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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M的妈妈

果然,迪克出去没一会儿,加里就晃着大脑袋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盆子。 “旺旺,喝水吗?”他奶声奶气地问我。 我看着加里,也许是缺乏日晒和必需的维生素,他的身材瘦小,皮肤苍白透明,但除去乍一看恐怖的外表之外,他和外面正常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嗯,谢谢加里。”我把水盆子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小口,就转过头去喂沙耶加。 可是沙耶加喝了几口就全吐出来了,吐出来的还包括刚才吃下去的那一点食物。 我心里一沉。 骨折,肺炎,人类比想象中脆弱很多,除去现代武器、智能科技和药物,他们就像包裹在钢铁外壳里的瓷娃娃,随时随地都会因为一点创伤送了命。 她似乎在刚才看见迪克的时候,挣扎着用了所有的力气才醒过来,随即就再一次陷入昏迷。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她好些了吗?”加里指了指沙耶加。 我摸了摸沙耶加的脑袋,艰难地摇了摇头。 “这个。”加里爬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铁盒子,打开,里面就是那颗他珍藏了很久的蓝色胶囊。 “给她吃这个,她就能好。” 加里拿着胶囊的手迅速凑到沙耶加嘴边,脸上一副满是期待的表情。 “不要!” 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我一甩胳膊打开了加里的手,胶囊咕噜噜滚到地上。 加里满心期待被表扬的脸上顿时满是不解,十分委屈。他三两步跑过去捡起胶囊,细心吹了吹灰,放回盒子里。 再看我的时候,这孩子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加里只是想帮你……她快要死了。”加里噘着嘴说。 “加里,我……”我挡在沙耶加前面的手垂了下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要告诉你,这个药是坏的,它很不好,你会信吗?” 加里垂下了眼睛:“可它是加里的宝贝,它能让痛都飞走。”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加里转过头,“朋友之间不用道歉。” “我只是觉得……”我尽量寻找不会伤害人的词,“你吃这个药虽然症状会减轻,但它从来没有根治你的病,这也许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它至少能减轻痛苦,反正我不会长大的。他们说,之前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长大。” 不会长大?我的心一沉。 “再吃一段时间,皮肤就会变成像多多一样,慢慢尾巴会长出来,然后就要死了,多多的命也不长了。”加里低着头。 “加里,你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吗?” 他摇了摇头:“他们说……正常的孩子要是得了这个病早就死了,但我还活着,都是因为有这个药—这里的人能活着,都是因为这个药。” “你上次说,这些药是军方送来给你们的—还有食物和生活物资,他们是从地面上下来的吗?”我终于有机会问到这个问题,我紧紧攥着出汗的手,远处,达尔文的头也有意识地向我这一侧转过来。 “不,”加里摇摇头,“他们从地底的矿道里来。” 我和达尔文交换了一下眼色,他猜得没错,这里一定有一个矿道连着出口! “军队的人从矿道的另一边来,那里连着湖。他们有时候会把物资运到我们这里,有时候会运到中间站—霍克斯会去把物资搬回来。后来军人来得越来越少,霍克斯偶尔会带我去中间站看看是否有新的物资,可每次都一无所获。” 我的心狂跳起来。 “那你认识他们来的路吗?”我急切地看着加里。 “你……为什么问这个?”加里狐疑地看着我。 “加里,沙耶加不行了,她要出去看医生,我们还要去救朋友,我们不能死在这儿。”我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除了坦白,我想不到任何办法,我想出去,可是我不想骗加里。 “加里,求求你……”我企图去抓他的手。 加里后退了一步,他歪着脑袋看着我。 “旺旺是不是为了让加里带你出去,才要和加里做朋友的?”他的眼睛里有戒备,更多的是失望。 “我……”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加里又退后了两步,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几秒。 “骗子。”他说。 “我不想骗你,事实上地面根本没有什么核爆,苏联已经解体了,美国的总统叫小布什,人们都生活在阳光底下,我不想骗你。我不在乎我的性命,可是我要去救我的朋友,我希望你相信我,我想把你带到地面上,那里有大医院,你能接受正规的治疗,能认识很多很多和你一样的孩子……” “你不要再说了!”加里捂住耳朵,转身跑了。 “加里!加……” 加里的身影消失在矿洞的阴影里。 我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想骗你,加里。 可是在这里,所有的真话都被当成假话,你所看见的、听见的,你所被教育的真相,都只是一个粉饰阴谋的谎言。 “别自责了,”黑暗里,达尔文开口说,“不是你的错,你尽力了。” 我看了看旁边昏迷的沙耶加,只能握住她滚烫的手:“对不起。” 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黑暗中,只剩下我和达尔文两个人。 “喂。” “啊?” “你……没事吧?”他问我。 “没事……我没受伤,就是脖子后面蹭破了点皮……” 一阵沉默。 “你没事……吧?”我嘟囔了一下。 “唔。”他算是回答了我。 沉默了很久。 “怕吗?”他又在黑暗中问我。 我咬了咬嘴唇。 “不怕。”我还有三个月寿命,就算是被捆在这里,我也能活三个月。 “别怕……”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我怀疑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迪克应该能找到线索的,只要他们抓不到迪克和张朋,一时半会儿我们都不会死。而且我估计加里只是吓坏了,他还会回来的。” 好长一段话,特别清晰。 “哦。”我转头看了看沙耶加,“我怕沙耶加撑不住了。” “你给她吃抗生素了吗?” “嗯……但是可能口服作用太弱了,她没怎么见好。”我担心地说。 “我怀疑她不只是感冒感染到肺部,而是因为这里还有核污染残留,总之这里不宜久留。” 我们不知道又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忽然洞口的柜子晃动了一下,迪克闪身来到我身边。 “沙耶加好点没?”迪克从背后变出一个碗,不知道又从哪里拿出水倒给沙耶加。 我摇了摇头:“她刚吃的东西都吐了。” “怎么样?有没有线索?找到地图没有?”我迫不及待地问迪克。 迪克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我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迪克随即递到我手里。借助着微弱的矿灯,我看到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照片上似乎有一个印第安样貌的中年人,拉着一个女孩的手。 也不知道是因为矿灯太暗还是我眼花了,照片里那女孩的样子,和M一模一样。 原来迪克离开我们之后,就开始找霍克斯住的地方。根据他的观察,这四面八方的岩壁上分布的几百个洞穴,是按照等级地位来划分的。 整个矿洞除了一小面岩壁之外,其余大部分都有渗水的迹象。渗水的洞穴多数洞孔小,洞内空间狭隘,阴暗潮湿—这种洞穴里都住着没有权利的普通居民。 唯独那一小面岩壁的几个洞穴,面积大,甚至多数是复合洞穴,空间干燥,适合居住。 根据迪克的推理,这块岩壁的另外几个洞穴,应该住着地下居民阶级圈里的贵族—类似霍克斯或者其他人。 得出了结论后,迪克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爬到这些洞穴里面。 毕竟岩壁表面垂直,没有走道,他可不像这些地底居民一样有敏捷的跳跃力和蜥蜴一样的尾巴,更不可能像加里一样能贴着岩壁行走—他只是一个不爱运动的胖子。 幸好沙耶加的安危激起了他全身的斗志,迪克观察到渗水面的岩壁上有很多花菜一样的结晶体—它们是盐晶,盐最生动的形状。于是这货几乎鼓足了他毕生的勇气,在没有任何攀岩工具的帮助下,徒手爬了四个小时,顺着岩晶爬了上去。 一开始的两个洞穴里只有一堆堆军用罐头食品和真空包装的肉类,迪克吃了点,差点没吐出来,再一看日期,都过期十年以上了—干得像柴火一样的真空牛肉、长毛了的墨西哥炖豆子……连迪克这么不挑食的人都咽不下去,味道应该都是突破了宇宙极限的。 霍克斯的住处在最高层,迪克在那里感觉到了来自人类文明世界的一丝温存—干燥的洞穴里不但有军用气化灯照明,还有桌子和床,一些散落在桌面和地上的书,甚至还有一部老式留声机和几张爵士乐唱片。 迪克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任何地图,却在书桌上发现了这张照片。 “是不是乍一看很像M?当时就我一个人,我以为见鬼了。”迪克借着光转动着相片,“但我仔细看了看,好像又不是同一个人。” “我……” “小畜生,逮到你了。”我还没说下去,就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洞口外的身影往前了一步,灯光照到了多多的脸上—他有皮肤病的大半边脸就像是烂掉的蜂巢,剩下的那一小片皮肤苍白松垮。他狞笑着,露出了仅剩的几颗尖牙。 跟在多多后面的是霍克斯,他猫着腰,一只手像拎着动物一样,提着满脸痛苦的加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把斧头。 “不和你的小伙伴打招呼了吗?小畜生?” 迪克想隐身已经来不及了,多多双手一沾地便像猎豹一样蹿到迪克身边,举起一把刀照着他脖子上的大动脉扎去—那是一把印第安双面刃猎刀。 “不—” 我下意识用脚猛地一踹迪克的身体,他一个重心不稳向侧边仰去,那把刀不偏不倚扎进他的大腿,扯出了几寸长的大血口子。迪克嗷的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叫起来,血瞬间流了一腿。 “看来你是个魔术师,我真好奇,”多多抽出猎刀,把刀刃抵在迪克的脖子上,“你是用什么方法隐藏自己的身体的?” “这不是魔术!”迪克咬着牙大叫。 “我们看不到你,但这个洞穴将近三十年都没有任何变化,一点细微的不同我们都能感觉出来—比如说盐晶上的血。” 我看到迪克的手掌上全是干涸的血迹,那是爬岩壁的时候磨出来的。 “留着你的魔法,”多多三两下把迪克捆起来,拿刀柄拍了拍他的脸,“一会儿下去再好好表演,我想让那些还心存怀疑的人看看,我是怎么宰了你们的。” “你们这些骗子!”我吼道,“你们明知道外面根本没有什么核爆!为什么要骗人!” “与其出去被人当成怪物,活在这里不好吗?”多多的脸贴到我的脸上,我能感觉到他像蜥蜴一样的皮肤冰凉刺骨,“可你没机会说了,下去之前,我会把你们的舌头都拔掉。” 我打了个寒战,多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钳放在旁边。 “我不喜欢听女人哭,”多多把他的眼睛凑到我跟前看了看,让开半步,露出后面霍克斯面无表情的脸,“但有人会听你哭的。” 霍克斯一把把加里甩在我身边,然后掐着我的脖子,把我贴着墙提了起来。 “你跟他说了什么?嗯?”霍克斯的声音很低沉,他把我提起来又摔在地上,我用剩下的所有力气挡在沙耶加前面。 “你很会骗人?骗一个孩子连命都不顾来求我放你们走?”霍克斯再一次把我提起来又摔在地上。 “我没骗他!是你骗了他!”我迷迷糊糊地吼了一句。 “啪!” 我被扇了一个耳光。这不是电视剧里那种花拳绣腿的耳光,而是结结实实一个大嘴巴子,我的头磕到了墙上,顿时一口血从嗓子里涌上来。 “我没骗人……” 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够了……”我感觉有个小小的身体扑在我身上,但我睁不开眼睛,耳朵嗡嗡地响,好像有人在哭,“她要死了……她是我的朋友……” “她不是你的朋友,她在利用你。” 然后我又被提了起来,喉咙被卡紧了,我用鼻子使劲吸着气,但是一口也喘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那些药的事?你们是什么人?” 我的喉咙被卡得更紧了。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的大脑几乎窒息了,我想到乱七八糟的事—M、迷失之海、山谷里的蝴蝶,还有M的葬礼,我好像看见棺材里的人是我,我想起迪克从贤者之石偷出来的档案袋,M的妈妈…… M的妈妈! 那个和M很像的女孩,黑白照片上的女孩,她们长着一样的眼睛和雀斑! 她叫什么?安妮?艾薇儿?不,不是传统的白人名字……一个美丽神秘的名字…… “你们来这里是什么目的?!” 我感觉我的喉咙要被掐碎了。 霍……霍什么……那个名字该怎么发音……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霍……哈罗娜·霍塔克,”我用尽全力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声音,“我们来找她的女儿,美年达·霍塔克……” 我感觉到捏住我脖子的手有一丝迟疑,随即我被甩到了地上。 “我们来找哈罗娜·霍塔克的女儿美年达·霍塔克……”我干咳了两声,“M被人抓了,她是我们的朋友……她的妈妈说,她被带回了故乡。我们找到了她的档案,才找到这里……” 我看了一眼霍克斯,他的眼神里仍旧没有任何情绪,他哼了一声。 “哈罗娜早就死了。”他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即返身把达尔文从凳子上拽了下来,扔在我们身边。 达尔文的头撞到岩壁上,顿时失去了抵抗力。 “哈罗娜·霍塔克?有意思,呵呵,她死了吗?”多多问道。 “她当年就死了。” “那这帮杂碎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霍克斯走到迪克身边,用脚把他翻过来,在他的裤子口袋里翻了翻,摸出那张照片。 “这小子去过我的房间,偷看了我的日记。” “呵,挺能耐的。”多多随即一脚踹在迪克的头上,他发出一声哀号。 “把他们扔下去吧。”霍克斯边说边把我扯起来。 “好久没有见过血,”多多蹭了蹭鼻子,“我的手都痒了。” “不要……呜呜呜,别杀她……”加里趴在我身上边哭边说。 “滚开。”霍克斯拽起加里推到一边。 多多冷笑了一声,拖着迪克朝洞口走去—迪克已经疼得叫不出来了,他腿上的血流了一地。 我万念俱灰,手紧紧地握着袖子里的弹簧刀,那是我趁加里不注意的时候从书包里偷拿出来的,到这个时候怎么样也要搏一搏了。 就在我刚要把刀伸出来的时候,一瞬间,霍克斯突然转身发力,一下勒住多多的脖子朝他后颈打下去。 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多多就软绵绵地滑在地上。 “多……死了吗?”我抹了抹嘴角的血,问了一句。 “你们是谁?”霍克斯没有回答,转过身问我。 “我根本没看你的日记……”迪克咬着牙根说。 “我不写日记。”霍克斯瞥了一眼迪克腿上的伤口,“你们怎么知道哈罗娜?” “我们……” 达尔文还没来得及回答,霍克斯一猫腰蹲在迪克身边,闪电一样用他肥厚的左手握住迪克的大腿,把拇指插进他的伤口里。 “嗷—”迪克发出一声哀号,血顺着霍克斯的手指流下来。 “听着,你只有一次机会解释,你要是说谎,我就掐断这家伙的大动脉,他就完了。” 霍克斯指着我:“你说。” 一瞬间,迪克的脸上布满汗水,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我说!我说!哈罗娜,她是美年达的妈妈。我,我不了解她,她她她住,住在铁皮屋里。” 我汗流如注,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想着和M的妈妈相关的一切细节,那个女人的图像在我脑海中渐渐立体起来:“她总是抱着一台破收音机,企图从一堆杂音里找到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我看到黑暗中的霍克斯,全身轻轻地震了一下,他拿着刀子的手放了下来。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霍克斯朝在旁边已经吓呆了的加里昂了昂头,扔给他一把钥匙。加里才回过神来,赶紧跑到我和沙耶加身边把铁链上的锁打开。 霍克斯则简单包扎了一下迪克腿上的伤口:“能走得动路吗?” 迪克腾出一只手按着地板,哼了一声算是肯定了。 霍克斯没理他,单手把迪克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从多多身上跨过去。 “他……死了吗?”我背上两个书包,朝地上的多多看过去。 “他早该死了。” 霍克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却没有一丝怨恨,而是充满怜悯。 似乎死亡才是多多的救赎一样。 达尔文背着沙耶加,霍克斯和加里扶着迪克,我们就这么一瘸一拐地向洞外走去。 来到洞外我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像极了中国北方的土窑洞,只是形状大小不一,没有那么规整而已。霍克斯带着我们迅速钻进另一个洞里,这竟然是个岔洞。我们摸黑沿着石壁钻来钻去,就走到了一个低矮的小矿洞里。 霍克斯在暗处找出了石棉和煤油瓶,擦了很久才发出微弱的光。霍克斯把点燃的石棉放进一块掏空的盐晶里,柔和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 这个洞里面潮湿得不行,岩壁上有水渗下来,滴在我的脖子上,我哆嗦了一下。 达尔文找到一个没有被水浸到的地方把沙耶加放下来,再转头去查看迪克。迪克腿上的绷带已经全红了,血汩汩地往外冒,半边的裤子上湿乎乎的,空气里一股血腥气。 达尔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事……”迪克笑了笑,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药瓶子,“有……有这个……” 他还没说完,就连握住瓶子的力气都没了。药瓶咕噜噜在积水里滚了两下,滚到霍克斯脚边。 霍克斯捡起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药。 达尔文立刻跟我使了个眼色,我的心慌乱地跳动着,要是他发现迪克吃的药跟他们的一样,搞不好会再次怀疑我们的目的!那我们就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霍克斯眯着眼睛盯着胶囊看了好一会儿,却没有预计之中的情绪,他只是叹了口气,就把药递给达尔文。 “口服一颗,另一颗拧开,把粉末倒在伤口上。”他转身背对着我们。 “所以,你这一代成功了?”我听见霍克斯沉沉地问。 迪克愣了愣,没有回答。 “什么才叫成功?”达尔文反问他。 沉默了很久。 “让你们在冷战中获胜,培养出强大的士兵,把战争中的伤亡降到最低,成为超级大国……”霍克斯的声音没有感情,“那些军人跟我说,把伤亡降到最低的方式,就是牺牲这个国家的小部分人,换得大部分人的幸福和安全,是值得的。” 我浑身一冷,这句话,我似乎在不久前听过。 牺牲极少数人的利益,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这是乍听起来最划算的。 可是,极少数人难道不是人吗?他们不是一个上下跳动的数字,而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我看着霍克斯。 “我们就是那极少部分人,但他们忘了我们不是美国人,在哥伦布到达这里之前,我们就在这儿生活,我们是印第安人。” 霍克斯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愤怒和不满终于找到了出口,五十年前的回忆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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