上。 一枚铸铁的黑色手里剑在空中划过,打了个回旋,飞回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人手上。 三人顺势看过去,只见一个缺了一只胳膊的中年人正弯着腰从洞口钻出来。他的身体十分灵活,巧妙避过了所有掉落的小怪物,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沙耶加!”达尔文和迪克生怕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使劲眨了眨眼睛,大声叫起来。 “达尔文!迪克!”沙耶加一边叫,一边往他俩的方向跑过来,“你们真的在这里!” “你不是回日本了吗?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是怎么进来的?见到汪旺旺和M了吗?” 沙耶加刚想回答,就被扑上来的怪物幼体打断了。半藏手起刀落,削断一只怪物的头。 “来不及解释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从这儿出去。”疯兔子插嘴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能原路退回去吗?” “恐怕不行,”半藏和沙耶加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我们那条路已经被锁死了。” “真没想到,地牢下面的路竟然会通到这里来,”沙耶加忽然想起亚伯,感到不寒而栗,“怪不得他要封路,就是因为这里还有这么多……” 沙耶加没再说话,盯着地上怪物的尸体。 “这些都是雅典娜当时产下的卵,”达尔文接过话,“我们不能让它们孵化,要是它们到外面的世界去,就完了。” “与其关注外面的世界,你现在还不如想想怎么逃命吧,英雄。”疯兔子啐了一口。 “迪克,你还好吗?”沙耶加忽然注意到迪克离他们几个人远远的,缩在坑洞最远处的石壁旁边。 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把围巾围好,沙耶加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里面似乎闪着泪光。 “别过来!我没事……”迪克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放心,只是刚刚他脸上受了伤,怕被你看见。”达尔文替迪克圆了谎,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迪克心里的痛苦。 他不愿意让最喜欢的女孩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达尔文不知道自己还能替迪克隐瞒多久,沙耶加总会知道的,他所能做的只是让这一刻尽量来得迟一些而已。 “那就好。”沙耶加不安地看了一眼迪克,又看了看达尔文,没有再问下去。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哪怕心里有再大的疑惑,也只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教养。要是换了汪旺旺,那绝对是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我知道你们都迫不及待一叙衷肠……”疯兔子打飞一只幼体,大吼道,“拜托看看现在什么情况!能等活着出去之后再叙旧吗?” “这些东西太多,而且根本杀不光。”半藏的脚边堆出了将近半米高的怪物尸体,他明显有些体力不支,渐渐向坑洞退去,“我们要找到出路。” “我知道出路!”迪克想起加百列刚才提过的那个洞口,赶紧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个洞口离他们至少有两百米远,以现在的情况看,沿途的怪物幼体只会更密集地掉落,他们根本冲不过去。 “我们怎么办?”疯兔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当初来的时候,老子就应该多搞些武器,要是现在有两个手榴弹的话就不至于像现在一样任人宰割了,老子一拉弦就把它们全炸了。” “现在我们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达尔文不耐烦地打断他,就在这时,他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手榴弹!” “怎么了,难道你身上有?” “没有,我突然有个想法,”达尔文揉着太阳穴,“虽然没手榴弹,但不代表我们不能搞一个爆炸。” “怎么搞?”此刻,疯兔子身上都是血。 “这个洞穴里一直弥漫着沼气,也就是甲烷,”达尔文说道,“极容易发生爆炸。” “是个好主意……但眼下我们全身都湿乎乎的,子弹也用光了,到哪里找火引子?”疯兔子翻了翻白眼。 半藏反手砍了一只怪物:“在下的苦无后端是用火石打造的,快速摩擦的时候就会产生火花。” “我的衣服没有湿,”沙耶加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迅速脱下外套,把里面的衬衣撕下一条来,“够不够?” “太好了,有这些东西绝对能引爆,你们掩护我!”达尔文说完,翻身爬出坑洞,一手把布料揉成一团,一手接过半藏扔过来的苦无,“我一擦出火花就把布团扔出去,你们往山洞那边跑!” “小心点!”沙耶加在后面叫道。 两枚苦无在达尔文手里快速摩擦,很快就冒出烟来,火光一闪,布料被引燃了。达尔文一使劲就把布团向外抛去,布团在天空划过了一道红色的弧线,掉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熄灭了。 “你行不行啊?”疯兔子嚷道,“说好的爆炸呢!” 达尔文刚想回答,另一只怪物幼体就落到他衣袖上,腕足一卷,竟然把他手里的苦无抢了过去,扔进了湖里。 这下,连唯一的打火器都没有了。 幸好半藏及时赶到达尔文身边,帮他打掉了手臂上的怪物。他的袖子被烧穿了一个大洞,连皮肤都被烫伤了。 “一定是哪里出错了……”达尔文被烫得龇牙咧嘴,忽然大吼一声,“我知道了!这里的沼气还没有到达爆炸的临界点,浓度不够!” “可我们现在也没办法让浓度上升啊!”沙耶加握着匕首说。 “我们的确有办法操控甲烷的浓度,”达尔文一拍脑袋,“但我们现在处于甲烷稀薄的洞穴底端,甲烷比空气轻许多,它们是向上飘的,这就代表洞顶的气体一定是最浓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到洞顶去引爆?”沙耶加恍然大悟,随即皱起眉头,“可洞顶都是这些怪物的卵,我们怎么上去?” “在下可以爬上去……”半藏的声音透出一丝虚弱。 “不行!”沙耶加立刻摇头,“你已经没了一只手,怎么爬得上去?就算上去了,你根本没法一边引爆,一边躲避那些怪物的攻击。” “让我去,我可以的。”一直没说话的迪克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你怎么可以,你都受伤了……”沙耶加还没说完,就被迪克打断了。 “我能爬上去,”迪克看了沙耶加一眼,示意她放心,“而且这些怪物不会攻击我。” 沙耶加疑惑地看着他,她这时候才注意到,那些掉落的怪物幼体都只向疯兔子他们冲过去,大多数都忽略了迪克,似乎对他不感兴趣。 “为什么会这样?”沙耶加问道。 “因为迪克一直吃的药,让这些怪物误以为他是它们的同类。”达尔文和迪克对视一眼,解释道。 “放心,交给我。”迪克深深地看了一眼沙耶加。 “嗯。”沙耶加最终点了点头。 “点火器怎么解决?”疯兔子看向半藏,“你还有什么法宝?” “在下的苦无都用光了。”半藏摇摇头。 一瞬间,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大家再次陷入焦虑之中。怪物越来越多,就算硬撑也撑不过几分钟,他们马上就要失守了。 “看来我们只能到下面再见了,”疯兔子苦笑一声,“如果有地狱的话。” “我可不愿意跟你下地狱,我们中国人是讲轮回的,而且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达尔文从胸口摸出一个小盒,抛给迪克—竟然是之前他和疯兔子清点剩余物资的时候,余下的那盒火柴! 迪克接过火柴,反身就朝洞顶爬去,如今他的体能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水平,攀爬速度之快让疯兔子等人咂舌。 眼看迪克就要爬到洞顶,疯兔子像忽然想起什么来,忽然叫道:“不行,肯定不行!不可能成功的—那盒火柴浸过水,已经完全潮了……” 达尔文并不理会,抬头朝迪克喊道:“不用划火柴!把火柴头塞到那些酸液里!” 迪克听到了达尔文的叫声,点了点头,猛地把所有火柴头全部插进一只卵囊中,里面包裹的酸液顿时发出“咝咝”的声音。 达尔文料定了这一点,强酸能让所有东西脱水,潮湿的火柴接触浓酸的时候就会跟氯酸钾产生反应自燃。几秒之后,火柴头果然冒出了蓝色的火光,火焰瞬间蔓延开来。 “就是现在!跑!”沼气在他们头顶爆炸之前,几个人迅速向出口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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