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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地下暗河

我们迅速整理了一下手头的物资。据张朋说,矿灯是在多多的住处找到的,但是燃料已经用掉一半,估摸着最多坚持个把小时。 好消息是我们从爆炸中抢救出来的书包里,找到了一只仅存的手电筒,还有两包花生和一袋能量棒。 坏消息是,我们五个人只剩下不到半瓶水,当这瓶水喝完之后,我们如果还出不去,就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 张朋应该是我们几个人当中体力保存得最完好的,除了我之外,迪克和达尔文都受伤失血,沙耶加又有炎症,他们三个人都比我和张朋更需要补充水分,如果缺水,最快倒下的就是他们三个。而我和张朋则能挺到最后。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颤了一下,这又是一个巧合吗? “走吧。”张朋说完,提起矿灯向黑暗中走去。 为了节省能源,我们只开了一盏灯,大家商量好等矿灯熄灭后再开手电筒。矿灯的照明范围是周围四五米的样子,不像电筒可以照到前面很远的地方。 我们就依靠着这一点光,在沙砾和盐晶上前进。老实说地面还算比较平坦,但地层总会有突然地上升和下陷,有时候是个坡,有时候是垂直像台阶一样的断层,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按道理我们距离地底居民并没有多远,可是洞里一片寂静,完全听不到任何杂声,就像整个地底只有我们五个人一样。 张朋走在最前面开路,腿伤好全的迪克背着沙耶加,我搀着达尔文走在最后。 我刚开始站起来的时候全身都疼,但活动了一下手脚却没什么大碍,本来是想拽着达尔文往前走的,搭上他的肩膀才发现,他的伤比我想象中重。 “你……” “皮外伤。”达尔文果然还是惜字如金。 “爆炸弄的?”我突然想起来,他背上应该还有多多用鞭子抽打的伤。 达尔文没有再回答。 迪克突然转过脸来:“你知道是谁把你背出来的吗?” “啊?”我有点蒙。 “看路。”达尔文打断了迪克的话。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许跟平常一样冷漠吧。 “扶我一下。”达尔文轻声说。 “哦。” 我刚准备去搀他,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汗淋淋的,还有一些细小的盐粒。我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接着就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我使劲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奇怪事情的时候啊! 然后,我感觉到达尔文在挠我的手心。 受不了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能突然做这种羞羞的事情呢?! 欸,好像有点不对,达尔文似乎是……在我手心里写字? 我顿时冷静下来,他有话想跟我说,但又怕别人听见! 我仔细地感受着他在我手心里写的字,中文的笔画太多,所以他写的是英文,琢磨了半天,是一句话。 He lied(他在撒谎)。 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指的是谁。 我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张朋,虽然他说的每一件事情都很合理,逻辑上一时也没有破绽,可是我感觉他越来越古怪。 最大的原因,是张朋自始至终都没有他自己形容的那么惊慌。 我已经算是胆大的了,但第一次遇到王叔叔的时候,吓得手足无措,差点没尿出来—当时的情况和这些地底居民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如果张朋真如他所说的那么胆小,早就应该吓蒙了,他连遇见一个多多都怕得逃跑,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如此冷静地引爆手榴弹。 而且他应该知道,那个洞穴里挤满的地底居民,并不是真的怪物,而是变异了的人。 我们能够毫无忌惮地踩死一只蜘蛛,却无法冷静地杀人—事实上,连哺乳动物我们都未必下得去手。 当时,我们和多多虽然是一触即发的紧急关头,但还没有到生死存亡的时候,毕竟除了多多的鞭子之外,他们的手上并没有别的武器。 可张朋毫不迟疑地引爆了手榴弹,换成我或者迪克或者达尔文,都未必能做到这一步。他的冷静和残忍让我感到很陌生,他就像一个没有情感的杀手,早已不是那个在操场上教我做题的大男孩了。 我捏了捏达尔文的手,告诉他,我和他想的一样。 达尔文点了点头,继续在我手心里写道:He planned(他有预谋的)。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如果张朋撒谎,那么他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只是应激反应,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预谋。 张朋为什么要在一进镇子的时候脱队?他去干什么了?如果他没有跑回车上,那只可能是躲藏在镇子上。 多多在半夜发现了我们,却一直没有发现张朋,究竟是因为他已经逃了,还是躲得太好? 我的脑海里突然产生了很可怕的一幕:隐藏在月色中的张朋,抹去了自己的踪迹,他看着我们的屋子被烧,尾随着我们来到教堂门口,继而看着我们被多多打晕带走…… 就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只是他布下的饵。 我一直昏昏沉沉的脑袋好像突然清醒了,我想起来在我昏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那颗手榴弹,是滚到霍克斯和多多中间爆炸的,不是在出**炸的。 正常人扔手榴弹一定会向外面扔,这是把出口扩开的唯一办法,而爆炸的威力也许能震慑地底居民,我们逃出去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可是张朋把手榴弹反过来往我们所处的盐洞里面扔。 于是爆炸使得盐洞内部坍塌,死伤无数,唯一的出口也被震动造成的碎石堵上了。 这颗手榴弹,使我们不得不逃进军方使用的矿道深处,也斩断了所有退路。 张朋真的只是来找他的爸爸吗?还是说,他是军方的人? 我摇了摇头,这也说不过去。军方抹去了阿什利镇的历史,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可张朋自始至终的表现都在竭力帮我们寻找这里。 那么,现在张朋所说的地下河道,又会是出口吗? 黑暗中,我们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在第二次休整的时候,我们五个就已经把半瓶水喝掉了。达尔文把剩下的空瓶用来收集尿液,虽然有点恶心,但是为了逃出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们都累得说不出话来,除了一点呼吸声,整个矿道里安静得可怕,连我都产生了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几个人的错觉。 祸不单行的是,休整完没多久,矿灯就熄灭了。我们只能依靠唯一的手电筒继续前进。当手电筒电池耗尽的时候,我们将陷入彻底的黑暗。 “你们看。”就在我快不行的时候,张朋在前面弯下了腰。 他拨开地表干燥的盐粒,借着手电筒的光,我们发现下面的地层十分潮湿,甚至长出了苔藓。 “我们应该很快就到地下河了。”张朋说。 达尔文却摇了摇头:“如果地下河道在不远处,我们现在应该能听到流水的回音了。” “别废话了,赶紧走吧。”迪克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我们又往前摸索了几个小时,沿路经过了许多已经腐烂的麻袋。这些麻袋摞起来有三四层高,大部分麻袋后面还有一层坚韧的铁网。 逐渐地,洞穴越来越宽阔,两边墙壁上甚至在某些地方被水泥浇筑成了支撑墙。 这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达尔文猜测这里曾经被爆破扩建过,麻袋就是在爆破时的掩体,炸开的盐晶被清理干净后,再在两侧浇筑水泥用以加固。 路顿时变得好走很多,我们加快了步伐,又走了将近一公里,仍然没有听到地下河的水声。 “应该就在前面了……”张朋的声音也变得不大肯定起来。 我们终于跌跌撞撞地穿过矿道,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座不高的山崖,下面黑咕隆咚的并不是什么地下河流。张朋用手电筒扫了一下,似乎有几间建在干涸河**的矮房子。 我恍然大悟,这应该就是加里告诉我的“中间站”了,他曾和霍克斯到过这里接纳军方送来的药物和军用食品。 山崖连接地下河床的是一道生锈的金属楼梯,我们顺着楼梯小心地朝中间站往下走。 “你们看。”随着张朋用手电筒扫过去的光,迪克像是发现了什么—山岩上有电缆。 “这里搞不好有电!”迪克的话让我们燃起了一丝希望,加快了脚步。 沿着电缆,我们很快找到了配电室。张朋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朝门上的锁砸了下去,几下之后整个锁头就被砸开了。 一开门,我们都被里面的灰尘呛得喷嚏连连,也不知道这里多久没人来过了。 还没等我呛完,张朋就迫不及待地拉下总电闸,周围一下亮如白昼。长期待在黑暗中的我们,眼睛突然受到强光刺激,纷纷流下眼泪。我在泪光中匆匆一瞥,看清了整个中间站大致的结构。 除了最前方的哨站,主要建筑似乎是由一大一小两座水泥结构的平房组成,上面印着标语,但我没来得及看清楚,只见到小一点的建筑物上面印着:仓库,严禁明火。 “砰!”一声巨响,变压器里迸射出火花,电线短路了。 瞬间,中间站恢复了一片黑暗。 “大哥,你开灯怎么不打招呼啊?”迪克不满地嘟囔着。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心急了。”张朋一脸歉意。 “让我看看,”达尔文推了一把张朋,拿过手电筒扫了一下电箱,“军营一般有备用电源。”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达尔文就在电箱后面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开关。这个开关本来应该在电箱烧掉后自动弹开,却因为生锈被卡住了。 “啪”的一声,岩壁上,几盏惨白的应急灯亮了起来。 我们满怀希望地撞开仓库的大门,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不要说吃的,连只蟑螂都没见到。 大一点的水泥建筑是复式结构,只有一条走廊直通到头。两边被隔成一间一间的小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一个像监狱一样的小窗户。 迪克撬开了最靠外的一个房间,惊喜地发现这竟然是一间医疗室,落满灰尘的桌面上还有一套简易抽血设备,估计这是之前给阿什利镇居民体检采样的地方。 “找找看,有没有抗生素。”迪克卷起袖子,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这间医疗室看起来没有废弃太久,应该不超过十年,桌子里的一次性手套还是前几年产的。我一个个抽屉翻过去,在最底下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沓病例。 病例已经十分旧了,发黄的纸张上全是虫眼,似乎轻轻一抖就会碎掉。 和我们在贤者之石找到的档案不一样,这沓病历只是日常的体检报告,连照片和名字都没有,也许是保密级别很低,所以被遗漏在这里了。 病例上的阿什利镇简写为A镇,而患者一栏也都是使用缩写。我翻出其中一张: 时间:1954年12月 检测对象:S.D 服用药物:MK-57 5mg 服用周期:14个月 临床报告:MK-57的半衰期从72小时降低至48小时,检测对象出现抗药性,5mg药量在120小时后已经对抑制甲状腺病灶无效。 建议:增加药量 时间:1955年4月 检测对象:S.D 服用药物:MK-57 15mg 服用周期:18个月 临床报告:MK-57的半衰期以双倍速度降低至12小时,检测对象出现返祖现象,临床表现为心跳加速,尾椎变异,惧光,毛发与指甲脱落,皮肤增厚,肘关节退化,指缝出现掌蹼。外观相比卵期,更接近稚虫期。 时间:1957年3月 检测对象:S.D 服用药物:MK-57 50 mg 服用周期:41个月 临床报告:MK-57药量增大后,检测对象体内癌细胞趋于稳定,返祖现象已成为不可逆的永久性伤害,除了语言功能和思维功能外,检测对象已经逐渐失去人类的一切体征。 病例的下方,印着一个大大的“Failed”(失败)。 我一张一张地翻下去,每一份病例的内容几乎都大同小异,结论都是MK-57虽然对于短期的治疗是有效的,但长期使用后药性会大大减低,最终在将来的某一天失效。 并且,实验对象身体的变异是不可逆的。 我看着病例上画线的几行字,“返祖现象”,这个词我似乎曾经在哪里听过…… 我皱着眉头努力回想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是舒月!她曾经用返祖现象解释过家族的奇葩婚配和生育史! 当时我对家族长子不能和异族女子生育男婴这件事非常不解,我以为是因为隐性血液病导致他们会生下怪胎,可舒月认为怪胎只是一种返祖现象,图尔古氏之所以非要跟完颜家族的女性结婚,很可能是因为完颜家族的基因可以跟这种返祖现象抗衡。 但……这也说不通啊。我晃晃脑袋,我们的祖先不都应该是同一种生物吗,先别说它长得像不像猴子,至少彼此的后代看起来应该也是同款吧? 可为什么老爸家的返祖婴儿和生命之泉里的失败品都是双头怪婴,而地底居民的返祖则变得像大蜥蜴一样?这两种生物没有半毛钱相似,难道大家的血统还能来自不同的“神”? “不完全变态。”达尔文突然在我耳边说,吓了我一跳。 “你骂谁呢,我呸!”我想都没想就怼回去,“我不完全变态,你还完全变态呢!你彻底变态!” 达尔文没好气地说:“非要大家知道你傻吗?Hemimetabolism,生物学里的不完全变态,OK?” “哦。”我翻了翻白眼,这么难的词,我怎么能懂。 “那你说,这个变态是啥意思?” “完全变态是昆虫发育的一种过程,就像蜻蜓一样,它们的发育要经历三个阶段—卵、稚虫和成虫期。虽然这三个阶段的外观是完全不一样的,但它们确实是一个物种。”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除了昆虫,别的动物也有这样的吗?” “你见过青蛙吧,”达尔文有点累,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虽然是两栖类,但青蛙卵、蝌蚪和成年蛙的外观也大相径庭吧?” “哺乳动物有这样的吗?”我努力整理了一下思路,“我是说,智商比较高的动物。” “如果物种起源是正确的,人类就是从最早用腮在海里呼吸,进化到海陆两栖,再进化到四足类动物的。脑部发育使我们站立行走,用双手制造工具,成为早期的人。”达尔文回答,“但这用了上亿年的时间,并不是在一辈子里完成,而是一代又一代。” “不同的形态,同样的物种……”我喃喃自语道。 “这是?” 随着达尔文的声音,我看到那一沓病例底下夹了一张淡蓝色的纸。 这是一张不一样的临床报告,比其他的病历新很多,最早的日期是1985年。 在报告的上方,赫然写着:MK-58抽样测试。 我的心一下悬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看后面正在翻箱倒柜的迪克。 这一张蓝色报告比其他纸张略小,大概格式和之前的一样,实验时间从1985年到1993年,检测对象是一个姓名缩写为J.K的人,他似乎患有结肠癌和严重的尿毒症。 MK-58给他带来的疗效是空前显著的,在将近八年时间里,药量的半衰期一直稳定维持在24小时,只要一天服用一颗就能维持健康的体魄,并不需要一直增大剂量,身体也完全没有出现过耐药反应。 更让人惊喜的是,在服药期间,他的行动力、智力、抗打击能力和痊愈速度,都有了大幅提升,可以说,他的综合能力比服药前更强了。而且没有返祖现象。 在1993年最后的一次体检报告中,检测对象还多了隐身和长时间在水底憋气的技能,可以说是相当完美了。 报告在1993年后戛然而止,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和其他报告上一样的“失败”的印章。 我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达尔文。我希望MK-58是成功的,只要不断药,迪克就能一直健健康康地活到老。 但无论我如何说服自己,心里仍有一团阴影挥之不去,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凯特阿姨在客厅里哭着打电话的情景。 她在知道迪克能够隐身之后,惊慌失措地把药箱和钱塞给我们,让我们带着他有多远走多远。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害怕? 达尔文拿着病历若有所思,开口问了一个我没想到的问题:“MK-58的实验对象是些什么人?他们会不会也像阿什利镇的印第安人一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实验?” 我打了个冷战,达尔文的猜想不是不可能,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张蓝色病例一定是无意中混进这沓病例里面的,也许还有成千上万张已经随着中间站的废弃而被带走。这个世界上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阿什利镇呢? “与其担心这个,难道你们不好奇这个药的来源吗?”张朋对达尔文的问题不以为意,“无论是MK-57还是新一代MK-58,它们的功效都是一样的,难道你们不好奇这里面有什么成分,甚至能逆天改命?” 我在心里沉吟一声,结合爸爸留给我的日记,我想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让43不老不死的“神的血液”,霍克斯口中来自“地狱”的药,贤者之石里面迪克看到的那张巨人照片—我几乎可以肯定,它们都是同一种东西。 “你不是来找你爸的吗?关心这个干吗?”达尔文瞥了他一眼。 “我……”张朋刚想辩解,就听到迪克大呼一声。 “耶稣基督圣母马利亚佛祖保佑!是这个是这个,告诉我是这个……”迪克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柜下方捧出来一个布满灰尘的纸盒。 他小心地把盒子打开,里面有几支注射用的盘尼西林。 “保质期到2000年,过期了……”借着昏暗的应急灯,迪克看着玻璃瓶上的字。 “青霉素药物即使过期了,也不会产生毒性,最多药效有点丧失。”张朋看了我一眼,“随便你们,但换我的话,我会试试……” 迪克求助似的看着达尔文,达尔文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张朋说的话。 “死马当活马医了,药效降低,也总比没有药死在这里好。”我说。 达尔文又在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些一次性注射器,我们回到仓库,沙耶加还在发烧昏迷中。 “你知道怎么注射吗?”我问迪克。 “CSI里面看过……”迪克说的是一部美剧,可看过归看过,做起来是另一回事。他拿着注射器,一碰到沙耶加的手臂就开始犯迷糊。 “大哥,你要先找到静脉。” “不是扎进去就完了吗?”迪克一脸茫然地问。 “你起开,我来。”我一边说一边拿过注射器,从小跟着舒月往医院跑,看都看会了。 我让迪克握住沙耶加的手,没两下就找到了血管。 “中尉,没看出来你有这两下子!”迪克目瞪口呆,“比医院的护士扎得都准!” 我想起刚到美国例行验血,被医院的黑大妈扎了十几次没找到血管的悲惨经历,不由得呵呵,毕竟他们平均一周也就扎三四个人。 我刚抬起头想奚落迪克两句,忽然看见仓库外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个黑影,佝偻着身体,看不出是人还是什么。不到半秒钟,就消失在医疗室背阴的暗处。 “啊—”我还没叫出来嘴巴就被迪克一把堵上。 我惊恐地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也看到了。 环顾四周,我、张朋、迪克、达尔文、沙耶加都在这里,那刚刚那个黑影是谁? 怎么会多出一个人? 达尔文和张朋站在靠仓库更里面一点,他俩虽然没看见那个影子,但看到我和迪克的反应也知道出事了。 达尔文拉住张朋迅速蹲下,靠到我和迪克身边。 “怎么了?”张朋小声问。 “有—人—”迪克做着口形。 达尔文立刻会意关掉了电源,仓库里陷入一片漆黑。我们四个人,就这样靠着沙耶加蹲在墙根下面,屏住呼吸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事实上,我们能看到的区域,只有医疗室里两盏应急灯光源所覆盖的区域,十分有限,再远的地方则一片漆黑。 等了几分钟,一点动静也没有。 “是不是你眼花了?”张朋问迪克。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人在长期缺水缺食物还缺乏睡眠的情况下,很容易出现幻觉,是一种反应错误的认知。 “两个人同时出现一样的幻觉?”迪克指了指我。 “我出去看一下。”张朋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迪克随着他出了门,出门的一瞬间他们俩都迅速变透明,随即消失在黑暗中。 仓库里就剩下我、达尔文和沙耶加三个人。 过了将近半分钟,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意了!”达尔文突然一拍大腿。 “你去哪儿?”我小声问。 “不应该让迪克和张朋一起去,”达尔文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如果他们俩遇到了危险,张朋一定会立刻放弃救迪克以求自保。” “张朋答应过我不会伤害迪克的,他应该不至于……” “他不是人。”达尔文冷不丁蹦出了一句话。 “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没有心跳。” “他没有心跳。”我机械地重复着,“什么叫没有心跳,他在机场抢救的时候……” 我猛然想起,那时候,医护人员说张朋心跳骤停,才要给他上电击的。 “我刚刚拉着他蹲下来,手一直在他手腕的脉搏上,”达尔文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他,没,有,脉,搏。” 我呆坐在地上。 “别出来,我马上回来。”达尔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转身出去掩上了仓库门。 我坐在地上,紧紧盯着门缝漏进来的一丝光,耳边只有沙耶加的呼吸声。 张朋没有心跳是什么意思?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达尔文说他不是人……不是人,那会是什么?难道是鬼? “啪嗒!” 我正想着,突然不知道是谁把应急电源关了,一瞬间,整个中间站陷入了彻头彻尾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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