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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又入狼穴

“她还好吗?” 霍克斯看着煤油灯,他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和达尔文互望了一眼,我想起了M的家,那个装满成千上万垃圾的铁皮屋,和坐在门口蓬头垢面、拨弄收音机的老女人。 她一直想在收音机里找回的,就是我们听到的那段莫尔斯电码吧。 就算再暗无天日,这里也是她的家。 “她……”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M失踪了,她的妈妈告诉我,军方把M带回了家。” “你们为什么要找她?” “因为她是我们的朋友……” 霍克斯凶狠地转过头来打断我的话:“你还不说实话?你找她肯定有别的目的,你们要利用她干什么?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我完全没想到霍克斯会这么说。 气氛一下凝固起来,一时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霍克斯相信我们。我和迪克、达尔文互相看了看。 “M……她怕黑……”一个虚弱的女声在安静的洞穴里响起来。 是沙耶加。 她的头侧靠着墙,闭着眼睛,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自言自语。 “怕黑……她在洞穴,会哭……”沙耶加脸上的汗和眼泪一起流下来,“别哭……我们带你走。” 霍克斯皱着眉头盯着说胡话的沙耶加,就像在鉴定她是否在撒谎。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来看着我:“你们知道你们面对的是什么吗?” “知道。” “你们知道会死在这里吗?” “知道。” “还要救她?” 我点了点头。 霍克斯没再说什么,他绕过加里,移开他身后被水浸湿的木条箱,箱子后面的岩壁上有个不大的洞。 他把手伸进洞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还裹了一层潮湿的塑料膜。霍克斯摊开塑料膜,我借着昏暗的油灯,看到他手上有三四颗手榴弹。 “这里的矿道没有一条你们出得去,能通到外面的洞口对你们而言太小了,只能炸开。”霍克斯说。 “炸开……那这些地底居民……”我的心狂跳起来。 霍克斯闭上眼睛,悲凉地说:“他们不会出去的,他们早就……相信世界末日了。” 几十年过去了,留下来的人,早已经无法踏出那一步了。 “你要……跟我们走吗?”迪克开口问了一句。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后,血已经以肉眼能见的速度止住了,他艰难地爬起来。 霍克斯凄凉地笑了,他摇了摇头。 “加里,你跟我们走吧,跟我们到外面去。”我拉住加里的手,“你听到霍克斯说了,我们不是间谍……” 加里的眼睛里一瞬间闪烁出希望的光,但随即就黯淡了下来。他紧紧握着手里装胶囊的小铁盒子。 “加里……不想被关进笼子,被别人当成怪物……” 我看着他的脸,他额头上的肿瘤似乎又变大了一点。我知道,他只要不吃药,不用多久就会变成我最初见到他的那样。 “加里,你相信我,现在的医学很先进了,我们去找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把你治好……” “真的吗?”加里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和全世界的小孩子一样,里面住着一个从来没有受过伤害的纯洁灵魂。 我忍住眼泪,使劲点头。 黑暗中,霍克斯拿着手榴弹走在前面,达尔文背着沙耶加,我扶着迪克跟在后面。 霍克斯让我们尽量不发出声音,我们小心翼翼地爬过一个矿道,又走过一些碎石堆,迪克终于忍不住开始喘粗气。 这里的路太难走了,我们的身材也和地底居民有差距,他们能够轻而易举钻过去的洞,我们总是要费很大力气,没多久我的手掌和手臂就划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 霍克斯带着我们钻过了一个岔洞,这里似乎是死去的地底居民的坟墓,一些骸骨被沙粒和石块粗劣地埋起来。他们的死状各异,在这里自然风干成为黝黑的尸体。 我转过头尽量不去看他们,我想到几个月之后,我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个。 我只想找到M,我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心里只剩下撕裂后的麻木。 穿过坟场,我终于闻到一丝流动的空气。 很快,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通向地面、几乎垂直的土洞。 这个洞大约宽四十厘米,比我的肩膀宽一点,高将近二十米,可这个洞的角度是易下难上,除非像多多一样能够爬墙,没有正常的人类能够徒手从这里爬上去。 “你们没多少时间了,”霍克斯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壁,“手榴弹要投进这个洞里,在底下炸不穿,你们躲到后面去。” “那你怎么办……” 我的话音未落,石壁后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当初回到这里是有原因的。” 是多多! 多多一瘸一拐地从暗处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别动,小子们。”多多抬眼看了看我们。他的声音不大,从牙缝里挤出来。换作平常我一定会跑,但这一刻像着了魔一样站在原地。 霍克斯并没有把拿着手榴弹的胳膊放下。 “够了,”霍克斯看着多多,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之间总有一个要结束这个谎言。” “结束?你听过在地狱有打烊的一天吗?”多多的笑在微弱的灯光下有些僵硬。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多多的笑容倏地全部消失了,他的眼神看起来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狼。 “够了?不,远远不够,即使我死,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出去!你们所受的苦和我的族人比起来又算什么?这是你们应得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六十年前,这个盐矿就在我们部落的领土上,那是神灵的馈赠。”多多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睛通红,“可你们为了钱,抛弃了鹰的血性,竟然和那些白人联合驱赶和屠杀我们的人……我的爸爸、爷爷,和一切不同意卖掉盐矿的族人,都被你们骗到平原上围剿,赶尽杀绝……” “六十年了啊!多米,他们有什么罪都向你偿还了……”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多多吼道,“这是印第安战士的名字!我们已经没有战士了,你们向那些美国佬摇尾乞怜,忘记了他们是如何屠杀我们的祖先的,你们已经配不上自己的血脉了!你们就算被千刀万剐也弥补不了尤提部落被灭族的痛苦!” “放了这些孩子,他们是无辜的。”霍克斯摇着头。 “这里,没有人,是无辜的。”多多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无论是地底的人,还是地面上那些美国佬的后代,没有人是无辜的,你们都该死,所有人都该死!” “你疯了。”霍克斯的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从你们杀了我的家人那天起,我就疯了。” 霍克斯忽然举起手榴弹。 “啪”的一声,我还没看清楚,手榴弹就掉在地上,滚进了黑暗里。 多多扬了扬手上的鞭子,面带嘲讽:“你以为这种伎俩还能用第二次?” 我的心一沉。 “放过他们吧,结束这一切。”霍克斯垂下头又说了一次,但这一次的语气变成了乞怜和苦涩。 “嘻嘻嘻,我会陪着你们,一起坠入地狱的。”多多说完,从身后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号角。 “完了完了,”我身后的迪克小声嘟囔着,“他们平常集中发药就是吹这玩意儿。” 正说着,多多拿起号角吹了起来—一个高亢、古怪的声音顿时在整个矿洞里回响。 我头皮一麻,脑袋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就往矿洞另一侧的出口看。一开始什么都没看到,我正纳闷呢,突然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沙沙沙的声音。 从黑暗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头、一只手,紧接着是另一个头。 他们从黑暗的岩壁上爬下来,我看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他们佝偻着身子,因为常年不洗澡而有一股刺鼻的臭味。 他们堵住了洞口,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用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我咽了一口口水,握住放在袖口里的匕首。 “他们想把这里炸开,让我们暴露在外面的核污染之下,但被我发现了。”多多看着这些黑乎乎的人,收起了震怒,惺惺作态地向霍克斯伸出手,“把手榴弹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你撒谎,外面根本没有什么世界末日,你在胡说!”迪克歇斯底里地说,“苏联早就解体了!美国正在打伊拉克,2000年是互联网时代,没有核爆也没有核污染!” “哦,是吗?”多多没有看迪克,而是转过头问霍克斯。 “是吗?外面没有核污染吗?你看着他们说,就像你当年从矿道里回来时一样,告诉他们,外面发生了什么。” 顿时人群里一阵嘈杂声,那些印第安居民开始**起来。 “我……”霍克斯说不下去了,他没办法告诉他们,他几十年前说了谎—如果现在说真话,这些人会疯掉的。 “说下去,你看看他们,他们那么相信你。”多多的脸上带着愚弄的表情,朝霍克斯逼近。 “不要!够了……”加里一边哭,一边挡在霍克斯前面。 “你给我滚开!”多多一脚踹开加里。加里一声惨叫滚到了一边,我立刻把他拉过来护在身后。 “别撒谎啊!说真话啊!”多多一手抓住霍克斯的手臂,把手榴弹甩到地上。 “没,没有世界末日!” 霍克斯的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说完他颓然坐倒在地上,喃喃地说:“都是假的,假的……” 人群中的**声顿时更大了。 “哼,有点意思。”多多甩开霍克斯的手,歪着头转过来,用询问的口气说,“怎么样,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人群中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话,只有加里轻轻的抽噎声。 “啊?真话还是假话?!” 多多的吼声,让人群更加安静了。 “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呢?”多多忽然笑了,他一侧身让出一个身位,后面是通向地面的那个洞口,“你们谁想出去看看就去,我从今天起,不会再守着这里了。”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多多会大发慈悲。 直到过了一分多钟,没有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相反地,他们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也许是我一直在撒谎骗你们呢?为什么不上去看看呢?”多多微笑着亲切地说。 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终于,多多狡黠地环视了一眼霍克斯和我们,那眼神就像在说:“看,我说得没错吧?” 留下来的人,早已经失去了印第安人的血性,他们和生活在地下的蛆虫没有不同。 他们活该生活在地狱之中。 “很好,看来常年的地下生活并没有影响你们的判断力,”多多擦了擦手,转向人群,“外面的污染比想象中严重得多,谁出去谁就会死。我怎么会骗你们呢?” “我从不骗人。”多多微笑着,“在发药之前,先把这些间谍都处决了吧。” 我贴着石壁,已经彻底绝望了—这个矿洞中,我们没有任何路可以退。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趴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不知道被谁推倒了,一个趔趄扑在地上。 紧接着一声巨响,整个矿洞地动山摇,一股冲击波把我和周围的石块都掀了起来。我被炸到几米之外,一头撞到石壁上。 一瞬间,我的喉咙涌上来一股腥甜,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声音。 “走—”似乎有一个人正在我耳边大声喊着,可我听不清,他的声音和我的耳膜之间就像是隔着一百多层海绵。 “走!” 这个声音,好像是张朋。 我感觉有人在拉我,但我睁不开眼睛。 “张朋,加里……我不能扔下他……” 我的话还没说完,咳了一口血就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感觉嘴巴里凉凉的,我条件反射地咽了几口,才把眼睛睁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张朋,他拿着半瓶矿泉水正往我嘴里灌。 “呜—”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巴,耳朵里还是残留着一点嗡嗡的回音。我抬了抬手,感到浑身酸疼,一点力气都没有。 “醒了!旺旺醒了!”张朋看到我睁开眼睛,开心地说。 我侧过头向另一边看去,达尔文正坐在一盏不算太亮的手提矿灯旁包扎手臂。他在衬衫上扯下了几段布条,用嘴把布条在手臂上打了个结,但很快又有血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又看了看张朋,并没有过来。 迪克正在给沙耶加检查脚踝,他的脑门上剐了几道口子,但血已经止住了,也许是因为用了药粉的关系,大腿上的伤已经几乎无碍了。他一看到我醒来,就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 “中尉,别大声说话,我们没有离开太远。” “我们现在在哪里?”我压低声音问张朋。 张朋有点犹豫,但还是很快告诉了我,我们正处在军方给地底居民运送物资的那条矿道里。 “爆炸……刚才发生了什么?”我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看着张朋,“是你干的?”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刚才情况很危急,如果不引爆手榴弹……你们根本跑不了。” 我注意到张朋用的词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也许他的意思是,他会隐身而我们不会? 我动了动脑袋觉得整个头都在疼,猛然,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加里,加里呢?!” “他还在里面。我们没来得及带走他……”张朋小声说。 我愣了一下,挣扎着要爬起来。 一起走,是我们的约定,是朋友之间的承诺。我想起加里看着我的期待的眼神,巨大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你别这样,旺旺,冷静点,冷静点!”张朋一边说,一边伸手捂我的嘴。 “不行,我不能把加里留在那儿,我答应带他走……”我急得直哭。 “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你和加里都没办法逃出来。”张朋使劲按住我。 “呜呜,放开我……” “中尉,我们不能回去。”迪克抬头看着我,他眼里似乎闪动着些许泪光,“沙耶加拖的时间太长了,她可能感染肺炎了,再不去医院,她就会……”迪克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我愣了一下,挣脱张朋的手爬到沙耶加身边。她全身滚烫,艰难地呼吸着,整个人已经开始脱水了。 “她连水都喝不下……”迪克焦虑地看着我。 “你们带沙耶加走,我回去,我要带加里出来。”我坐在地上,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只有我们大家能出去,加里才有希望出去,你一个人回去没有任何意义。”一直没有说话的达尔文开口了,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冷冰冰的,“爆炸产生的碎石已经把唯一能出去的洞口堵死了,我们手无寸铁,无法再制造一个出口,除非是出去后从外面向里打洞。” 我稍微冷静了点,想了想达尔文的话,确实无法反驳。 “可是……”我看了看深不见底的矿道,如果霍克斯所说属实,且不说这条矿道里面错综复杂就像一张蜘蛛网,唯一通往地面的出口也有军方的人驻守,我们已经知道了地下居民的秘密,他们不会留下活口。 我想起了中国的一句谚语:刚出虎口,又入狼穴。 “既然休整好了,就继续走吧,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张朋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他伸给我一只手。 “我们是要出去,但未必是跟你一起。”达尔文沉沉地说,“你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 张朋的手突然僵在了空中。 “我承认,我被吓跑了。”张朋收回手,有点歉意地看着我,“我真的……对不起。” 随后张朋说起了他的经历。他在刚进阿什利镇的时候,就在村口看到了戴着防毒面具的多多一闪而过。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像蜥蜴一样可怕的怪物,转身就跑出了镇子,甚至忘了通知越走越远的我们。 他回到车上冷静下来,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才决定回来。可当他再次返回,发现我们已经失踪了。 于是他隐身潜伏在镇子上,观察了好几天才确认了盐矿出口的位置。张朋趁多多爬上来巡逻的时候,才从洞口下来。 “旺旺,让你失望了,我还是当年那个在漫画书店只求自保的人……这么多年我以为我已经变勇敢了,但我其实从来没有变,看到多多的时候我实在是吓坏了。”张朋低下头。 一时间我竟然找不到张朋这段经历的破绽,只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达尔文。 “你编得不错。”达尔文哼了一声,“战胜了自己的恐惧回来拯救我们?就像好莱坞三流剧本里的英雄一样?” 迪克连忙打圆场:“如果没有他,我们都逃不出来。” “他的消失就和他的出现一样刚刚好,不早也不晚,但我从来不相信巧合。”达尔文看着我,算是给了我他心中的答案。 “旺旺,你也怀疑我?”张朋欲言又止。 “张朋,”我理了理头绪,吸了口气,“你是怎么知道多多的名字的?” “啊?”张朋愣愣地看着我。 “我记得爆炸前,唯一叫过多多名字的是霍克斯,可他称多多为‘多米’。那你是怎么知道‘多米’又叫‘多多’的?” 我刚来美国的时候,美国历史常常挂科,尤其是早期的印第安史—因为印第安人的名字实在太多了,一个印第安人从出生到成年,至少会有三个名字。 第一个是乳名,还是婴儿的时候随便取的,比如说“狼嚎”啊、“半月”啊之类来自大自然的名称。 这个乳名会一直保留,直到每个印第安人为自己赢得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和敌人交手后取的。 如果他足够勇敢能够获胜,他就会获得一个响亮的名字。而这个正式的名字,只有勇敢的战士才配得到。 所以多多才会对霍克斯说,没有人再配提起他“多米”的本名,因为地底的印第安人早已辜负了自己的血统。而“多多”则是他的乳名。 “‘多多’这个名字,只有在最开始加里和我的对话中提起过……那时候我们被绑在矿洞里面。”我很艰难地吐出我的猜测,“你……那时候就在我们旁边,对不对?为什么不救我们?” 张朋没有接话,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连迪克也抬头看着他。 半晌,张朋叹了口气:“可能你觉得我很残忍,但和你不让迪克放了你们,反而让他去霍克斯那儿找线索一样,我知道我要是当时出现就会打草惊蛇。我救不了你们,因为那时候的情况,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但你至少可以在没有人的时候出现哪怕一分钟,告诉我们你在这里。”张朋的理由无懈可击,但我对他莫名其妙地失望。 “多多离开洞穴的时候,我知道他要去地面上巡逻了—这是我这几天观察出来的规律。我没有多少时间,所以我决定先去他的住处找找有没有出去的线索,”张朋辩解着,“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被霍克斯救走了。” 达尔文不经意地哼了一声,他连反驳都懒得说。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至少我找到了这个。”张朋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成四折的发黄的纸。 他在矿灯旁边展开了这张纸,这竟然是盐矿的地图! “这是我在多多的住处发现的,他经常去地面,所以他住的地方有很多镇子上的东西,这张地图藏在一个印第安箭筒里。”张朋把矿灯放在地图上,“一开始我不明白为什么多多会有这张图,直到在爆炸前我才想通—多多以前的部落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个盐矿上面,他们对这里了如指掌也理所当然。” 达尔文也走了过来,我借着灯光仔细看地图,发现我们前方有十几条盘根错节的主要矿道,除了这一条之外,其他的都走不通。 “霍克斯说过这个出口,”我皱了皱眉头,“但那里有重兵把守。” “所以我们不能走这里。”张朋说着,指了指中间一块半圆形的区域,那里是好几条矿道的交界地,“这里,这个地方应该就是加里口中他们领取军方物资的‘中间站’。” 顺着张朋的手指,我看到那块半圆形凸起一角的上方,画了几条蓝色的线。 “这里应该有一条地下暗河—霍克斯说过盐矿的另一边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所以有地下暗河也不是不可能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从这条暗河出去?”我问张朋。他点点头。 “可是,”我看了一眼昏迷的沙耶加,“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九死一生,好过一点希望也没有。”张朋用眼神征询达尔文的意见,后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们整理一下赶紧出发吧。”张朋总结了一句,收好地图,“这里并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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