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15章 分离时刻

“砰”的一声巨响,把还在客厅里的人吓了一跳。 当达尔文反应过来声音是从汪旺旺的房间里传来的时候,骆川已经冲到了房门前面。 “小土豆?!” 他一边大叫着一边拍门,达尔文望向骆川,他的脸色很凝重,达尔文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汪旺旺,开门!” 没有人回答。 房门很快就被撞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闪着诡异的光,桌上的迷你音箱传出机械的声音: “听我的指令,一、二、三,醒过来。听我的指令,一、二、三,醒过来……” 汪旺旺蜷缩在地上抽搐着,她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嘴里念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达尔文一点也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汪旺旺,你怎么了?”达尔文扑过去把她抱起来,可是她就像中了邪一样毫无反应。 “这是什么?”迪克从地板上捡起一个透明塑料密封袋,里面是一堆粘在一起的哈哈笑贴纸。 “完了!”骆川倒吸一口冷气。 “究竟是怎么回事?” “快叫救护车!”骆川吼道。 汪旺旺在医院醒来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 救护车把她送到了最近的公立医院,在填写疾病和药物历史的时候,骆川不得不向医生坦白她服用LSD的事。未成年人服用致幻药是非法的,骆川本来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向医生证明这只是一个意外,可是负责抢救的值班医生看完病历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讶异,甚至没有提报警的事。美国的公立医院每个夜晚都要迎来一堆瘾君子,服用禁药过量在21世纪之前已经成为美国人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医院抢救过15岁因为使用海洛因休克的少女,也宣告过10岁服用芬太尼男童的死亡。对此,医生们的说法是,即使他们的医术再高超,也无法挽救一个国家从内而外的衰亡。 汪旺旺醒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天气预报说阴雨会一直持续到圣诞节,南方潮湿的冷空气比北方更难熬。医院早早锁住了窗户,室内开了暖气,病人们只盖着薄薄的被单。因为没有生命危险,汪旺旺在一天前已经从特护病房搬到了四人一间的普通病房,同房的还有一个因为肺炎入院的女人。 汪旺旺醒来的时候,手上还输着液。护士看见她醒来并没有太惊讶,只是俯下身子给她拉了拉被子。 “我在哪儿?” “你在医院,”护士看着汪旺旺,“你是因为药物中毒进来的。” 她的眼神透露着一丝疑惑,就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姑娘年纪轻轻就吸毒。 “我睡了多久?” 护士看了看表:“将近50个小时了。你的家属在外面,我现在去叫他进来,记得保持安静。” 达尔文的脸很快出现在门前,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太好。他在床边坐下来,连他自己也忘了多久没有睡过觉,从汪旺旺入院以来,他就没离开过病房外的走廊。为了确保病患的休息,医院规定家属不能在未经允许下陪床。他就一直坐在走廊上,除了上厕所之外,只喝过两杯水。他很想告诉眼前这个人,自己有多担心她,有多在乎她,他宁愿用自己所有的才华换一张骆川的嘴巴,能轻而易举地把甜言蜜语说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你还好吗? “你……你疯了吗?”达尔文的嘴巴动了一下,“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我们?连命都不要了?” 我很担心你,我怕极了。 “你就是个大傻子。”达尔文发现自己在说粗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你的胡子长出来了。”过了几秒,汪旺旺轻轻地说。 “骆川去办入院手续了,迪克和沙耶加早上才来看过你。医院规定了探视人数,所以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这儿……”达尔文顿了顿,“大家都很担心你。” “你一直在外面吗?” “没有,我刚来。”达尔文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探视窗外,就像担心那把椅子会出卖自己一样。 “沙耶加……心情好一点了吗?” “你住院后,她哭得更伤心了。” “不怪她,换成我也会怀疑我自己。”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要不要吃东西?”达尔文挠了挠头,“我是说,我可以去帮你买些吃的,但我可不会喂你。” “不用你喂,我又没残废,”汪旺旺脸一红,“我不饿,但我想喝杯热巧克力。” 医院楼下除了一台饮料自动售卖机之外什么都没有。达尔文在城市地图里找到最近的咖啡店距离大约三英里,因为没车,他不得不狂奔十五分钟才在关门前赶到。他买了两杯热巧克力,犹豫了一下,又买了一杯牛奶、两个海绵蛋糕和一大块巧克力曲奇,他记得汪旺旺喜欢吃巧克力。临走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吃这么多碳水化合物并不健康,于是又买了一份沙拉。 达尔文读过很多书,但他从来不了解女孩这一物种,他不知道她们每时每刻在想什么。她们有时候很蠢,会为了无聊的偶像争论,会在商场里为抢一件衣服大打出手,会莫名其妙地哭,会涂完唇膏后迫不及待地在任何地方留下唇印。很长的时间里,他只觉得她们毫无逻辑,善变又遥远。 可有时候世事就是那么奇怪,无论你曾经是个多么严谨的死理性派,你都会在爱情发生的那一瞬间,理解一切不合理的傻事。比如国庆日在纪念广场买醉,比如光膀子在南极游泳,比如拿着一大袋食物在街头飞奔,比如疯狂地爱一个人。 30分钟已经是咖啡店到医院来回的最快速度,可当达尔文满头大汗地走进病房的时候,汪旺旺却不在**。 她赤着脚站在房间的另一头,盯着墙上的电视机,手上的输液管应该是被硬生生扯掉的,还在流着血。 电视里放着的是午间新闻重播。 某天主教会学校的牧师出现了病毒感染症状,紧接着,学校的孩子们也爆发了同样的症状。 最新化验报告证实,病毒是潘多拉菌株的突变体,这种突变体只通过性行为传播。 汪旺旺盯着屏幕:“是‘色欲’,病毒在进化。” “欧洲也发生了……”达尔文迅速反应过来,“这也是漫画书里出现过的吗?” 汪旺旺点了点头。 “你全部都想起来了吗?” 她没有回答。 “如果你都想起来了,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只要我们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应该就能找到方法阻止它。” 汪旺旺扭过头,黑色的眼睛凝视着他:“嗯,一起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你先喝东西吧,”达尔文把纸杯递给汪旺旺,“巧克力快凉了。” “谢谢。”汪旺旺接过杯子,却没有喝,“我想出院,你能帮忙向护士把我的衣服拿回来吗?” “你刚醒来,还需要留院观察……” “没有时间了,”汪旺旺盯着远处,眨了眨眼睛,“而且我真的没事。” 达尔文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任何不舒服,我们就立刻回来医院。” “我答应你。” 两个人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黑了,汪旺旺拒绝了达尔文给骆川打电话的提议,他们只能走路回家。幸好镇子本来就没多大,即使慢慢走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的路程。下了一天的雨刚好停了,似乎老天爷也想喘口气,乌云稀稀疏疏却并未散去,只在远处露出了一抹夕阳。 汪旺旺并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紧张不安,反而平静下来,不紧不慢地跟着达尔文。这种平静让达尔文觉得有些不对头,可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汪旺旺和以前不一样了,达尔文心想。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总用废弃的针管往可口可乐里注射糖浆或酱油,虽然外表仍然是可口可乐的包装,可里面的内容发生了变化。 他看向她,虽然他们只相隔四五步,但他忽然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也许是因为她不喜欢我,达尔文心里有点失落,她爱的是别人。 “你想去那边走走吗?”汪旺旺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指的方向是贯穿小镇的一段铁路。 如果达尔文没记错的话,这些铁路在一百多年前就存在了,甚至比镇子的历史还早些。因为不同时期的失败规划,这些铁路总是霸道地贯穿市区的主干道之间,曾经熙熙攘攘的火车站早已荒废,政府再也无力承受这种古典主义交通工具的昂贵开支。如今除了通往中部的货柜和集装箱仍在这段铁路上行走,就只剩下荒凉的涂鸦和废弃站台。 达尔文走在沙砾上,汪旺旺走在轨道的另一头,一开始他们俩都没有说话,直到远处有汽笛声传来。 “不要靠着铁轨走,火车比你想象的来得快。”达尔文看了一眼汪旺旺。 “没事,它还离得很远,”汪旺旺笑了笑,“甚至比世界末日远。” “世界不会轻易就灭亡的……我是说,即使漫画书上的内容都发生了,世界也不会就这么毁灭。”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汪旺旺突然说。 “什么问题?”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但你能实现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 “希望明天不是世界末日呗。” “可这件事是不能逆转的。” 我希望能抱紧你,他心想。 “我希望……我不知道,抱歉,我没有这方面的想象力。”他说,“你呢?” 汪旺旺向前走了几步,似乎在思索,然后她突然转过头:“我希望世界灭亡的前一刻,我能待在人群里,许许多多的人,有我爱的人、我的朋友们,你们未必距离我很近,但我知道我跟你们在一起。” “这么多人,恐怕味道不好闻。” “我会戴口罩的。” 天空中还剩下最后一缕阳光,汪旺旺朝达尔文笑了一下,但他似乎看见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她脸颊的剪影里闪动。 火车越驶越近。 “喂,我说,”汪旺旺拢了拢头发,“你能抱抱我吗?” 可她的声音被隆隆的鸣笛声吞没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达尔文大声喊。 “没事了……” 就这样吧,她想。让结局留点遗憾。 火车从他俩之间驶过。 这或许是永别了。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