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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湖底洞穴

达尔文恢复意识之前,首先感觉到的是头部的疼痛。 他努力地回想之前发生的事—翻滚的水花、开裂的船体以及汪旺旺的尖叫。 他因为重心不稳,一头撞向了船艉的发动机,在掉进湖面卷起的巨大漩涡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半空中舞动着的巨大生物的腕足。 我现在在哪儿?达尔文一边想一边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该不会是在那怪物的胃里吧? 达尔文想起了《一千零一夜》,那个把鲸鱼误当成岛屿,最后落入鱼腹的阿拉伯人。 他的手顺势向外摸去,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因为他摸到的是潮湿冰凉的岩石层,而不是蠕动着的胃壁。 直到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才模模糊糊看清一些轮廓—这里原来是一个地下洞穴。 达尔文心里盘算着,一定是刚才怪物搅动湖面产生的巨大漩涡把自己卷了下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种洞穴并不常见,达尔文曾经看过一些报道,许多大型的湖泊下面都有这种洞穴。部分洞穴因几百亿年前的地壳运动形成,洞内空气产生的气压刚好抵挡住了水压,所以湖水无法灌进来。 和迷失之海一样,这里的岩石层也含有丰富的磷,为洞穴笼罩了一层十分昏暗的隐隐蓝光。借助着这些光,达尔文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浅滩边上,离他五六米的地方是一大片漆黑的湖水,湖面泛着同样恶臭的沼气,却没有结冰,温度也比外面暖和许多。 “汪旺旺!迪克!”达尔文撑起酸痛的身体叫了一声,除了自己的回音之外,无人回答。 他又叫了几声,脱了湿透的羽绒服扶着墙站起来。在浅滩的不远处,达尔文发现了一些船体的碎片和一个烂掉的背囊。背囊里的东西都被水冲走了,什么都没有,达尔文又找了半天,仍然一无所获。 达尔文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过去多久,只知道自己整个人已经濒临脱水状态,现在是凭着意志力支撑着身体。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在深水区闪了闪,反射出微弱的光。那是半瓶喝剩的矿泉水,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就像是在朝他招手。 达尔文几乎想都没想,就朝湖水深处走过去,水面很快没过了他的腰部,就在矿泉水瓶近在咫尺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后面猛地拽住他。 “快上来!”是疯兔子的声音。 达尔文还来不及转头,有什么东西忽然划破水面,随着“哗啦”一声,浪花炸响,湖底扬起一只巨大的腕足! 这是达尔文第一次近距离看清楚这只腕足,虽然它只扬起来了一部分,但至少有四五米长,完整的身躯庞大的不可想象。腕足的底部和头足纲生物相似,有无数丑陋的吸盘,表面覆盖着沾满绿色藤壶的鳞片,显得更加可怖。 腕足迅速伸向达尔文,眼看就要把他卷入水底,疯兔子抬手就是两枪,子弹打穿了怪物的鳞片,它往回一缩。就趁这两秒不到的空隙,疯兔子拖着达尔文回到了浅滩。 只见湖面气泡像沸水一样翻腾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那是它的陷阱,”疯兔子擦了一把汗,“它很聪明,比我见过的所有生物都聪明。” 达尔文这才回过神来,他知道疯兔子指的是那只矿泉水瓶。 “它甚至能猜测出你口渴,或者需要食物,它懂得用你的欲望**你,直到你上钩为止,就好像钓鱼一样。”疯兔子一边说,一边把达尔文拉到石壁边坐下来,他从一块岩石后面摸出一根士力架和半瓶伏特加,“这是我在岸边捡的,酒是鲍勃的。抱歉,我也没水了,你省着点喝。” 达尔文猛灌了一大口伏特加,顿时头晕目眩,差点没呕出来。 “你怎么知道它很聪明?”达尔文吃完士力架总算缓过来一些,他舒了一口气,向疯兔子问道。 “因为你不是第一个上当的人,老子刚才就差点中招。”说罢,疯兔子把裤子艰难地撩开,只见上面用碎布条缠了几圈,仍往外渗着血,“它是通过模仿落水者的呼救声吸引我过去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当时真的以为是鲍勃,它模仿得太像了。幸好我游过去的时候有些犹豫,因为我记得鲍勃在湖面上的时候已经……”疯兔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怪物还能模仿人类的声音?!” “远处听起来真的一模一样,幸亏我也是个骗子,及时发现了破绽,要不然我这条腿早保不住了—它比你我想象的更狡猾。”疯兔子吸了吸鼻子,“它要吃掉多少人,才能这么了解人类啊!” “你是说,它吃了很多人?”达尔文警觉起来。 “你看看那边,”疯兔子扬了扬下巴,“瞧见了什么?” 达尔文顺势望去,借着昏暗的光,他看到湖面另一侧突出的石壁旁边堆满了尸骨,少说有一层楼高,一直蔓延到水里。 尸骨大部分不是全尸,有的没了上半身,有的没了下半身。除了人的尸骨之外,还有各种动物的,大概是从靠近森林的湖边拖下来的。 “现在知道这水里的沼气从哪儿来的了吧,”疯兔子接过伏特加喝了一口,“这怪物把这片湖变成了下水道。” 达尔文没有说话,低头思索起来。 “也不知道这怪物是不是消化不良,能剩下这么多。”疯兔子继续说道。 “不,”达尔文轻轻摇摇头,“这不是它的‘下水道’,而是它的‘藏宝箱’。” “‘藏宝箱’?” “头足纲动物的特性之一,它们把自己喜欢的玩具藏在巢穴深处。”达尔文咽了咽口水,“就算是海洋里的普通章鱼,也会把自己喜欢的贝壳或者小玩意儿藏在所居住的石头缝里,以便随时把玩。” “我不明白,”疯兔子被达尔文说迷糊了,“这跟尸体有什么关系?” “它不是消化不良,而是故意不吃光。”达尔文看着石壁的方向,“它更喜欢把猎物抓到这里,在藏宝箱里慢慢折磨他们,玩弄他们,看着他们无助地死去。就像猫捉耗子时往往最后才杀了它,目的不是为了果腹。” 疯兔子愣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也是它的玩具之一?” “对,因为它知道我们已是囊中之物。在缺乏食物和水的支撑下,我们会走向湖中心的矿泉水瓶。” 疯兔子骂了几句粗口:“像鲍勃那样死了还算痛快。” “我现在不确定它到底有几个‘藏宝箱’,如果还有几个像这样的湖底洞穴,那汪旺旺和迪克就有可能还活着。” 疯兔子抬头看去,整个洞穴就像一个不规则的橄榄球体的内部,地形狭长,湖面占了一多半,剩下的浅滩一眼望到边,没有多余的路可以通往其他地方。 借助着岩石的微弱磷光,达尔文和疯兔子沿着洞壁摸索着。这里很潮湿,石缝之间长着深红或深绿色的青苔,上面布满某种寄生的细小蘑菇,蘑菇表面凹凸不平,布满黑黄相间的诡异条纹,像是变异后的结果。除此之外,青苔表面还覆盖着露水,但他俩谁都不敢喝,这些露水总能跟腐臭的湖水联想到一起。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老渔夫,在阿拉斯加捕了一辈子的鱼,他跟我吹嘘过遇到海底乌贼王的历险—那家伙能直接把一艘小型驱逐舰击沉。我现在有点相信他没说谎了。”疯兔子自言自语道,“但这怪物是怎么到内陆湖里来的?难道是被龙卷风刮来的?” 达尔文皱着眉头:“它让我想到米诺陶洛斯。” “什么?” “希腊神话里的恐怖怪物,传说是克里特岛的皇后和海神送来的牛通奸所生,国王为它建造了一个复杂的迷宫,并定时送入年轻男女供它食用。” “你的意思是,这只怪物是被专门饲养在这里的?” “之前我掉进水里的时候呛了两口水,水是咸的。”达尔文说,“所有人工湖都应该是淡水湖,可这里却是海水……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改造了这里的湖水,以养殖这只怪物。” 疯兔子深深地看了达尔文一眼,他俩都不愿意再提起堆积在石壁边上的尸骨,那些尸体从何而来,此刻在他们心目中已有了答案。 “你说,村子里的人知道他们会成为这怪物的食物吗?”过了一会儿,疯兔子问达尔文。 达尔文耸耸肩:“说不好。” “为什么他们不逃走呢?” “信仰的力量是很可怕的。在古代,成为祭品是无上的荣耀,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到的机会,”达尔文说,“不是身家清白或者处子之身,还没资格呢。” “但我宁愿相信另一种可能,”疯兔子歪了歪嘴,“也许出逃受到的惩罚,比成为祭品还可怕。”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很快他们就把浅滩上的石壁都搜遍了,别说山洞,连一个窟窿都没有,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他们筋疲力尽地回到岸边,疯兔子把剩下的物资清点了一下—小半瓶伏特加、四发子弹、一个替换弹匣、几条能量棒,还有一盒受潮的火柴。 “这些食物最多够我们再撑一天。”疯兔子自嘲地笑了笑,“要么饿死,要么被怪物吃掉……当然,我们也可以在这之前吞枪自尽,选择还挺多的。” “等等,那是什么?”达尔文指着湖水另一侧,正是他们刚才看见的那堆尸骨,尸骨上方似乎有一处凹陷下去的地方。 “或许那只是石壁的阴影。”疯兔子仔细观察了一下,但是光线太暗,他俩都看不清。 “不,我觉得那是一个洞。” “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猜得没错,或许我们可以爬上去,然后顺着那个洞爬出去。” 疯兔子耸耸肩:“如果你猜错了呢?也许那只是个浅坑,一条死路,它甚至有可能是水里那怪物设计的另一个圈套,专门哄骗岸上的幸存者游过去,让我们以为看到了希望,而它正藏在背后张大嘴巴等我们呢。” “看来你是打算自暴自弃了,”达尔文深深地看了一眼疯兔子,“拿枪打爆自己的太阳穴,你敢下手吗?我看你连这个胆量都没有,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小子,激将法对我没用。”疯兔子冷笑了一声,“游过去可就回不来了。” “那你或许可以想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九死一生是为了谁,”达尔文盯着疯兔子胸口的那个银制项坠,“那女人叫苏珊娜是吧,你还想再见到她吗?” 疯兔子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他转过头不再看达尔文,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都说她背叛了我,但我不信。” 达尔文没接话,但他想起不久前鲍勃和疯兔子的争执,鲍勃说过同样的话。 “苏珊娜和我以前不但是情侣,还是搭档,像她这么聪明又性感的女人,找遍整个美国也不会再遇到另一个,”疯兔子靠着岸边的石墩坐下来,“有时候像猫一样妩媚,有时候又像豹子一样冷酷。如果真的像柏拉图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必然的另一半,那她就是上帝用我的肋骨制造的夏娃了。” “那一次我们说好做完最后一票大的,就一起金盆洗手。我们会坐船去古巴,换个身份,改一个可笑又浪漫的名字—我改成伍迪,她叫梦露……伍迪和梦露会在热带岛屿建一座靠海的房子,喝着椰子可可酒一起变老,哪怕有一天她胖得穿不下比基尼,我也会爱她如初。” “可惜失败了,然后你就被关进了监狱?”达尔文问。 “我揽下了所有罪行,我告诉警察钱已经全部花完了,但只有苏珊娜知道我把它们藏在了哪里。她答应我会等我出来,可是刑满释放之后,她和钱都不知所终。” 怪不得鲍勃会说苏珊娜从来没爱过疯兔子,达尔文心里想。 “我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从来没失手过的骗子不但被骗走了钱,还被骗走了心。我恨她,发誓要追到天涯海角杀了她。”疯兔子抬起头,“在我终于追踪到她的消息时,却得知她患了重病,已经死在南部某个简陋的医院里。那一刻—” 疯兔子声音有些哽咽,他吸了吸鼻子:“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不可能会伤害她。我还爱着她,甚至连她送我的项链都还挂在身上。 “本来我已经放弃一切希望,直到半年以前,有人告诉我在这附近见到了她—和那些‘闪灵’在一起。” “是鲍勃告诉你的吗?” “他不会告诉我的,他迷信那些老黑的亡灵传说,坚定地认为苏珊娜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是他在一次喝醉酒之后,告诉过别人。” “你来就是为了见她?” “只要能再见她一面,哪怕是地狱我也敢闯。去他该死的钱,去他这个该死的世界,我都不在乎了。”疯兔子站起来,“我从没对别人谈起过,你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了。你说得没错,我不能死在这里,走吧。” 达尔文点了点头,他看着疯兔子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他虽然和疯兔子只认识了不到一周,但他明白这种感情,达尔文的眼前浮现出那张熟悉的笑脸、那个女孩。 两个人蹚水朝湖对岸走去,疯兔子一边给枪上膛,一边说:“如果你被那怪物抓走了,我会在你被吃掉之前给你一个痛快。” “谢谢。” 水面漆黑,毫无波澜,但他俩心里都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那怪物一定躲在某处窥伺着它的猎物。 水越来越深,很快没到了胸口,从浅滩到对岸至少需要四五分钟才能到达。达尔文在前,疯兔子断后,两个人用尽全力向前游去。就在他俩快到对岸的时候,水面忽然出现一道裂缝,随即一只巨大的腕足腾空而起,像闪电一样朝达尔文袭来! 就在腕足快要碰到达尔文的时候,疯兔子开枪了,子弹擦着腕足的皮肤而过,另一枪打在了吸盘上,绿色的黏液从弹孔里喷射出来。可这一次怪物只是稍作停顿,就继续向他们扑过来。 “你先上去!”眼看达尔文快到岸边,疯兔子大叫着。 达尔文拼命向岸上爬,一边爬一边伸脚猛踹水里的腕足。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举动激怒了怪物,忽然浪花四起,在翻滚的湖水里露出了一颗巨大的布满褶皱的球状物。 那是怪物的头部。 这简直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尺寸,尽管疯兔子和达尔文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它的体积比一辆轿车还大,绝不可能是这个星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它的顶部覆盖着鳞甲和污泥,包裹着发绿的泡沫和无数长短不一的触须。它的嘴藏在头的底部,里面布满密密麻麻多关节的肢体,并发出让人寒毛直竖的叫声。 “快过来!”达尔文已经爬上了对岸,他冲着被惊呆了的疯兔子吼道。 也就是疯兔子愣神的这一刻,腕足猛地朝他袭来,一下子缠上他的腰,疯兔子整个人被悬空抛了起来! 就在疯兔子要跌进水里的前一刻,达尔文从尸骨堆上抓过一根锐利的人肋骨,跳下来朝着腕足狠狠刺了进去。 腕足在水中来回扭动,达尔文顺势用手中肋骨把腕足的皮肉切开一条大口子,怪物痛得往回缩了一下。达尔文见缝插针,猛地一拽疯兔子,两个人一起摔在尸堆上。 “爬呀!”达尔文大吼一声。 疯兔子这才反应过来—和达尔文预计的一样,尸堆上方不是阴影,而是洞口!疯兔子甚至能感觉到洞口边有微弱的空气对流。两个人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顺着尸骨向上攀爬,此时,发怒的怪物把湖水搅动出巨大的漩涡,几只腕足腾空而起,击打着尸骨堆,就在骨堆坍塌的前一秒,达尔文拽着疯兔子钻进了洞里。 怪物在洞外不甘地怒吼着,搅动水花所发出的巨响震耳欲聋。达尔文用尽全力拖着疯兔子往里面爬,直到听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唔—”疯兔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被怪物卷起来抛向骨堆的时候被扎穿了小腹,血已经把衣服浸透了。达尔文检查了他的伤口,暂时没有伤及要害,但这样下去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死掉。他们没有任何医疗用品可以处理伤口,除了那半瓶伏特加。 “你忍着点疼。”达尔文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说。 “要是我死在这儿了,记得帮我找到她……”疯兔子斜靠在石壁上,嘴唇因为失血变得惨白。 “我才不会帮你,没见到她之前,你最好活下去。”达尔文从来不会安慰人。 酒淋在伤口上的时候,疯兔子差点因为疼痛休克。 达尔文又脱了一件衣服撕成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伤口。两个人靠着石壁休整了片刻,就继续往里面爬,也不知道爬了多久,达尔文终于听到前方传来清晰的水流声。 这是另一个洞穴,和达尔文猜测的一样,那怪物的“藏宝箱”不止一个,而是分布在湖底四周。这个洞穴明显比刚才的大了不止几倍,至少有三四层楼高。洞内十分潮湿,覆盖着及膝的淤泥,除了沼气之外,还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达尔文和疯兔子跳进淤泥里勉强往前行走,越往里走泥沙越少,渐渐形成了湖泊,前面甚至还有一个小瀑布,水流的回音在空旷洞穴上方盘旋着,震耳欲聋。 “那怪物不会跟到这里来吧?”疯兔子握着枪,警惕地盯着水面。 达尔文还没来得及接话,猛然瞥见不远处的一块巨大岩石上,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汪旺旺!”他顾不上疯兔子,大吼着跑过去爬上岩石。 汪旺旺看起来也是被水冲到这里来的,她的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太阳穴有一块明显的瘀青,嘴角还有血迹,连呼吸都十分微弱。 “快给她灌口酒。”跟在后面爬上来的疯兔子赶紧把伏特加递了过来。 达尔文掰开汪旺旺的嘴巴,连灌了好几口,她才猛烈地咳嗽起来。汪旺旺费力地睁了睁眼睛,达尔文扶起她的身子靠在墙上,不知道是不是达尔文搬动她的力道太大,她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汪旺旺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只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翻船的时候撞伤的。”达尔文又倒了些酒给她伤口消毒。 “我看不像,”疯兔子凑上来看一眼,“这像是打斗造成的。” “打斗?”达尔文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她也遇到了那怪物?” “不好说,你应该先检查一下她有没有骨折。” “不是……”汪旺旺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她张了张嘴,想跟达尔文解释什么,却只在喉咙里发出一些模模糊糊的词语。 “你现在很虚弱,别逞强了,”达尔文拍拍她的头,“睡一会儿,有我们在。” 汪旺旺摇摇头,虽然还说不出话,但她极力抬了抬手,手指在空中一划。 达尔文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湖对面的阴影里,还有一个人影。 岩石发出的磷光很微弱,再加上瀑布的水汽阻挡了一部分视线,虽然达尔文一时间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但仍然从体型上辨认出,那是迪克的身影。 达尔文欣喜若狂—太好了,大家都活着! “迪—”谁知达尔文刚想叫迪克,就被汪旺旺猛地拽住了衣服。 “是他……他刚刚要杀了我……”汪旺旺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悲伤颤抖着。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迪克怎么会伤害你?” 汪旺旺眼睛一红,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不再是以前的迪克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圈巨大的涟漪打破了湖面的平静,水花渐渐向湖岸靠近,就在距离迪克不到五米远的地方,一只巨大的腕足腾空而起。 那怪物又来了,而且这次它的目标是迪克! “不!”达尔文大吼着,可是水流声太大了,他的叫喊声根本不可能传到对岸。 他一把夺过疯兔子手里的枪,就在要扣动扳机的前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只腕足在迪克身边停了下来,安静地悬在半空中。它在试探,在迟疑,最终停止了对迪克的攻击。 迪克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有一丝犹豫,他随即伸出手,轻轻搭在那只恐怖的腕足上。 那只腕足慢慢地顺着他的手心向上缠绕,攀向他的手臂和肩膀,然后轻柔地摩挲着—那样子,就像在撒娇。 水面再次翻出巨大的浪花,那怪物的脑袋再一次浮了上来。可这一次它平静地靠向迪克,瞪着那双布满肉瘤和绿色黏稠物的眼睛审视着岸上的人,缓缓地发出一种古怪的嗡鸣声,这个画面看起来诡异无比。 更古怪的是迪克,他不但没有逃走,而且似乎连一丝害怕都感受不到,他看着水中的怪物,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神采。他们似乎正在用一种特殊的方法相互沟通。 一时间,达尔文的大脑一片混乱。 不一会儿,腕足离开了迪克的身体,缩回了水中。那只怪物最后看了他一眼,就往水里沉了下去。 “乒!”枪走火了,这声音终于穿过瀑布的激流,传进了迪克的耳朵里。他朝对岸望过来,直视着达尔文。 迪克脸上露出的不是欣喜,而是一种古怪的表情,只见他扬起手臂,张大嘴巴吼叫着,可是达尔文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达尔文心里知道,那个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最好的朋友也许已经完全变异,他无法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了。 迪克看着对面呆若木鸡的两个人,忽然拔腿就朝对岸跑过来。 他的速度非常快,甚至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身体的极限,眼看他就要来到岩石边上的时候,汪旺旺忽然拽住达尔文的衣袖,眼神里只剩下恐惧:“别靠近他……他能控制那只怪物……它们会把我们都杀了的。” “那怎么办?”疯兔子低吼道,“这里根本无路可走!” “只有一个办法了。”汪旺旺看着达尔文手里的枪,“我们只能跟他和那只怪物硬拼了!” “乒!” 枪声再次回**在洞穴上空,久久没有散去。达尔文跳下岩石,跑到迪克身边。 “对不起,兄弟。”他对迪克说,“我来晚了。” “……怎么会?”发出这个疑问的,不是迪克,而是在岩石上方的汪旺旺。达尔文的那一枪,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的胸口上。 “为什么?”汪旺旺用手支撑着身体从岩石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她愣愣地看着达尔文,眼里露出一阵迷茫。 达尔文手上的枪还没放下,他招呼着同样吓呆的疯兔子:“快到我这边来!” 疯兔子这才回过神,匆忙从石台跳下来,跑到达尔文身后。 “怎么回事?”疯兔子问,“她不是你们的朋友吗?” “她是假的,”达尔文冷哼,“她根本不是汪旺旺。”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汪旺旺”皱起眉头,“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爱我?你把你剩下的那点该死的演技带到地狱里去吧!” 迪克气喘吁吁地站在达尔文背后,同样警惕地盯着岩石上的人。 “老兄,我刚刚看见你跟这个人同时出现在对岸,我差点没吓死,这绝对不可能是中尉,”迪克啐了一口,“她刚刚差点杀了我!” “你没事吧?”达尔文侧头问。 “幸好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给我那几下我都还给她了。”迪克看着“汪旺旺”脸上的伤说道,“刚才我看到你们和她在一起,还以为她要对你们不利,没想到这女人心肠更歹毒,竟然想用离间计,让你对我开枪。” “你究竟是谁?”达尔文的枪口对准“汪旺旺”,“汪旺旺在哪儿?” “好痛……我的心好痛……”“汪旺旺”捂着心口,她脸上痛苦的表情逐渐变成了一丝古怪的笑意,“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人类说的心碎呢?幸好我的心不长在这里。” 说罢,她缓缓把手放下来,只见胸口的枪眼周围除了烧焦的布料之外,并没涌出任何血液。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疯兔子喃喃地说。 “真没想到,你能开枪打你最喜欢的女人。” “别拿她跟你比!”达尔文吼道。 “汪旺旺”似乎对达尔文的回答毫不在意,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地说道:“我觉得我已经很像她了,皮肤、头发、五官,还有愚蠢的脑子……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我早就怀疑你了,从我们找到你的时候。”达尔文沉声说。 “是什么让我露出了破绽,那个吻吗?”“汪旺旺”舔舔嘴唇。 “你竟然亲过这个怪物!”迪克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闭嘴,”达尔文脸一红,“是我说烧烤店的时候。” “汪旺旺不喜欢烧烤店吗?”站在石台上的那个“汪旺旺”问道。 “你跟我说要和我一起开烧烤店,”达尔文冷笑了一声,“以前我们刚成立社团的时候,为了攒钱去郊游,每周卖烤串。我们专门租了一套玩偶装给她穿,没想到她硬是穿了一个学期……” “我想起来了!中尉还说过她从此对鸡肉串都有阴影,这辈子再也不吃鸡肉串了!”迪克恍然大悟。 “就凭这一点?”“汪旺旺”问。 “我最初也只是怀疑,”达尔文说道,“直到刚才,我才能肯定你是假的—汪旺旺是绝对不会让我向迪克开枪的!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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